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室另一边迟迟没有答复，卢西娅抱臂站在原处，有些惶惑。
神父在暗暗唾弃她的罪孽吗？她被魔鬼引诱，产生了肉欲，他会把她当女巫送进宗教裁判所吗？
忏悔室内寂静如死，女孩子越思索，唇色越惨白，直到神父冷声道：
“我的女儿，你明白这是什幺地方吗？”
他语气严厉，隐隐含着冰冷的怒意，几乎穿过帘幕朝她刺来。
她不知道神父为什幺不审判她的罪，反而问这个，茫然道：“这是……圣彼得大教堂？”
神父声音冷沉：“这里是教权最集中的地方，很多神职人员都不守戒律。”
卢西娅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所以。”他开始逼问她，每一句都像坚硬的石块砸在她心上，充满了压迫感：“你能笃定你对面站着的是一位正直的神父吗？你不怕我心怀不轨吗？如果我以治疗肉欲的名义侵犯你的身体，你能做什幺？”
他说“肉欲”、“侵犯”，女孩子瞬间满脸通红。她深深低下头，语无伦次道：“……我不会让陌生人随便碰我，而且我感觉，您不是坏人。”
“你如此笃信你的判断？”
“因为您像我的父亲。”黑暗中，卢西娅绞着手指，讷讷道：“我的意思是说，我的爸爸。”
那边静了一会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严肃：“不论如何，你不应该和任何陌生人忏悔你的隐私，哪怕是神父。”
“那我就没有人可以说了。”女孩子低垂着脑袋：“我不敢告诉我的父亲。”
“为什幺？”
“被魔鬼附身，是很不好的事，我怕他……会对我失望。”
“那他不配做你的父亲。”神父冷冰冰道。
卢西娅愣了愣，一帘之隔，他的声音无比清晰：“如果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包容，何必对他再抱有期待。”
女孩子默然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不知道，神父……但我不喜欢您这样说我的爸爸，您不了解他。”
神父无言良久，低声道：“到此为止吧，以上帝之名，我赦免你的罪。”
卢西娅从忏悔室里出来，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仆人们默然跟过来，引她出教堂。夏季渐近，阳光热度日盛，灼烫地烤着肌肤。这样的热，这样的万丈光明，可她却越走越冷。
她的眼睛本来就看不见光，现在连灵魂也陷入黑暗中——魔鬼，邪恶的魔鬼，它们从地狱爬出，化作黑雾，吞噬她仅存的光亮。
她在黑雾中无力地行走，终于回到宗座宫。整点，罗马城数百只钟齐齐嗡鸣，音声穿透她的身体。
“卢西娅。”漂浮的钟声中，她听见父亲在前方问她：“告诉我，什幺让你哭了？”
“爸爸。”她转向他，泪眼朦胧：“忏悔好像没有用，我不知道应该怎幺办。”
“过来，我抱着你。”
女儿像迎面而来的雪花，飞入他怀间，凉而轻盈。一碰他的身体，就融化成水，一滴滴落在他颈间。主教垂首，半抱着她肩，揉她的头发。
“不哭，我来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