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现在就讨论,您的女儿什幺时候和我的儿子订婚。”使臣说。
“我的女儿?”主教质疑:“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我的儿子,科维诺公爵。”
使臣一惊:“您让科维诺公爵……娶我的女儿?”
“我记得您的女儿快成年了?”主教说:“我的女儿不会嫁给任何人,我只放心她呆在我身边。”
使臣沉默,如果这样,他们家族还得准备一笔高昂嫁妆,这并不是一桩划算的生意。
他擡眼看教皇,教皇也望过来,无辜地摊了摊手,意指无能为力。
他咬咬牙道:“只是……科维诺公爵还在战场上。”
“我可以代替阁下写信,如果你们有这个意愿。”
使臣捏紧酒杯,像一只躯干被钉住的蚱蜢,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同意了:“好。”他叹了口气:“威尼斯以商人闻名于世,现在看来,未必能精明得过您呢,罗德里克大人。”
主教不置可否:“阁下既然答应,这桩婚事便不算亏本买卖。”
教皇也说:“有科维诺公爵做威尼斯的女婿,何愁奥斯曼人进犯呢?何况,他还是个绝顶漂亮的年轻人,头发像质精的金子*,多少少女梦寐以求的情郎,你该为女儿高兴才是。”
他揶揄了几句,举起酒杯:“来,让我们畅饮一番!如《雅歌》所言,在美酒与爱情中领略信仰的真谛!”
宴会如常举办到深夜,曲终人散,灯烛只剩数盏。昏光中,教皇半醉着瘫倒在宝座上,丝绒袍子半散,金十字在胸前晃悠。
一只纤细的手抚上他皮肉松弛的脸,直至太阳穴,慢慢按揉。他像闻到肉味的狗,转头轻嗅那只手:“噢,是我的维纳斯,快坐在我的腿上。”
“圣父,您真的醉了。”玫塔夫人落座到他怀中,眼中水光莹莹:“喝这幺多,因为和威尼斯联姻的事心烦吗?”
“呵。”教皇半眯着眼,脸埋入她的白纱裙,吸了几口香气:“罗德里克那只老狐狸,谁不知道卢修斯肯定不会答应,婚事算告吹了——可惜的是钱!威尼斯人本该能给更多钱的!”
玫塔夫人附和他:“他不是向来如此?谁也别想从他那里捞到好处。”
“要不是他和他儿子有点本事,早晚我要收拾他。”教皇醉醺醺地说。“教廷……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我可不想再让法国人洗劫罗马。”
女人不置一词,轻笑着,手梳理他凌乱的头发。
“对了。”教皇从她胸口擡起头,眼睛一眨,陡然一亮,不剩半点醉意:“我记得你之前去引诱他,他看也不看你一眼?”
“是呀,他还叫我滚。”玫塔夫人抿了抿比玫瑰还艳的唇:“目中无人的样子真讨厌,我就讨厌这样高傲克制的人!”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教皇叹了口气:“高傲,意味着他不安其位,克制,意味着他无法掌控。”
“不如,你再去试试。”他掐紧女人的肩膀,目光凝注在那张脸上:“真有男人能抵挡你的魅力?之前那些枢机,不都乖乖听你调遣吗?”
“我敬爱的圣父,您捏疼我了。”玫塔夫人嗔一声,滑到他怀里,指尖一下一下戳着他胸口:“我愿意为了圣父献身,只是……您能不能给我的家人一个枢机之位。”
“我的甜心,你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教皇松开手,手指顺着她的脸滑入鬓发:“幸好你拥有的,是一位慷慨的丈夫——如若成功,我什幺都愿意给你。”
夜色四合,洗浴后主教到卧室看女儿。这些天,她牵着他的手才能睡下,大概现在还醒着。
不过走到床边,他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怀里搂着娃娃,脸上缀着几滴水珠,滑出长长的湿痕。
汗?还是眼泪?
他移了移烛台,擦干她脸上的水,又把她伸到外面的手臂塞到被子里,捂好她。
火光在帐内轻移,温暖而恬静,笼着女孩子的面颊,是蔷薇的颜色。
晚宴喝了太多酒,理智的防线变得像薄冰,轻而易举决堤。
临走之前,他俯下身,手摩挲她的发丝,吻了下她的眉心——据说这里是灵魂的居所,父母们睡前常亲吻它,意为“请神看顾我的孩子”。
晚安。
他的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