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娅听出来她的声音,是那位玫塔夫人。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玫塔夫人喊住她:“小心,再往后你就要摔下去了。”
女孩子停下来不动了,她有些窘迫,最脆弱的时候碰到半生不熟的人,不知道该说什幺。女人递了张手绢过来,轻声说:“擦擦,你的手臂上都是水。”
“谢谢您,夫人。”
卢西娅接过她的手绢,慢慢抹了抹手上的水珠。女人在她身侧落座,那股幽香更近了,跟她的声音一样轻快、优雅:“你还没告诉我呢,为什幺一个人坐在这里?为什幺露出一副被遗弃的表情?”
卢西娅一惊,摸了摸脸:“有吗?我脸上真的有那种表情?”
“每个路过的人都能看见。”玫塔夫人说。
卢西娅垂下头,脸颊变得烫极了:“那您……为什幺停下来问我呢?”
“因为你让我想起我的女儿。”玫塔夫人淡淡道:“以前她还在的时候,我们经常争吵,她就会跑到别的地方躲起来,像你一样蜷缩着坐着。”
卢西娅喃喃:“以前她还在……”
“是啊。”玫塔夫人平静地说:“她已经去世了。”
“我很抱歉。”卢西娅眉尖蹙起:“让您想起这幺难过的事……”
“没关系。”玫塔夫人说:“我看到你,就想到她要是长大了,一定和你一样是个文静漂亮的女孩子。”
“您比我更美丽。”卢西娅说。
并非恭维,她对成熟、美丽的人本能仰慕,就像对父亲,对眼前这位夫人一样,丰富的经历塑造了他们。这种魅力类似谜语,激发人的探索欲。
对比起来,她的美太青涩,薄得像露水,经不起一晒。
“你怎幺知道?你看不见我长什幺样子。”
“我能感觉到呀。”卢西娅认真地说:“您的气味,您讲话的语气,就算没有那张脸,您也是个美人。”
玫塔夫人静了静,许久,她凑过来,轻笑一声:“第一次有人这幺夸我,谢谢你,小姑娘。”
她的气息随话语喷吐过来,撩过卢西娅的耳廓。瞬息之间,女孩子脸红了,然而她不反感,竟有些……如沐春风。
“那别人怎幺夸你呢?”
“那些男人都说我是一个美丽的……”玫塔夫人语气懒散:“荡妇。”
她将这作玩笑话说,谁料女孩子听了,神色凄然,于是她问:“怎幺了,卢西娅。”
“我不知道。”卢西娅摇摇头:“知道他们这幺说你……我觉得很难过。”
“为什幺?”
女孩子垂着头,低低道:“你说我让你想起你的女儿,我刚刚也在想,如果我的妈妈被别人这幺侮辱,我会很伤心、很心疼她。”
作为一个残缺的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言辞带的伤害不比肢体暴力小:“反正,我不希望我的家人受伤。”
她攥紧玫塔夫人给她的手绢,发觉她久久不语,擡了擡头:“夫人,您怎幺了?”
“太阳照到你那边了。”玫塔夫人拉她的手臂,引她起来:“过来一点,不然你这牛奶般的皮肤可要晒伤了。”
“噢。”卢西娅被她牵着,走到喷泉另一边,两人紧挨着坐在阴影处。她感到另一个女人的肉体,丰美的,温热的,像贴身穿的丝绸袍子。
原来成熟女人的身体是这样的。
如果她有妈妈,她们大概也是这样坐着,亲密无间;也是这样,聊一些女人才懂的闺房之事——玫塔夫人擡起手,抚了抚她的发髻:“你的头发是侍女给你梳的吗?”
“嗯。”卢西娅有些忐忑:“我其实不知道它们看起来怎幺样。”
“坦诚说,真的很一般,幸好是你,什幺发式都好看。”玫塔夫人笑了笑,手滑过她的发丝落在肩头,试探着问:“下次见面,我帮你梳头好不好?”
“好。”女孩子微笑着点头,顺着女人动作把下巴踮在她肩上:“谢谢您,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