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发现女儿这几天都要出去散步,而且和他越来越疏远,床上也不要他再握着她的手。
他依然陪她坐在床头。她始终沉默,小脑袋埋在布娃娃身上,背对着他。一碰她的头发就缩到被子里,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果真是少女飘浮不定的心事,那未免漂浮太久了。
他心生疑虑,扣着她肩膀,捏着她下巴,扳正那张执拗不肯转过来的脸,逼问她是不是隐瞒了自己什幺事,语气颇为严厉。
女孩子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他手上。
“您也隐瞒我许多事不是吗?”她垂泪道:“为什幺只说我?”
她指的是联姻,他想到的却是别的,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她以为他默认,愈发深信不疑,趴到床上肩头抽搐着,小声抽泣起来,他怎幺安抚也无用。
抚着她颤抖的脊背,他却感觉她飘远了。头一次尝到落空的滋味,像一块肉被剜下来,鲜血淋漓。之前那个温顺的女儿仿佛是假象,也许当时就不该拒绝她。
向来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他转而去问护卫,得知她每次走到一个地方都让他们退开。他嗅到危险的气息,最坏的情况,就是女儿……的情欲让另外一个男人纾解。
无法容忍。主教转动戒指,当即萌生出杀意。当然,他从不冲动,大约构思好方案,他决定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傍晚,夏季的暮色笼罩下来,暑气渐消,空气变得清凉。
壁火点燃,卫兵持剑在宫殿周围巡视。他穿行于柱廊下,时而放眼远处。女孩的身影在花间轻移,时隐时现,像云遮雾绕的月亮。
一切尽可能隐蔽,不让她发觉,哪怕亲眼目睹他们行事,也不能轻举妄动。揪出那个人是谁,再暗中杀了他。罗马城死多少人,台伯河上漂流多少具无名尸首,这些暴烈的、腌臜的,全都与她无关。她一生也不必知晓。
她是纯洁的。
女孩子停下来,往黄杨木深处走去。他寻踪前往,黑袍掩蔽在晃动的树影、蒙蒙的夜色中,脚步放轻,到了拐角处。
他默然静待,听到隐约的交谈,不由怔住。
女人的声音。
“夫人,我没有什幺可给你的,这是我绣了几天的手帕,请您接受它。”
“上面这个玫瑰绣得很好看呢,你看不见,是怎幺做到的呢?”
“记忆。”女孩子腼腆地说:“对于我在意的,我都会牢牢记住。”
“你太可爱了。”女人轻叹:“我的甜心,让我吻你几下。”
主教面无表情,听着女人嘴唇撞击女儿额头,发出两声柔软的轻响。她继续笑说:“你这孩子,很喜欢我抱着吻你呢。你父亲不对你这样吗?”
“他才不。”卢西娅低声说:“他连抱我都勉强,从来不亲我。我也是最近才发觉,他根本不爱我……”
女人轻哼一声,积怨已久,她对主教说不出一句好话:“罗德里克那家伙,对自己亲生女儿都如此冷漠。”
卢西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夫人,我知道,但是我不想听父亲的不好。”
“我明白,可怜的孩子,你依然深爱他。”她揽着卢西娅的脖子,又吻了她脸颊两次。女孩子显而易见,享受这亲昵。透过树隙,月明处,能看见她两手揽着女人的腰,头靠着她肩膀,就跟她之前依恋他一样。
主教见之恍然,攥紧手,掌心一阵刺痛。
脚步声被树叶的响声掩盖,他转身离开,影子潜入无光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