只见街对面有一家书店，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年轻妇人，穿着鹅黄的衣裳，正仰着脸说着什幺。另一个，是宋时雍。
大理寺少卿宋时雍，他们同在朝中为官，自然认得。
祁谦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眉头却微微皱起。宋时雍这个人他了解，平日里淡漠疏离，从不多说一句话。可他此刻站在那个妇人面前，嘴角带着笑，眼神，更加不寻常。
即便他有意遮掩，甚至在面对着那个妇人时完全不敢表露，但是从他刻意的擡眸转眸瞬间，那股柔和之气还是顺着空气飘了出来。
祁谦站在街对面，看着他那张堪称温柔专注的脸，不由得挑了挑眉。
宋时雍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这样看一个女人，而且，还是别人的妻子？
那妇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可光看这背影，也能看出是个窈窕的年轻女子。他正想着，那妇人不知说了什幺，侧过脸笑了起来。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眉眼弯弯，皮肤白皙，一双眼睛亮得像盛着光。她笑着，坦坦荡荡毫无顾忌，鲜活极了。
祁谦好像有些明白宋时雍为什幺那样看她了。
就在这时，那妇人像是感觉到了什幺，目光越过宋时雍的肩膀，朝街对面看过来。
然后，她看向了他。
祁谦看见她的表情变了一瞬，先是愣住，然后是惊讶，然后是…紧张？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跟宋时雍说了句什幺，然后快步朝他走来。
祁谦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祁让！”季云蝉快步冲过去，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还有点埋怨。“你怎幺在这儿？”
她叫他祁让？
祁谦原本还有些微怔，那头的季云蝉已经整个人都贴了过来，手臂瞬间复上一团香软，再次将他震得身形一顿。
天可怜见，她就是出门随便逛逛，怎幺又被祁让给逮到了，他不会在跟踪她吧？
季云蝉看着“祁让”那张沉静的脸，还以为是他生气了，立马拽着他钻进车厢，顾不上喘气，回身就把人按在车壁上。
“我今天就是出来逛逛，没干什幺…”她俯下脸看他着，声音带点讨好，手还攥着他的袖子，生怕他挣开。“你别像上次那样。”
再去找人家的麻烦，她可丢不起这个人。季云蝉心有不安地嘀咕着，偷瞄着他的脸色。这些时日她早已摸透了祁让的脾气，他表面看着暴躁实则是个好哄的，所以这会儿，哄哄他应当就没事了。
祁谦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攥着他的袖子，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怕他冲出去找谁的麻烦的神情，突然就想起方才，最后与宋时雍对视的那一眼。
复杂的，不甘的，沉甸甸的，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
她就是他们共同的夫人季云蝉？
他扯动嘴角想要说什幺，可眼下季云蝉又动了。她往前一凑，居然整个人横坐在他腿上，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叭”地亲了一口。
“是不是生气了？”她软着声音，似哄似嗔地问。“我跟他清清白白的，你不要老是乱想。”
祁谦一时僵住了。
他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被一个女人这样对待，坐在腿上，搂着脖子，亲着脸颊，还用这种娇娇软软的声音问“是不是生气了”。
她的身子就贴在他身上，软软的，热热的。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飘过来，钻进鼻腔，缠缠绕绕的，让人有些发晕。她的手还搂着他的脖子，指尖搭在他后颈的皮肤上，那点温度像是会烧起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化。
那变化来得突然，又来得自然，像是被她的亲昵唤醒的本能。他的呼吸沉了几分，喉结滚了滚，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该有反应的，可他就是有。但比起这些身体上的本能，更让他玩味的，是另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有趣，太有趣了。
据他所知，大哥不喜季云蝉，不止一次说过要离她远点，三兄弟应该都心知肚明才对。
可如今大哥外调，他的三弟祁让，却在他们不知道的时间里，和季云蝉亲密成这样。
她叫他“祁让”，那语气自然得像叫过千百遍，坐到腿上的动作更是熟练。而那些有如爱侣的私密姿态，无疑不在说，两个人早已纠缠至深。
他这个三弟，什幺时候变得这幺不听话了？
而且，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她就这幺毫无防备地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等着他说话。
她把他当成了祁让，这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吗？既然如此…
祁谦垂下眼来，嘴角玩味的笑意极淡，语气也是少有的温和姿态，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没生气。”
没生气？这幺好说话？
季云蝉有些微怔地看着他，眉头并没有因为得到信任而舒展，反而越皱越深。
今日的祁让，怎幺怪怪的？
换作平时，祁让一见宋时雍早炸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坐在那儿，任她搂着，还说什幺“没生气”？她眨眨眼，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唇还是那个嘴唇，连衣裳都是今早那一身，没错啊，就是祁让。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真没生气？”她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祁谦看着她，难得地弯起一个张扬的笑。“你和他清清白白，我为什幺要生气？”
季云蝉被这话堵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幺，但是，她看着他的脸，因为笑意又有了几分熟悉的意味，确实不像在生气。
可就是…嗯…
“我还有些事要办。”她正琢磨着，祁谦已经轻轻扶住她的腰，把她从自己腿上托起来，让她坐到旁边的座位上。“让车夫先送你回府。”
虽说他有心想逗她，但是今日与旧友有约，只能暂时先放过她。
季云蝉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她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
他今天怎幺…这幺客气？
还“让车夫先送你回府”？祁让什幺时候这幺说过话？他不都是“我送你”“我陪你”“等我一起走”吗？
而且，他方才都没有叫她“蝉宝”！还是说，蝉宝只是闺房专属？在外面太腻歪了有失身份所以不叫？
可还是不太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