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离开后又被教皇唤去接见威尼斯大使。威尼斯人称他们的船队最近总被奥斯曼人洗劫,恳求教廷出兵援助。教皇找他们索要一笔巨款作为军费,双方争执不下,很晚才敲定下来。
夜深,宗座宫变得寂静。他回到住所,女孩子正坐在接见厅,只着薄裳,蓬松的银发披在肩头,被铜灯台上的烛火照映,是暗色壁画间一点亮色,像山巅的残雪。
他的跫音使她惊动,她马上起身,脸转向他:“爸爸。”
“你不用等我回来,这个钟头必须睡觉。”他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走到卧室,安顿在床上。卢西娅撑着床坐起来,眉心紧蹙,嘴角下垂,一副怏怏不乐的神气:“我以为您生气了。”
“我为什幺生气?”
“因为我撒谎。”虔诚的信徒是不应该撒谎的,歉疚压得少女脖颈低垂,她伸手,把床单攥出数条褶皱:“我不应该……故意弹错琴。”
他平静地问:“为什幺故意弹错琴?”
卢西娅踟蹰了一会儿,轻声说:“因为我想要您的拥抱……爸爸,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女孩。”
主教静了静,他伸展手臂,将女儿捞到怀中,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安抚地揉了揉:“当然不是。有任何想法马上说,我尽量满足你所有要求。”
他想起来她婴儿时期就爱啼哭,他绷着脸给她喂牛乳,没有亲自养育过孩子,不知道如何处理,后来才发现这个姿势很有用。
现在对她似乎也很有效。女孩子很放松,四肢变得很柔软,软绵绵缠着他,寻求庇护似的把脸扎在他怀间,唇边有了笑意。
“那我还有个小要求,可以提吗?”她小声问。
“说出来。”
“我很想摸摸您的脸。”
主教眉头轻皱:“我的脸?”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您长什幺样子。”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有种湿漉漉的忧伤,像浸过水的月亮:“只有我的手才能看见。”
“嗯。”他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牵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摸吧。”
那只手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才开始游移。卢西娅动得很慢,时而仔细感受,时而迟疑畏缩,总之不如抚摸哥哥那般自如。
好在,父亲渐渐在她脑海里有了形象。
他的容颜,就像他的言辞那样,没有任何赘余,眉骨、鼻梁、下颌,每一处都轮廓优美,线条利落。触摸他,和听一曲优雅的圣乐无异,她感到心灵变得和谐而平静。
她凑到他耳边悄声说:“爸爸,您真好看。”
主教不置可否,他对赞美毫无感觉,尤其关乎外貌的,脸上波澜不惊:“摸完了吗?”
他这样抱着她、纵容她,卢西娅的胆子忽然大了起来,撒娇道:“再让我摸一下吧。”
他默许。女孩子的手继续在他脸上游走,纤细的指描摹冷峻的轮廓,像雕塑家爱抚杰作,一寸一寸打磨、抛光。她缓缓下移,指尖陡然触碰到他凸起的喉结,动作很轻,蜻蜓点水般撩过。
主教额角血管跳了一下。
“卢西娅。”他喊她,语气接近警告,沉沉的,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卢西娅立刻收回手,露出歉疚的表情:“爸爸,我做错了吗?”
“有的地方不适合触碰,我是男人,你是女孩子。”他说:“好了,结束吧。”他把她放回床榻,拉起被子盖住她。
卢西娅抿了抿唇,有些不解。
卢修斯哪里她都能碰。既然是亲密无间,血脉相连的家人,有什幺不能摸的地方?
她甚至还没摸他的下面……
爸爸可能不如哥哥那幺爱她。
脑海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酸酸地钻进鼻间。卢西娅垂下脸,把泪水抹到被子里。
主教看出女儿不高兴,但什幺也没说。
相处数天,他拿她简直没有办法,她太脆弱了,脆弱的身体,脆弱的心,琉璃盏一样,透明地置放在面前,是一手可触的,需要保护的。
他在保护与推开间犹疑,而她随时可能破碎。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复上她的手背,轻轻拢紧她。
“乖孩子,我陪你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