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个嘴唇，都是祁让的，没错啊。
这不能怪她，谁叫她没见过老二呢。虽然知道祁让有个双生哥哥，可从来没见过面。祁谦出门办差的时候她还没嫁进来，等她嫁进来，人已经在外地了。所以她脑子里压根没有“这个人可能是祁谦”这个选项。
她只能把那股怪异感归结为，他今日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了，他分不出心神来生气？
祁谦看着她那副愣愣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分，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回去吧。”
“好吧。”
季云蝉见他终于小小的回应了她一下，便噘着嘴点点头。祁谦也不再说什幺，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后擡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方才蹭乱的衣领。
“路上小心。”
车帘很快被掀开，露出祁谦那张惯常冷漠的脸，方才的温和早已不复存在。他下了马车，直到马车渐渐远去，才转过身来。
街对面，宋时雍还站在那里。
他像是没动过，就站在那家书店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目光里有什幺东西在翻涌，却又被淹没在人群中。
祁谦没有急着走过去，他就站在街这边，隔着那条不宽的街道，看着宋时雍。然后擡起手，慢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方才被她搂着脖子时蹭乱的领口，被她坐着时压皱的衣摆，被她亲过脸颊，他当着宋时雍的面，一样一样理好。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故意在放慢，让人看清每一个细节。
理好之后，他擡起眼，看向宋时雍。
那双眼睛里，没有方才对宋时雍那种戏谑，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觊觎别人家财的窃贼，被抓了个正着。
宋时雍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落在他整理衣襟的动作上，然后落在他脸上，两个男人的目光隔着一条街撞在一起。
空气莫名焦灼起来。
祁谦忽然想起方才在马车里，她坐到他腿上时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想起她搂着他脖子时那理所当然的亲昵，想起她亲他脸颊时那软软的触感。
那是他的女人。不，是他们祁家的女人。是大哥的，是三弟的，也是他的。
宋时雍算什幺？他凭什幺那样看她？
祁谦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容里的意味，宋时雍一定看懂了。
那是“你觊觎的是我的人”的宣告。
宋时雍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温润的脸上什幺表情都没有。可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了。
他自然认得出那是祁谦，祁让的双生子哥哥，时任督察院御史，她名义上的第二个丈夫。
方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上演，他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跑向祁谦，看看她那番亲昵地拉着他进入车帘，然后马车帘子落下，什幺都看不见。
然后祁谦出来了。
带着整理过的衣襟，带着脸上那点淡淡的红痕，带着那胜利者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一早就知道，她是别人的妻子。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尤其是祁谦这样故意地挑衅地，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他们在马车里，进行过怎样稀松平常又柔情蜜意的夫妻之礼。
他宁愿她像上次那样是抗拒的，那幺他还能鼓动自己去愤怒。可是，她并不是，那些自然亲昵的姿态，无一不在告诉他，她其实是喜欢的。
而且，那些姿态，永远不会向他展露。
宋时雍忽然觉得有什幺东西堵在胸口，又闷又涩，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祁谦没有再看他，收回目光，转身往酒楼的方向而去。宋时雍仍旧站在那里，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去往了另一个方向。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谁也不知道这两个男人之间发生了什幺，或者说，也没有兴趣知道。
日头西斜时，季云蝉的马车终于停在了祁府门口。她下了车，一路回到自己院里，稍微垫了些点头，便坐在妆台前开始重新梳妆。
祁让一早就说了，夜间有场晚宴，让她准备着。她不知道是什幺宴，也懒得问，反正跟着去就是了。
换了身衣裳，重新挽了髻，又挑了对素净的耳坠戴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就想起了白天的“祁让。”
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
华灯初上时，院子里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蝉宝！”祁让的声音隔着窗子传来，带着他一贯的张扬。季云蝉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已经推门进来了，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这幺快就准备好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季云蝉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心里那点忐忑稍微放下了一点。
看来“蝉宝”还真是闺房专属啊？不过，他能不提白天的事儿当然最好，她也不会主动去开这个口。
“嗯。”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摆。“可以走了。”
“嘿嘿。”祁让看着她，又傻笑着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蝉宝今天真好看！”
他想说他的蝉宝天下第一美，怎幺装扮都好看。
季云蝉被他捏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走吧，晚了那些家伙又要念叨了！”
话是这幺说可祁让在意的，并不是所谓的念叨，而是“那些”家伙。他得让他们看看，他祁让的夫人是多幺耀眼的存在。
祁家其实很少参加这种晚宴。大哥不爱热闹，二哥常年在外，他自己也是能推就推。可如今不一样，他祁让有人了。
这半个月，他早就忘了什幺“交易”不“交易”的，一心沉溺在季云蝉成为他夫人的美梦之中。更是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祁让这个混世魔王，也是能得到仙女垂怜的人！
季云蝉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才跟上。她看着他的后脑勺，听着那般欢快的脚步声，也索性什幺都不管了，安静地跟着他走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