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壁架上的火把依次点燃,照亮华美的彩绘柱廊。卫兵在拐角持剑而立,静止如雕塑,铁盔反射火光,一簇一簇落在地上。
一个高挑的年轻人走在柱廊下,他一身黑斗篷,戴黑色手套,仿佛索命的死神,几乎要隐没在夜色里。
卫兵上前一步,于暗色的阴影下,窥见他的面容,悚然一惊,又往后退,一一目送他前去。
他快步走到枢机寓所,擡起铁环,轻叩了两三声。过不多时,有仆人撬动门闩,拉开一扇胡桃木门,擡起头,惊诧地望了他一眼:“公爵大人……”
卢修斯打断他:“我要见我的父亲,现在。”
仆人俯首,恭敬道:“这幺晚了,主教大人早早睡下了,您不妨……”
“我说的是现在。”他漠然一张脸:“你要幺喊醒他,要幺放我进去。”
“大人,您……”仆人仍试图阻拦,一只手用力扼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墙上重重一摔。
砰然一声,几个仆人闻见动静,提着油灯出来,骤然看见同伴被掐得两眼翻白、舌头吊出,而来者兜帽落下,露出一头金发,忙惊呼几声:“公爵大人……”
“卢修斯,你在这里闹什幺?”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响起,主教走过来,冷漠地平视他:“威尼斯的事情解决了?”
卢修斯撤开手,仆人顿时扑倒在地,抚着脖颈剧烈地咳嗽。他看也不看一眼,目光落到父亲身上——深夜忽起,他穿的丝绸寝衣,衣带草草系着,脖子上有淡色的红痕。
平常一丝不苟的人,竟也有随意的时刻,不禁叫卢修斯意外,他眯了眯眼,随即微笑道:“父亲大人,威尼斯总督容许我宽限几天,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嗯。”主教淡淡道:“你先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明日再来梵蒂冈觐见教皇。”
“我当然知道这里只能有圣职者。”手套上沾了仆人刚才流下的口水,他嫌恶地看了眼,拨下来,将两只手套随意丢到地上:“只是……我的妹妹呢?我在家里并未看到她,仆人说,您带她来宗座宫了。”
“是,她很安全,你不必担心。”主教音色低冷:“你回罗马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不错,我想见她。”卢修斯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和她说说话。”
“不行。”主教利落回绝:“你成婚以前,我不会再让你见卢西娅。”
来之前,卢修斯便差不多猜到是这样的结果——父亲守着妹妹比恶龙看护宝藏还紧,他不由冷笑:“父亲,您难道以为,我现在还会对您言听计从吗?”
主教反问:“不然呢?你有法国军队的支持,所以现在胆子肥了?”
“看来您知道。”卢修斯不客气地说:“我什幺都不要,只要我的妹妹,之后我会继续为您冲锋陷阵。不然我担保不了那支军队会在意大利做什幺……以您亲生儿子的名义。”
“卢修斯。”主教不为所动:“这幺早就暴露你的底牌,可不是明智之举。”
“但您也舍不得杀我。”卢修斯笑:“创造出我这样趁手的刀刃可不容易。”
“和我的女儿比起来,你什幺也不是。”主教毫不留情地说:“现在——给我出去。”
卢修斯脚步不动。身边仆人大气不敢出,悄无声息往门外轻移。屋内昏暗,只有仆人带来的数盏油灯幽幽浮着,斜斜照出他父亲半张脸,另一半仍浸在黑夜中,看不清什幺表情。
主教往前一步,面覆寒霜,这时卢修斯才看清楚他眼中隐约有杀意,看来是真想宰了他。他并不畏惧。晃动的烛光中两人对峙,直到另有一道声音响起——
“爸爸。”
女孩子扶着手杖,立于门边。辫子略微松散。长发拥着她的脸,仿佛哗哗的河流,闪着滟滟的水光。
两个男人的视线顿时投在她身上,而她恍然未觉,歪着脑袋轻轻问:“您不睡觉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