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塔夫人艳名远扬,她知晓自己的美丽,并懂得如何运用它。她是梵蒂冈里的一条花蛇,在男人们的宴会、府邸与床榻上款摆腰肢,蜿蜒游动,没有她爬不上的身体,也没有她钻不进的灵魂。
唯独在主教那里,她的美貌失去了魔力。她忘不了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并非蔑视,而是彻底的漠视。好像她的美不过一抔尘土。
她低头,望着怀里乖巧的女孩,心想,她还是赢了。一雪前耻。她偷走了他遮着护着不许任何人染指的珍宝,把它握在手心,尽管时间短暂,她毕竟还是赢了。
“夫人……”卢西娅轻声道:“我必须走了,不然我的父亲会发现不对劲的。”
“好,明天再见。”她捏捏女孩子的面颊:“我会给你带好吃的点心。”
“嗯。”卢西娅恋恋不舍,从她怀中起来。
她们告别。玫塔夫人进入宗座宫,往教皇寓所去。想到教皇衰老的身体、皱布般的皮肤,她便觉得作呕。靠他的华服、冠冕与权杖才能引起一丝性欲。
她有时觉得自己在和权力做爱,不是活生生的肉体。活的肉体,应该是女孩子那样,柔和、清澈、纯洁,仿佛春天花丛里的空气。
她恍惚一瞬,怎幺会对猎物留了心。
她走到旋转楼梯,在涡旋中不断上升。数盏烛火逐级而上,身体被投出无数影子,交叠、晃动。今夜这里有种不同寻常的寂静,叫人头皮发麻。
陡然,她停下了脚步。
一个男人背着光,站在尽头,他身形高大,一堵墙似的挡在身前。
玫塔夫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男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英俊的面孔从阴影中脱胎而出,轮廓锋利,隐隐带着寒气。
她勉了勉神,竭力笑道:“罗德里克大人……您为什幺会在这里?”
“你很清楚原因。”他在高处俯视她,冷冷道:“请你以后不要接近我的女儿。”
他一身气势令人畏惧,但玫塔夫人不甘示弱道:“我只是在和她聊聊天而已,您在担心什幺呢?”她力图激怒他:“你怕她把我当母亲吗?为什幺她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我是否称职,轮不到你来评判。”他淡声道:“我会和我的女儿讨论这件事,至于你……”
他低了低头,漠然看她,眼睛在烛火下明暗不定:“我从不杀女人,但还有下次,我会把你送去宗教审判所。”
玫塔夫人一惊,胸口起伏道:“你敢?!如果教皇知道……”
“圣座不会庇护一个蛊惑别人女儿的女巫。”他从台阶下来,经过她时,冰冷地提醒:“你尽管试试。”
脚步声渐远,他走了。玫塔夫人停在原地,呼吸未平,额头满是汗,过了半晌,她轻擡下巴,贵妇的矜持又回来了,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她提着裙摆,轻手轻脚踏入教皇寓所,他的卧室。光线由暗转明。教皇正提起一壶葡萄酒,将酒倒入铜杯,放到油灯上,慢慢地烤。
见到她,教皇扬了扬手,招呼爱犬似的吁了一声:“快过来我的宝贝,尝尝我的圣血。”
玫塔夫人喝一口酒,揽着他的手臂,偎上去娇滴滴说:“圣父,我想我已经完成您的任务了,您允诺的枢机之位,是不是能兑现呢?”
“噢?”教皇笑着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她:“罗德里克的心已经被你俘获了?”
“或许可以这幺说——我抓住了他的软肋。”
“噢,是什幺?”
“他的女儿。”
“这可不算。”教皇眯着眼睛,往后躺倒在宽阔的软椅上:“有什幺用?她身边都是护卫。”
“总有纰漏的一天,他又不是上帝。”
教皇沉思了一会,仰起头喃喃:“你说得对,他不是上帝……”
他忽然直起身,朝她高举酒杯,意味颇深地笑了笑:“让我们静待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