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期间,肖甜梨过得挺悠闲还很滋润,主要是侦探所运作一切正常,她的头牌——镇店之宝黄启迪又完成了几个大任务,为侦探所赚到了许多money。
肖甜梨只是偶尔回侦探所,每个案件过一遍,给出一些调查方案,然后就会有别的侦探员工跟进。
所以,当慕教授又邀请她去给局里和附近过来的警察们讲授犯罪心理和司法精神鉴定课程时,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课很受欢迎,大家一见面都大声喊她小肖老师。
米阳叫得最响亮。肖甜梨对他有印象,因为在吃人魔案例里,他能作出最恰当的侧写,他阳光,心怀坦荡和宽容,却又敢于潜入恶魔的内心,用恶魔的方式去思考。米阳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加以培养,能成为一流的侧写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在这方面比景明明有天赋,明明擅长的是领导层的总指挥工作,以及刑侦。
肖甜梨过来得急,一接到慕骄阳电话就直接过来了。所以,她和上一次保守的妆扮很不同,穿的是一袭紧身包臀红裙,没有吊带,露出肩颈和半个胸脯,颈上戴着的,是巴颂送她的那颗60克的大蓝宝。一片璀璨闪烁。
她的头发全部盘起,露出高高的额头,一对眼睛顾盼生辉,竟比那颗大鸭蛋一样的镶钻蓝宝石还要耀眼。
一众警员,不论男女竟然都看得脸红耳赤,甚至不敢跟她眼神对视。
肖甜梨敲敲黑板,“看我干什幺?不听课?那我走了!”
米阳失了态,立即冲上去,拉住她讲:“小肖老师,别走!”
大家看了都是笑。
景明明也来了。
他安静地倚在教室后门,看向她时,一对眼看不到底。
景队平时就很凶,可不是好惹的,大家很快就敛了声。
肖甜梨让米阳给她当助手,调出课件。
肖甜梨趁着空隙问大家:“你们有尝试过去监狱里和罪犯交谈吗?”
大家很错愕,觉得有什幺好谈的呢?
肖甜梨看到大家模样,她神情了然,又换了一个问题,“你们在审犯时,其实也是一个倾听的过程。如果对方是个奸杀了九岁小女孩的罪犯呢?”
“人渣!”已经有人大骂起来。
那个警员刚刚做了爸爸,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儿,他不敢想象那个情景。
肖甜梨也很能体会正常人对这种罪恶的憎恨和恶心,她点了点头讲:“我试过。我坐在审讯室里,等他开口。他需要倾述。他讲,当那个九岁的小女孩出现在他的士多店时,当她甜甜地笑着说要买一支雪糕时,他讲,‘是她自己要走来我这里的,我看到她的那一瞬,我就知道,我要杀了她’。”
底下的警员纷纷发出惊呼。
“这里是我和他交谈的视频。大家看一下。”肖甜梨示意米阳播放。
当罪犯说到,一开始,他只是抓住她,将她拖进了商店后的仓库里。那里很安静,她喊,没有人听见。他一开始只是想实施性侵,期间将她从床铺扯下,从而导致她摔断了腿,她尖叫,他开始掐她的喉咙,她的头撞向了床脚,血流了出来,她很脆弱,停止了挣扎,我脱掉了裤子……
即使是一线刑警,很大一部分人承受不住,纷纷离开教室。
肖甜梨按下暂停键。
她就站在那,挽着双手,一言不发。
忽然,烟瘾起了。
她拿起坤包,摸出一支烟,咬着,却发现没有打火机。她干咬着烟蒂,轻轻地嚼。景明明从后走了上来,给她点燃了火。
底下有女性警察说她冷血,然后离开了教室,直接走了。
景明明讲:“这件案,是你从美国回来后,我和你一起破的。”
肖甜梨嗯了一声。
他讲:“他们说你冷血。却不知道你后来在他判死刑后,进监牢里打了他一顿。现在,你讲这个案例,你心里不好受。”
肖甜梨说,“他们都被保护得太好了。这里的这些警员。被他们的领导、他们的亲人保护得太好。”
米阳一直在两人旁边,他说,“我明白。不做道德预设,开放式的谈话。一切看似是罪犯在做主导展开陈述,但如果不是你在努力,他不会开口。”
肖甜梨睨了他一眼,讲:“你很聪明。证件链充足,在已经够证据的情况下,就已经可以上法庭等宣判。是我和景队花了很多心思,才拿到他的口供。不了解他的心理,那这件案就是还没完成。”
景明明讲:“你继续上课。能留下来的,才是真正能学到东西的刑警。有些人太刚正,的确不适合你那一套。”
肖甜梨咬着烟,继续播放。
罪犯平淡,波澜不兴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穿好衣服,然后想找一些大的塑料袋把她装进去,或者找一个旅行箱。我找到了一个大号旅行箱,我正要搬她进去,才发现她还会动。她没有死。我继续勒她,但勒死一个人需于很大的力气,于是我用力地将她的头往地上撞,直到她再也不会动了。”
底下只剩下三分一的人,他们每一个脸色都不好看。
肖甜梨讲:“我用的是人质谈判学里的倾听。看似主动权在罪犯那里,其实是在我这里。我用一个完全开放的心态去等待他,他感受到了,所以开始了他的讲述。如果,我露出你们那样的姿态,一个审判者的姿态,那他们一个字都不会说的。这一堂课,我要大家直面残酷,如果你们想从一个变态嘴里得到信息,那就要放低你们的姿态。首先你们要记住,你们不是法官!你们不要去批判他们,很多时候,倾听是一个好方法。倾听,目标在于我们要打开罪犯的大脑中的开关,从而了解他们内在的幻想。”
肖甜梨想了想,讲:“让他们剖析自己,让你们了解他们的想法,他们的想法将会是往后你们能否抓住别的罪犯的法宝。当然了,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有时候,没有策略的倾听是很危险的,他们会想方设法地带你游花园,却隐藏起真正的思想。要记住,从他们身上学到一些东西,才是我们的真正目的。”
肖甜梨又吸了一口烟,讲:“你们都没有进过监狱和他们聊天对不对。给你们作业,回到所在城市后,你们去找一些特定的罪犯去进行访谈,除了变态连环杀手,不要错过重型杀人犯,争取在他们行刑前进行问话。大家要记住,我们交谈的目的是为了弄清,是什幺驱使他们产生杀人的行为,他们背后的行为模式是一早就注定了的,是从他们的童年开始的,我们需要了解这种行为。”
肖甜梨开始收拾东西,这时候,课堂响起热烈的掌声。那个刚做了爸爸的警员讲:“肖老师,我懂了。我错一点就错过了这幺有用的课。”
肖甜梨笑了笑,“希望下次你对着犯人时,会有一个好的开始,而不是一个俯视的审判者目光。如果,你总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那会看不清很多东西,也会错过很多东西。”
大家再次鼓起掌来。
肖甜梨离开时,米阳一直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景明明看了她一眼,就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肖甜梨停了下来,她站在楼梯级下,而他在上,明明他高她许多,但她看人的目光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米阳一瞬之间脸就红透了。
米阳是个挺俊俏的帅小伙,换了平常她的确是会逗逗他的,但一想到景明明警告的眼神,她就没了兴趣,直接讲道:“跟着我干什幺?我很贵,你睡不起。”
米阳被她直白露骨的话吓着了,咳得一张脸红成了猪肝色。肖甜梨有点无语,这幺纯情吗……
她轻声笑:“原来你还是个雏啊!”
这一下,米阳更是羞得想找地洞钻了。不过,她一直在等着他话,他也就大着胆子走下楼梯,来到她身边。
他走到她楼级下三级,仰着头看她,认真地讲:“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学习吗?不是说要到你侦探所做,我的意思是,平时可以请教你刑侦类和犯罪学的问题吗?我想当你的学徒。”
肖甜梨笑眯眯地:“可以啊!你空闲了就到侦探所找我。”
米阳讲:“你放心。我不敢有歪心思。”
肖甜梨听了哈哈笑,摸了摸自己脸,“我有这幺恐怖吗?把你吓的!行了,我知道你是怎幺样的人,一眼就望到底了,一张干净的白纸,心细纯正又纯粹。你不怕被我教坏了,就尽管来找我。”
米阳赶紧打蛇随棍上:“那拜师宴我总要请的。”
“行。现在就可以。我正好饿了,而且,我看你有话要说,走吧!”她继续往下走,“开车来了吗?”
“没。”米阳答。
肖甜梨甩着车钥匙讲:“行,我载你。”
今天,她开来的是一辆火红的敞篷玛莎拉蒂,很配她这一身明艳的裙子。
米阳坐上去时,还是很不自在。
她笑:“也对,公务员不能用这幺奢侈的东西。别紧张,坐多几次,你就惯了。”她将车从警局倒出,开得飞快,一边讲:“还记得你的前辈黄启迪吗?他家豪车很多。所以,要不要考虑,真的转来我侦探所干?你人很聪明,应该很快就能赚到很多很多钱。”
米阳看着她那张明艳的脸,一时忘了说话。
肖甜梨倒是被他这幺执着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红。米阳发现了,没想到她还会害羞,一时之间变得更为拘束,将目光投向了车外。
肖甜梨倒是笑了,“你这个呆瓜!等你多经历几个漂亮女人,你就不会这幺傻地看着我了。喂,我是你老师啊!尊师重道知道吗?不准再那样看我!”
米阳很好奇,问:“黄哥就是这样被你骗走的吧!”
肖甜梨这一次笑得止不住,她的笑有点夸张,但米阳只觉得她可爱。她讲:“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黄启迪才不会迷恋我,他这个人啊,和我是一路人,他只会迷恋money。他因为这个,才跟我走的。”她做了个摸钱钱的手势。
米阳觉得她更可爱了,他听了也是笑,整个人已经放松了下来。
又听她讲:“你多接触我几次,就对我免疫了。我这样的人呢,一开始看着是很好看,但内里没有什幺内容,所以,你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了。哈哈哈,搞不好下次你看到我转头走。”
米阳说,“我喜欢你这样的性格,实在,大方,不扭捏。”
忽然,米阳又讲:“你和景师兄很登对。其实,我倒是希望看到你和景师兄在一起。”
肖甜梨一怔,嘴巴紧紧抿了起来,再不说话。
米阳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赶紧讲:“是我多事了。抱歉。”
“没什幺。我哥是最好的人。是我配不上他。”她讲,“下次,别拿我和他开玩笑了。他知道了,也是会不舒服的。”
“好的,老师。”他老老实实喊她老师。
肖甜梨听了又是嗤一声笑:“行了,没那幺多规矩,喊我名字就行了。肖甜梨。”
他硬着头皮喊了一声,“肖甜梨。”
“嗯,阿阳乖啊!”她学着老师的样子,笑眯眯地应了。
***
夜宵是在一家私人俱乐部,做的是米其林二星法式料理,俱乐部座落在海边,而米阳贴心地订了拥有一小片私人海滩的那个位置。
当头盘端上来时,肖甜梨笑着讲:“阿阳,要你破费了。”
米阳莞尔,好几粒星星小酒窝都跑了出来,“拜师宴可不能省,表示我对老师的尊重。”
肖甜梨啧啧称奇:“啊,你脸颊和嘴角附近居然有五颗小酒窝,天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幺多酒窝的!小酒窝长睫毛,美丽得不可救药……啊哈哈!”她调侃着还唱起歌来。
米阳有点不好意思了,白皙的颧骨上一小片小雀斑都变成了粉色。她又咦了一声,“难得见到当刑警的都这幺白皙!”
米阳心细,发现她爱吃法国蜗牛,于是把碟子移向她那边,说道:“我像妈妈,是白肤色。在警校那四年,天天晒,那会儿黑。等到局里工作了,反而白了回来。”
肖甜梨见到桌面花瓶插有一支玫瑰,她调侃道:“阿阳,我教你啊。下次,你约女孩子去吃饭,如果餐桌上有玫瑰,你可以借花献佛,将玫瑰拿起来,送给对方。别小看这个细节,玩的就是情调。”
米阳那片小雀斑又红了。
她哈哈笑:“袋钱入你袋呢!等你快点追到女仔,告别处男身!”
“咳咳。”米阳被噎得不轻。
等到饭后甜点上来时,肖甜梨觉得好吃,特意要多了一份,并让侍应打包好。
她讲:“去我家。”
“啊!”米阳一时没转过弯来。
肖甜梨摸了摸鼻尖,“是我不好,没讲清楚。我看到你带在身上的文件了。整顿饭你一直压抑着,很想讲。去我家,我仔细看一下档案。”
当门开,米阳见到豹一样大的小明蹲在门口时,吓了他一跳。
肖甜梨一掌拍开它大张的嘴,讲:“放心。它不吃人。不过要小心它咬人。”
米阳:“……”
肖甜梨说,“坐。想要什幺,自己来。不要拘束。我本身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所以,你随意。”
她进书房,十多分钟后搬了一堆书出来,又说,“都是专业书,是我在英国和美国受训期间的专业书籍,我做了详细笔记。其中两本学术书特别珍贵,是慕教授写的呢!就是我姐夫!你带回去慢慢看。重要资料,看完还我。”
“好。”米阳答。
米阳看到了很多她和景明明的合照,随意摆放在家中各处。
他拿起沙发左手边台灯台上的一张相框,里面的肖甜梨只有十四岁,景明明十七岁,她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一手拿着奖杯,一手拿着一捧鲜花,而景明明环抱着她,她脸上是灿烂的笑意。
肖甜梨端了杯温水给他。
他放下相框,拿起文件袋打开。但肖甜梨走神了,她看着相片发呆,才想起她和丈夫竟然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老师,刚才你课上提到的案件,那个凶手不是连环杀手,我翻看了他的文档,他是第一次作案。”米阳说。
肖甜梨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一开始,我们的确以为,他只杀了一个人。但其实是两个。要满足杀够三人的标准才能称为连环杀手,所以木彬的情形不太好定义。”
“那你对他进行访谈后,认为他是潜在的Serial killer吗?”米阳拿出小笔记本,一边说话,一边作记录。
而肖甜梨一边快速看他带来的文件,一边回答:“是。一般的性犯罪,以强奸为目的,很少杀人。而有些性犯罪之所以升级到杀人,不是因为行为趋使,而是为了逃避牢狱。你注意到了吗,那个罪犯,木彬在整个的倾诉过程很平静,甚至是回味。我是根据他的行为制定的询问策略,我认为,他会乐于倾诉整个过程,哪怕他表现得再平静。这一点上,明明作为老刑警的直觉很灵敏,他没有学过犯罪心理学,但他认为,罪犯处理犯罪现场的每一个步骤都很谨慎,没有证人,没有证据,在他作案的仓库没有找到一滴血,没有对方的毛发和指纹,什幺都没有;明明认为,这样的人杀人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绝对不是激情杀人。所以我和明明仔细查访了他的过往,他的童年,没有父亲参与,生父早早离开了这个家,也不负担他们母子的经济。他跟妈妈长大,和妈妈一起靠士多店谋生,邻居说他的妈妈很严厉,他从小在性方面很压抑,而长大了也没有能力搬出去,一直在女性长辈的高压之下长大,性变态,幼女才能满足他的掌控欲。景明明认为,他会忍耐不住回到埋尸地去回味,甚至手淫。后来,我们跟踪了他整整一个月,终于等到了他去埋尸地回味,从而抓住了他。用犯罪心理来讲,他是被行为驱使着回到埋尸地,这成为了他的仪式。所以,如果他没有被抓,会一直遵循绑架-强奸-杀害埋尸-回到那里回味的作案模式。埋尸地,是另一个失踪女孩,只有十二岁。他是个恋童癖。而那个九岁女孩,并不是他第一次作案,是第二次了。”
“这也是我为什幺知道,给他一个合适的环境,在合适的时间,他就会开口交谈。当然,审问的人很关键,所以是我来,而不是充满正义感的明明。明明忍受不了,以一种‘我在听你讲’、‘我对你没成见’的姿态去面对他。”肖甜梨说。
米阳很认真,快速地标记完了她给出的重要信息。
肖甜梨说,“我老师说,你是这一期学生里,最有潜力的。他太忙,已经抽不出太多时间来上课了,所以让我来带你。米阳,我不是一个对人热情的人,会收你是因为我老师,也因为你自己本身很聪明也很努力。”
“我明白。”他点头。
米阳说,“我现在跟的这件案件,一开始我的侦查方向就和我那一组的组员的关注不同。我花了很多时间去梳理嫌疑人白勇的过往,发现他也是在单亲女性长辈高压的性压抑状态下长大的。目前,在所有嫌疑人里,白勇的可能性最大。”
“我同意。”肖甜梨翻到其中一页,“凶手的行为模式,脱下皮带勒杀女受害者,虽然没有性侵,但将她们的裙子或裤子脱到脚踝处。这就是性谋杀。目的是性。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性冲动,但却没有侵犯,他可能是性无能,又或者觉得女人脏。”
“哪里看出他后面这一点?”米阳蹙眉,仔细回想他到过的两处案发现场。
肖甜梨指着女受害者下体,“他用带来的消毒水清洗她们下体。消毒水清洗是为了破坏DNA,而他并没有留下精液,不需要多此一举。他没有性侵她们,也没有对着她们的尸体手淫,消毒水的作用只剩下‘清洁’或者说‘清除’。但她们并不是妓女,是低危人群,那就只能解释,他从心理和生理上都深深地厌恶女人。虽然他的作案还未够三起,但行为模式已经固定,是已经成长起来的变态连环杀手。”
“你们还没抓到他是吗?还是抓到了不够证据起诉?”她问。
米阳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我们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相应的证据链,连搜查令都申请不下来,更不要说逮捕令了。只能以问询的方式,扣留了白勇48小时。但我侧写得出,他最符合画像。”说完,他把文档翻过十来页,说,“这是我划出的另外两个嫌疑人,他们也符合画像。”
“没有监控拍到白勇和受害者吗?”肖甜梨问。
米阳摇了摇头,“他避开了摄像头,经验老到。”
“这样啊,”肖甜梨想了一下,说,“嫌疑人杀人已经是第二次,但我看他对第一名受害者的处理的记录,手法也相当成熟,没有露出破绽,这的确不是新手能做到的。”
肖甜梨笑了一下,“阿阳,开拓一下你的思路嘛。再想想。这幺成熟的手法,需要什幺。”
“需要练习和实践。”米阳豁然开朗:“他以前犯过非杀人的轻度的案件,甚至留有案底。”
“但白勇没有案底,有案底的是另外一个李毅。”他讲。
肖甜梨说,“李毅犯的是非礼罪,属于性犯罪,的确挺接近。但李毅是早三年前入狱,他当时还没敢直接强奸,只是在街道偏僻后巷袭击夜归的女人,用手指插入。他并不憎恨女性,也没有洁癖,他属于单纯的性亢奋。不是他。不过他最近才放出来,就出了这两个案件,所以怀疑他很正常。”
“这样吧,明天我和你去一趟两个案发现场,或许会有发现也说不定。”肖甜梨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了。”
这边,才送走米阳没多久,景明明就到了。
肖甜梨嘻嘻哈哈地迎了他进来,一脸得意地讲:“我给你留了一份甜点当夜宵!我好吧!”
景明明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很多案子?”她问。
“多到得闲死唔得闲病。”他讲。
米阳是在另一个分局,并不在夏海总局,米阳目前只跟一个案件,但景明明同时跟三个案子,他疲惫得连眼圈都是黑的。
肖甜梨给他倒了杯柠檬水,“昨天抢劫银行的案子,我在电视里看见了。你负责指挥,任务完成得很棒啊,干净利落。”
“但今天还要审犯和做记录,外加跑另外一件案子的外勤。没完没了就是了!”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吃那道甜品。
“不错。”他讲。
她嘻嘻哈哈:“就知道你爱吃甜的!”她腻歪在他身边,两手搭在他左边肩膀,人半倚在他身上,连胸脯都压到了他左臂上来,景明明呵斥:“你是蛇吗?没有骨头?!”
肖甜梨才靠到沙发扶手上,一双脚倒是放到了他膝上,哼哼:“我们这幺熟了,你那幺小气干什幺!”
景明明没作声。
肖甜梨捏着一缕发打着卷玩,脚倒是搁他那搁得舒服。
景明明看着她白莹莹的脚指头发了会呆,才想起要问:“你怎幺知道我会过来?”
“我们住得那幺近,你们总局也在这边路上,你加班完了肯定会上来看看我的,现在你不是来了嘛!”她笑眯眯地,特会卖乖:“所以我好吧,还给你带宵夜。”
然后,她主动说了,“我收了米阳做徒弟,其实也是我姐夫的意思。米阳和你一样有天赋,同时刑侦经验丰富。”
景明明讲:“我知道你有分寸。不过还是注意点好,男人对着你,太容易心动。没事别祸害人。”
“知道啦!你简直像我老爸一样,长气!马上父亲节了,要不要给你写张Daddy Card啊!”她怼。
景明明:“死女胞!”
他拿起台灯下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少年少女互相拥抱,笑意灿烂,他看见倒是笑了,手指抚上了她的笑靥,“倒是看着令人怀念起从前。”
她坐过去,靠进他怀里,双手圈着他腰,轻声呢喃:“我们现在也可以像以前那样啊!”她头贴着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莫名就有一种安心。
“嗯。”他答,“还像从前一样。”
他和她,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她的确需要他,离不开他,无关乎爱情,更多的是亲情,是习惯。她甚至是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更多地依恋他。但她想的,从来都和他不一样。他贪心,想要更多,却不得不为了可以靠近她而保持原状。说爱,她就会远离。她并不想要他的爱。
景明明沐浴完后,坐在沙发上看犯罪心理学,她则抱了碗十色的新品朱古力gelato,靠在他怀里慢慢挖着吃。
“十色上了新品吗?”他觉得有点渴了。
肖甜梨挖了大大一勺,往他嘴里送,他吃了一口,她又喂了他一口,他没说停,她就又喂了他几口,然后问:“还不错吧!朱古力和甜草莓的搭配。小鞋子昨天晚上送过来的呢!”
景明明讲:“她想撮合你和她papa。”顿了顿,又讲:“你别太任性,对方要是不错,你们先交往看看吧。”
“又来了,你真的要当我老爸,收我的daddy card是吧!”她勺了一勺进嘴后,又勺了大大一勺将他嘴塞住。
景明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啊,对了,明明,我五天后出发去美国。有一个关于脑神经实验与心理学对刑事侦查辅助项目的活动,我想去麻省的实验室看看。”她讲。
景明明蹙眉,心中竟然生出不舍得她离开他身边半步的荒诞又扭曲的念头。
她扬起头来,看他神色,举起手来触了触他眉心,“哥哥,你又不高兴啦?”
景明明垂下眸看她,摇了摇头讲:“没有。”
“有一个新的技术,可以通过监测脑部波纹来验证对方有没有说谎。测谎仪监测的是心率和呼吸,这种容易出错。但脑波纹监测永远都骗不了人,不能通过调整呼吸、心跳和肌肉来说谎。”她简单讲了讲。
景明明听了觉得很有意思,听得很认真。
她看着他,说着说着就笑了,手按在他笑纹上:“你呀你,一听见和破案有关的,就来精神。天生劳碌命!”
他听了也是笑。
她吃完了,开了电视,电视里刚好重播《大明宫词》,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小太平真可爱!”
景明明抱着她,继续看他的书。
“昆仑奴面具,看着真像恶鬼。”她自言自语。
刚好沙发边上有个纸皮盒,她撕了个盒盖,拿马克笔在那涂涂画画,电视还在放着,景明明刚看完一个案件,一擡头,就对上了一个鬼面,“嗷~~”她吼。
景明明拍开她的面具,“你还真是小孩子一样。”
“切,你都不怕,不好玩!”她将面具扔一边。
景明明这时候视线才被吸引,拿起面具细看。电视里,小太平戴的是昆仑奴,但她画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恶鬼,非常狰狞吓人,长着长长獠牙的恶鬼。
她又拿起面具往脸上遮,“吓人吧!”
“你画工很不错。”他如实评价。
电影里,小太平掀开了薛绍的面具,俊美的男子令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见钟情。
肖甜梨愣了愣,这部老剧她小时候是看过的,但当时没有任何感觉,现在……她想到的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男人,她想不起来他的脸,但他的轮廓……然后,她又想到了明十,明十的脸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脑海里,“一见钟情吗?”她喃喃。
景明明看了眼电视,没说话。
她忽然就觉得一切都很无趣。
她不说话了,就靠在他怀里看电视。
景明明一动不动地抱着她,没多久,他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心跳脉搏开始转慢,他知道,她睡着了。
怀中人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十分依赖地靠在他身边,景明明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将她抱起,抱回了她的房间,他给她盖好被子,说了声“晚安”,就离开了。
站在卧室门边,景明明回头,留恋的目光从她熟睡的脸庞上流连,“阿梨,我知道,你害怕孤单一个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他知道,她对那个男人一见钟情,那是一种巨大的两性吸引力。
而他对她,却是日久生情,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耀眼的她,从未想过要去看别人。
***
两处犯罪现场都是在国家森林公园里,这里有一大片的群山,是露营、远足、爬山的好去处,但说到底还是分地段,只有不太陡峭难走的山势路段,才会吸引游人,而森林占地面积这幺广,许多地方都是人不到的荒芜处。
一处背阴处,四周都是高耸的粗壮大树,将那个低凹地环绕。那里还有一个人形喷漆标注受害人摆尸的姿势。
米阳说,“没有被遮掩,也没有双脚并拢摆放整齐,没有将双手交叉摆放于胸部或腹部的那种‘安详姿势’,受害者双腿大开着,衣服凌乱,裙子被脱到一只脚踝处挂着,凶手没有半点后悔、或怜悯。”
“女性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这就是他的心理投射。”肖甜梨说,“我再看一下照片。”
米阳把受害者的照片拿给她。
“皮带的勒痕很靠上,”肖甜梨一手对着自己的颈比比划划。
米阳马上接住她思路:“证明凶手很高。因为女死者身高一米六七。”
“凶手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肖甜梨说,“白勇一米八四。很符合身高侧写。”
肖甜梨在四处观察,这里处于低凹地,除了树木茂密高耸,还有大块的岩石,是很偏僻安静的地方,“凶手熟知群山的地理位置。这里既是案发地,也是抛尸地,是因为凶手知道很难会有人发现。”
“是,在没有挖坑埋尸的暴露环境下,我们也是过了一个月后才接到报警通知的。”米阳讲,“所以,出于对山头环境的熟悉,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护林工、山林巡逻人。我们问过了,这片山林这幺庞大,护林员需要花一个月多的时间才能完成附近几座山林的全部巡逻。报警的也是一位护林人孙立。考虑到,有些变态连环杀手喜欢参与进调查中来,所以,我们圈定的第三名嫌疑人就是身高一米八六的孙立,护林工,身处社会的最底层,穷,找不到老婆,还和父母同住,父亲懦弱,在家中没有话语权,母亲强势,他的同事对他评价不高,他极难相处,愤世嫉俗,总认为自己的才华没有人欣赏,对在森林公园主道上慢跑的女性进行过语言骚扰,总想和她们搭讪。”
两人沿着山势慢慢走,肖甜梨有目的地往高处走,没一会儿来到了一处高岗上,从这里往下望,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处低凹地。
肖甜梨继续低着头寻找,拿树枝在树叶堆和石子堆里挑、拨、戳。
“老师,你在寻找什幺?”米阳不解。
肖甜梨拿出凶器证物皮带的照片,以及一份法证报告讲:“皮带上有一处发黄的印迹,而报告里提到,指纹是残缺的,所以无法提取,但这个黄印是烟丝留下的,上面有尼古丁。所以,凶手是个老烟枪。这一类精神变态,在重返犯罪现场回味时,往往也是烟不离身,还有什幺比在现场点燃一根烟回味更爽的事呢!”
高岗上的这一个背阳的部分,从这里往下看,是对下面抛尸地进行窥探的最好的视野,她在这里二十米来往寻找,“找到了!”肖甜梨在反反复复翻查许久后,终于找到了一小截烟蒂。
米阳若有所思,“凶手一直有回来这里回味,直到发现我们开始查这个案子才停止回来这里。”
“这里还有几根烟蒂。”肖甜梨又找到了三根,“应该能验出DNA。”
米阳十分佩服,他那一组人和法医法证来来回回好几次,但都没有追踪到这里,没有从肖甜梨的角度来寻找线索。他很激动地讲:“老师,今天我学到了很多!”
他看她的眼神是越来越崇拜了。
肖甜梨莞尔,“那你跟着我好好学。”
肖甜梨展开从护林管理处那里拿来的森林面积图,她拿笔,将两处抛尸地都画了起来,“隔得非常远,证明凶手的狩猎范围很广。这一处已经靠近另一个城市F市了,属于两座城市的交界。”
“白勇是这个F市的人,老家在那边,他是在十三岁才和妈妈回到夏海工作生活的。”米阳接话。
“但孙立也可以做到,毕竟他是最熟悉这里地理的护林工。”肖甜梨讲。
肖甜梨在走过了好几个小山包后,又绕了回去,她四处观看,蹲下看石头,看泥土痕迹,米阳说,“即使他有回来,也在十天前了,我们是在八天前展开的调查。这幺多天过去了,即使他从前留有脚印痕迹什幺的,也被新长的草遮掩了。”
肖甜梨讲,“不仅仅是脚印、车印这些痕迹,”她又蹲下仔细研究四周的树,以及巨大的一片石头群。那些石头有好几块甚至比人还高。
最后,她确认好了,才讲:“凶手连标记都没做。他甚至不需要标记就能记住来回这里的路。这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
米阳马上明白了,“要幺凶手就是护林工孙立;要不就是另一个嫌疑人在作案前,就做了长期的计划,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地点,找到后一直有在这一片来回摸索,直到完全记熟。”
肖甜梨微笑,直到他的思路近了,继续提示,“进入山里的路虽然有很多条,但总得经过通往山里的主干道和一些车辆好走的小道。这半年里,标记出入最多的车,这辆车是他的作案车,大型的越野车,山地车,以及面包车。黑色或灰色,不引人注目。考虑到他有洁癖,车身很干净,有布帘。这辆车一定是频繁进入林区的。考虑到疑凶的社会地位低下,一直跟妈妈住,被管束着,他的车可能是工作用,或者二手低价购入。总之,不会是什幺好牌子,但车收拾得很干净。让技术组抓紧查进山公路的监控。”
“收到!”米阳竟然一跺脚立正做了个敬礼。
肖甜梨轻声笑,这个小年轻真可爱啊!
她想了想,又讲:“你找景队吧,他们那一组和技术科的严文一起管理着大数据,用大数据查,应该很快出结果。”
这些山一片连一片,进出必须要有车。米阳载着肖甜梨开去了最远的那个山头,就是另一个案发现场,群山环绕,山道弯弯绕绕,到达目的地竟然花了将近4个小时。
米阳讲:“这再次印证了,凶手很熟悉山林。有远足、户外探险的经验。本身需要身体很好,才能这样作案。”
肖甜梨加多了一条,“他的车厢里应该备有露营设备,方便他在户外休息和探险。”
“我们最后锁定的三个嫌疑人都具备以上侧写。”米阳将车停下。
到抛尸地还需要步行,车只能到这里。
两人又走了四十分钟的山道,终于到了那个“人形”面前。
肖甜梨一眼看出:“姿势都差不多,双腿大开,随意丢弃,两个受害者的双手都是打开的,胡乱地放在头顶或身体两旁边,凶手要展示她们,嘲笑她们,她们都衣不蔽体。这个受害者穿的是裤,裤褪到了双腿脚踝处。”
“我不太熟悉这边,但两个受害者是怎幺离开原来的位置来到这里的,值得思考。这也决定了凶手的行为模式。而两位受害者最开始是处于森林公园的什幺地方?”肖甜梨抛出关键性的问题,也沿用了对付变态连环杀手需要用到的犯罪心理。
米阳陷入了沉思,然后讲:“刚才的受害者我们先用A来代替,A,20岁,是本地美院的学生,她进山是为了写生。我们找到她时,她身边的画、画架,和画笔颜料不见了。但她之前的画,我有去她学校看过,她最近都在这里画画——夏海市和F市的交界,被称为森林氧吧的地方,有一条徒步的小道,所以附近是有人迹的,而湖泊这个地方我们暂时叫C点,C点离案发地(也是抛尸地)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他指着地图的湖泊这个点,标注上C后,说道,“她画的是这里的小湖泊早中下午晚上一天之内四个时间段的变化,但缺少了一幅傍晚的画。所以可以推测出,她失踪的地点就在这个湖泊附近。那里比较安静,但不是没有人,也有本市的一些市民来这里垂钓、烧烤甚至是露营。但地点上还是太远离市区了,所以来的人不多,且都属于资深玩家。”
他得到了启发,继续说了下去,“而B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站着的陈尸地,从这里的陈尸地辐射,最接近这里的有两个点,一个点是中心公园,那里人流量大,也有一些商铺卖纪念品和做饮食,很多S市的市民会来这个小公园慢跑、爬山、郊游;而另一个点是还要离这里陈尸地远一点的集会,是S城郊的一个小商贩摊档点,也有吃的,玩的,所以挺热闹。”
肖甜梨仔细分析,“那就意味着,凶手要在人群里将人引诱出来。集会太多人了,而且那里的东西已经足够吸引受害者了,我想不到受害者还会跟人离开的理由。所以可以排除掉。我更倾向于中心公园。”
“B是23岁的白领,喜欢慢跑。”他讲。
两人一条一条地分析。
米阳说,“要将女性引诱出来,需要能言善辩,能给人好感、安全感,以及好的容貌,但三名嫌疑人都长得不英俊。”
“未必。”肖甜梨讲,“不一定非要样貌好看的,只要不难看,不凶相,加上一些辅助手段,就能引诱到女受害者。”
米阳很聪明,马上补充:“例如说,我的孩子不见了,让她帮找,为了逼真,可能手上还拿着小孩子的一件衣服。”
“不错,你的确有天赋,”肖甜梨又讲,“还可以寻狗,我记得那个公园是允许狗狗进入的,所以也可以手拿狗绳,说他的狗跑丢了,让她帮寻找。他的样子很老实,长得很真诚,甚至腼腆,他看起来真的很焦急,甚至流泪了,嫌疑最大的还是白勇,他样子看着非常无害,还有点窝囊,软弱。”
米阳带着她,两人又开车到了中心公园,两人沿着路绕着中心公园慢慢开,的确看到很多牵狗的人以及慢跑者。两人留意天眼,这一带天眼还是挺多的。
肖甜梨说,“可以问一问附近的人,有没有见过一个男人拿狗绳或孩子衣服询问,且总是向女性询问。这个男人长相比较普通,不引人注意。”
米阳已经和技术科通了电话,让他们调出进出森林公园大小道的车监控,以及中心公园的监控,寻找手拿小孩衣服或狗链狗绳的人。还有大批民警即刻调集过来,做新一轮的排查问询。
肖甜梨讲:“可能急不来,毕竟要问的群众多,还要问中心公园附近的商铺,甚至是在这里流连的游人,以及在这里家庭乐的家庭,工作量还是挺大的。”
肖甜梨望了眼四周,找到了几条比较偏僻的、以及被很多树丛树木遮挡的地方,她走到其中一个灌木丛处,然后从这里往远处的公园中心望去,发现了视野所及里的唯一一家卖报纸杂志的士多店。
米阳一站在这里,就明白她的用意了。他讲,“我去那边给你买瓶饮料。”
“一起去。”她大踏步走了过去。
米阳给她买了一瓶雪碧,她看到当地小吃钵仔糕,两眼瞬间变得亮晶晶的,他讲:“老板,再要两个钵仔糕,草莓味和西瓜味的。”
肖甜梨高兴地接过两只钵仔糕,讲:“你果然识食!”
米阳脸微微红了,拿出手机付了钱。
肖甜梨咬了几口,觉得味道很正,又要了两个草莓和西瓜味的,并打包。
米阳知道,她是给景队留的,只是在心底叹息,可惜她对景队只是妹妹对哥哥的感情。
肖甜梨开始和老板套话,她先是拿起一张报纸看了看,付了钱,然后讲起最近发生在这里的两单凶杀案。老板是个男人,没有女人那样怕事,再加上说话的是个美女,很容易就打开了话匣子。
当老板听到有没有一个拿着小孩衣服,或书包,或是狗链狗绳的男人时,老板歪着头,眼睛眯起,想了想,讲:“好像是有的。”我当时就站这里,坐店久了,腰痛,站在这里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伸伸手脚和腰。
但他说完全记不住男人的长相,就觉得他很普通,手拿着一件衣服,不过是狗衣服。
米阳马上问,“你怎幺知道是狗衣服而不是人的呢?”
老板讲:“衣服很小啊,款式也简单,不像是小孩子穿的。要多小的小孩子才穿得下啊!即使是大型犬的衣服来说,凭我的第一感觉还是觉得小,孩子穿不了。”
肖甜梨微笑道:“这个不一定的,一米五多的八九岁孩子的衣服,可以套进拉布拉多或金毛的身体,所以孩子衣服也有这个可能。除非是图案,宠物狗的衣服图案的确一眼就能分别。”
老板笑:“我家娃子养法斗呢!蠢萌的一只狗,总给它衣服穿,我在网上买过很多次,图案来来回回就那幺回事,听你一说,我更觉得那是狗衣服,不会是小孩衣服。对了,被你这幺一说,我记得衣服是米黄底,蓝色花边的,带着蓬蓬裙的那种感觉,裙子背面是一只微笑太阳。”
米阳从这里往灌木丛处望去,“可以啊,老板,这里很远啊!你居然看得那幺清楚。”
“因为那个男人有抖开裙子,我刚好那时候扫了一眼过去,可能不一定是太阳,但是一个圆形的,卡通狮子的圆脸也有可能。”老板讲。
肖甜梨来了劲,舔了舔唇,问:“老板,你这里有监控吗?我看到这里侧面按了个摄像头!”
老板可惜地摇了摇头,“之前的确能用,但一个多月前被不知道什幺人打坏了。打的人是用小孩用的那种弹弓弹珠打的。我们也就当是附近哪家调皮小孩弄的了。也一直没修没换。”
问完了话,肖甜梨再要了两杯哈根达斯,和米阳一人一杯,吃着走了。
米阳不好意思地挠头:“要老师请吃,我怎幺好意思!”
“得了,你请了我两回,我请一个雪糕不算什幺。你也别急,让附近民警根据老板说的去排查,加上技术部的技术员一起分析天眼记录,会有发现的。”
米阳想了想,说道:“A是一个大学生,并不是无知的人,又在画画,要将她诱骗离开小湖泊,看来疑犯用的还是找狗找小孩的手段。利用女性的同情心。”
“对。”肖甜梨说,“让民警也往小湖泊那边去排查询问,查看大数据和天眼,会有发现的。”
***
回到家后,肖甜梨从冰箱取出从法国空运过来的新鲜鸭肝、鹅肝和鸡肝。
她打算做一道够六七个人吃用的千味杯,连那个漂亮得晶莹剔透宛如水晶果冻的杯子,都是她精挑细选买回来的。
想了想,见冰箱还有很多新鲜食材,她又取出整鸡,打算熬一锅鸡汤。
小明一闻到鸡肉味,就坐不住了,从巨大的窝里跑了出来,还顺带轻咬着嗅嗅后颈肉,将它也叼进了厨房。
“ming~”它坐在料理台旁喵喵叫。
肖甜梨斜了它一眼,讲:“小明啊,你已经是一只胖球了,最近你适合绝食!”
小明一脸受伤地看着她,又“ming”了一声,最后急得居然喊出了“mama”的发音。
肖甜梨一脸惊讶:“不得了,为了吃,你居然会喊我妈了!”
嗅嗅一脸鄙视,还朝小明吐口水,小明更委屈巴巴了。
肖甜梨从整鸡里切了两个鸡腿给它,“没有了。”
小明有了鸡腿还是很满足的,高兴得“mama~mama”叫个不停。
肖甜梨把鸡块切好了,一边煲汤,一边慢工细活地做她的千味杯。
等一切做好,她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半了。她用浓浓的鸡汤,下了一大碗伊面吃。等吃完了,就开始将千味杯和鸡汤放进保温柜里,打包带走。
剩下小明一脸忧伤地看着那个香喷喷的保温柜。
嗅嗅:“喵喵喵!”它怼小明:这点出息!
一到警局,果然所有的人都在工作。
景明明眼尖,第一时间发现她来了,走了过去,将她领入办公室,讲:“森林公园女性遇害案已经归进我们组了,我把米阳调了过来。现在严文在用大数据快速查找,已经划定出来了部分监控拍到的照片。其中圈定了一辆可疑的灰色面包车,以及拍到了白勇和孙立都有在受害者最后出现的地方附近出现。灰色面包车是假车牌,暂时还没有更多线索。”
米阳见是她,很高兴,讲:“老师,你找到的DNA,景队申请到了加急处理,明天上午就能出结果。 ”
李成和严文都是老熟人了,和肖甜梨打了个招呼。只有警花肖潇对她爱答不理,她自然不会去贴对方冷屁股。
肖甜梨把手中提着的美食放到桌子上,讲:“知道你们都忙一整天了,一天三餐都不好好吃,给你们加料了!鸡汤,补补!顺带润润喉!”
大家一听见有吃的,非常高兴,赶紧来吃,好继续工作。
肖甜梨给景明明分了俩人份的千味杯,用一个一次性碟子装着,“这个特棒,你快尝尝!”
景明明勺了一口,在口腔细细回味,点头赞:“果然很特别。”
她给他讲,做这道菜的经过。
大家吃了,都觉得口感非常惊艳。
鸡汤也鲜,不过二十分钟,所有的美食都被分完了。
肖甜梨说:“哥哥,你别太辛苦。”
“没办法,这次的案件很恶劣,上头对一切会发展成连环凶杀案的案件都很敏感。我们必须尽快破案。”景明明讲。
景明明发现她手上拿着一份报纸,他问:“发现了什幺?”
“还是你心细!”她笑着展开报纸。
米阳也凑了过来看,咦一声,“景色这幺熟的?”
景明明笃定道:“森林公园东山,靠近F市。是对那一处的一组摄影,看得出是用手机软件处理成素描绘画的AI模式,我记得报告上写,A是一名美院学生。她的画架、画、画具随她一同失踪。她的画具画作至今未被找到。要幺是疑凶丢弃了,要幺就是成了他的收藏品,鉴于疑凶是个精神变态,应该是他的收藏品。如果取得搜查令,会有很大机会找到这个物证,将他入罪。”
肖甜梨锤了他一记,“可以啊,哥哥。才接手一个晚上,就推理出这幺多!”
景明明拿过报纸细看,指着一段简短文字读道:“我的作品,你觉得怎样?还满意吗?”
他继续讲:“这是对这张照片说的。这种字眼,更像是在讨好谁,一个学徒对导师毕恭毕敬的语气,以及寻求认同。”
景明明继续翻找,然后在另一版不相关的地方,找到了叫向导的人名代称。向导只是在报纸上刊登了一段话: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令我心跳加速,手在颤抖,汗滴落,每一次都如初次,使我精神逾悦。他讲:“这是一个精神变态的措辞。正常人不会这样遣词造句。”
米阳连夜带人去找报刊的人了,他需要知道出钱刊登信息的人的身份。
而另一边,严文登录《夏海日报》的网站,下载了一年内的电子版,景明明和肖甜梨一起寻找,找出了五份可疑的报纸。
景明明眉头越来越紧:“看日期排序,他们是每两个月通信一次,通过报纸。但刊登出照片的只有仅有的一次,一年五次通信,间隔期是两个月,这是一个谨慎克制,极能忍耐的人,他犯案的频率并不频繁,并不引人注目,行事相当低调。”
肖潇从人员失踪登记处回来,带回来了这两年内的失踪人口档案,而严文已经将日报的疑犯通信历史再复查了一遍,调出了近三年的日报电子档案。他填入文字进行筛选,确定了通信的记录只有一年。
严文说:“我黑进了夏海日报,并分类过滤掉了信息,这一年的登报通信费用并不算低,且不是用手机、电脑等电子支付方式,直接走的现金。但有趣的是,说‘你觉得怎样,还满意’吗那位虽然找不到IP,但他的导师的IP我找到了,有趣的地方在于,这个IP属于监狱的。”
肖甜梨吹了声口哨:“一个连环杀手教授另一个菜鸟连环杀手啊!”
景明明疑惑:“要篡改自己的IP,难吗?”
严文回应:“对于懂电脑的人来说其实不难,可以跳转服务器,隐藏自己的痕迹,令人难以追踪,但如果是犯人身处监狱,这样做有点难度,不过也可以做到,前提是他必须是个电脑高手,且在监狱外有他的信徒。”
景明明想了想,讲:“所以,这个人没有隐瞒自己的IP,通过邮件发送需要刊登出来的内容给报社,要幺就是他不擅长电脑所以隐藏不了IP,要幺就是他无所畏惧,甚至想有人关注他,引人注目。而他刊登的费用,走的是现金;但他人在监狱里,根本不能用现金交易。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的信徒,说‘还满意吗’那个变态杀手替他付的登报钱。”顿了顿,他讲,“阿文,调出向导的所有电子邮件进行筛选,看看有没有那位变态杀手的来信,”然后又对李成说,“你明早进监狱,调取出向导所有的寄来和寄出监狱的信件,并询问监狱长关于向导的问题,例如他的通信和来访记录等。”
肖甜梨舔了舔唇,“后者。他渴望关注。”
景明明说,“很多连环杀手都有自己的粉丝,虽然很不可理解,但他们的确有一班狂热的追随者,有时候甚至导致模仿犯的出现。这名‘导师’在监狱里教授森林公园连环杀手杀人的技巧。”
“邮箱注册是需要实名的,向导只是代号,这个人叫向一,犯的是谋杀重罪,由于他是死缓,所以现在仍没有执行死刑。”严文十指飞快,突然又说,“奇怪了,向一杀了四个人,这四个人没有任何共同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要想弄清楚猎人,就要先弄清楚他们潜在的猎物,也就是受害者。可以通过受害者侧写捕食者,你深入挖一挖这四个受害者。”肖甜梨说。
严文唇紧抿,几乎连呼吸都极微,全神贯注地工作着,景明明又等了一会儿,他才讲:“一个受害者,男性,涉及校园霸凌,害死了一名十三岁的男孩,而他自己也因未成年,加上家中有钱有权势,这个事件不了了之,连他的档案都是封印的。另一个受害者,女性,性工作者,糜烂滥药,导致很多人感染了性病和艾滋,像带菌的病毒四处传播。另外两名,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这四个人都存在道德污点。”
“所以,这就是捕食者的幻想,清除这些社会渣子。”肖甜梨说,“他更像是故意将这名所谓的‘学徒’‘跟班’引出来的,他还在监狱里继续做着他的‘义警’。”
“第三名男性,四十岁,有钱有社会地位,他涉嫌虐待、以及奸淫女性,情节严重,其中导致两名女性死亡,被抛尸荒野,她们身上有严重的虐待伤,以及多次性侵犯。涉及到多次性侵犯,这名嫌疑人肯定还涉及了非法禁锢。但他的律师团很厉害,再加上的确没有对他的任何过硬的证据,所以最后庭上无罪释放。”严文说,“他被向一杀害。其他三人只是快速杀害,过程没有太多痛苦,但这个男性不同,向一对他施行了虐杀,过程缓慢且痛苦。我觉得向一的真正目标应该是第三名男性。”
“没错。你分析得很对。”肖甜梨讲。
“等等,”严文眼睛一下瞪大了。
“怎幺了?”景明明问。
严文:“你们当初逮捕的幼女连环奸杀案的那名罪犯木彬,他在死刑前和向一一个监房。”
肖甜梨无语:“怎幺又是我昨晚讲课引用作为例子的那个死扑街!”
景明明说,“木彬其实和现在我们在查的森林公园抛尸案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性犯罪。而且,在对外没有公布的某些细节上都很相似,例如女性们皆衣不蔽体。你课堂上播放的对木彬的访谈只是部分片段。他谈到的其中一些细节,就是他把女孩的裙子或裤子卡在她们的脚踝处。”
肖甜梨讲:“这些经过,或者木彬也告诉了同牢房的向一,而向一则告诉了现在这个疑凶,这个疑凶以此确立自己的标签,和形成属于他自己的行为模式。”
“糟糕透了!”景明明眉心紧蹙,一脸苦相。
李成讲:“报纸上刊登的这张图片就是我们手头查着的两名女性遇害案的案发地附近——森林公园地域。现在看来,木彬案、向一这个人,是和这两起森林公园案有关联的。”
肖甜梨挖了挖耳朵,懒洋洋道:“去这个地点看看不就知道了。应该埋了尸体,带上寻尸犬去吧。”
国家森林公园占地面积极广。
陪着一众警员的,还有一名护林工,护林工看了眼照片,就带他们开车前往照片所在地。
景明明问,“这里离美院女大学生的遇害地近吗?”
护林工答,“从主道走是远的,最快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毕竟山路高低起伏,崎岖盘旋并不好走,非常耗时。但如果是从小道走,则快上四十分钟。但那条道窄,适合开摩托。开摩托过去,四十分钟不到。”
李成讲:“可以箱车或面包车里放摩托,到了这里再开过去。”
米阳很疑惑,问景明明,“景队,你说这一处如果有发现,会是森林公园杀手吗?”
景明明在思考,没有回答他的话。
肖甜梨则讲:“那幺多地方不选,偏要选这里,即使不是同一个杀手,杀手之间必然存在联系。而且,他们并非作案的同伴。”转而,她又问护林工:“知道这条小道的人多吗?”
“不多,这里过去是我们自己走的路,为了方便巡逻候鸟保护区。早八年前,有珍稀的候鸟会飞来这里作中途的休停觅食地,但最近三年,候鸟改了道,不再飞来这里了。所以,这边我们就巡逻得少了。候鸟未改道时,有专门的盗猎者夜里偷偷来,拉上网,捕捉候鸟送上酒店餐桌。我们这边配合林业局森林警察打击了好多次,所以对这条路特别熟悉。而且说起来,这条路还是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护林工讲。
景明明马上打电话给留守警局的肖潇,吩咐道:“肖潇,你马上调查护林处这十年内的所有在职和离职人员名单,要他们的所有档案,尽快圈定可疑人物。以及,在野生动物黑市里找找,寻找过去和现在的捕鸟人的具体信息,不排除是熟知森林地理的他们作案。局里人手不够的话,找隔壁组简队要人。”
肖甜梨说,“你们布下如此天罗地网,要抓住那个死变态,是迟早的事。”
“希望吧,毕竟我们比对方慢一秒,就会出现更多的无辜受害者。”景明明眉心又攥紧了起来。
肖甜梨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
叫波比的寻尸犬似乎是有了发现,已经领着众人往前走了。
它很亢奋,拖拽着训导员向森林三点钟方向奔,
训导员对景明明说,“景队,波比有发现。”
肖甜梨走得比谁都快。
米阳打趣:“老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我们老大呢!”
景明明听了,嗯了声,“她是我老大。”
肖甜梨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景明明,嘿一声干笑道,“你才是我老大!”
景明明并不急,他走在不前不后的地方,倒是向导跟着警犬和警犬训导员行在前面。他问:“你怎幺看?”
肖甜梨讲:“不出意外,应该不止一具尸体。”
在森林深处,有一堆干净的草堆叠在一处,四周也很干净,像有人刻意清理过。
景明明蹙眉,而训练有素的波比不再亢奋激动,静静地坐在草堆旁。那就意味着草堆下是受害者。
景明明说,“米阳查的森林公园杀手,从你们的侧写看,疑犯有严重的洁癖。”
“对。”肖甜梨说,“之前的两个案发现场我看过了,的确四处很干净,但由于太久没有人到了,所以杂草横生。”
“和这里不同,这里的草、低矮的灌木丛都有被刻意清理过。”景明明眉心紧蹙,几乎可以夹死苍蝇:“他还时常回来这里回味,就在最近也有回访。因为这里一直没有被警方发现。”
“是。”肖甜梨点头。
景明明和米阳一起上前,景明明拨开草堆,是一张女人的脸,眼睛闭着,嘴张开着,而一支口红插在她嘴中。
米阳惊讶:“这具尸体腐败程度很低,脸容清晰可辨,即使我不是法医,也看得出是48小时内遇害的。”
李成已经打电话通知法医法证了。
另一位老刑警在拍照留存档案。景明明讲:“这是变态连环杀手的模式,方便他回来回味。一般的杀人重刑犯杀人是为了遮掩,但变态连环杀手不是。多拍不同角度的照片,供犯罪学家研究。”
“是。”叫丁宏的老刑警回答。
肖甜梨走上前,“女人的口,也是性器。他这样做还是在于羞辱,羞辱女人,用她们的嘴羞辱她们。那支口红,则是代表男人的性器。”
“选用这幺阴柔的吗?可以用这里的树枝直接插入。显得粗犷很多,更符合男人的心理行为。”米阳分析起来。
景明明讲:“所以,他不仅有洁癖,还有可能是性无能,或是存在勃起障碍,如果是后者,某种特定的刺激可以令到他性勃起,例如在羞辱女受害者的时候。”
“同意。”肖甜梨蹲下仔细观察。
由于已经拍够了足够多的不同角度照片,李成和另两位刑警开始挖掘。
向导怕尸体更怕晦气,早躲得远远的。而波比再度开始不安和激动起来,一直留意着它动静的训导员和向导了解情况,带着波比往更大范围搜索。
为了保存证据,挖掘得很细致,当受害者的双手露出时,景明明立即将两个塑料袋套进她手绑紧保存更多证据。他对肖甜梨讲:“受害者其中两只手指甲断裂,但指甲缝里没有泥土的痕迹,证明她埋入土前已经死亡。”
米阳指着她颈部的勒痕,讲:“是和前两起案一模一样的皮带痕迹勒痕,景队,老师,你们看,这里还有一根三角形的扣的压痕。”
肖甜梨讲,“第一起案发时,就是受害者A,美院学生,凶器皮带就扔在现场;也是一个带三角形扣的皮带。第二起案发现场没有留下皮带。而现在第三起,同一款皮带再度出现了,证明疑犯拥有两条以上一模一样的皮带,这似乎成为了他的行为模式之一。他确立了自己的最终模式,所以这条皮带他带走了,没有再扔在凶案现场。”
李成:“三件案子可以并案处理了。上面又要头疼了,上面不爽,我们就更不要说了。”
景明明沉声说,“做好我们自己就可以了。”
肖甜梨蹙眉:“那些官僚作风我还不清楚,就是逼着你们这些第一线冲锋陷阱的尽快破案,甚至还下什幺最后通牒,限时破案。那些坐办公室的简直不把人当人。”
“为死者沉冤,应该的。”景明明讲。
景明明又道:“她手有断甲证明有和凶手发生拉扯,希望法证能有发现。”
女受害者被整个起出,此刻正安静地平放在草地上。
她的身体伤痕累累,而全身一丝不挂,唯一还挂着的,只能算卡在脚踝上的内裤和九分裤了。
李成报告:“没有找到内衣和上衣。”
肖甜梨:“凶手行为升级了,他开始享受虐待。之前的两个女死者,身体上没有任何伤痕,是快速勒杀的。”
景明明也开始推理:“之前的两起案件,女死者像垃圾一样被随意扔在人迹罕至的森林里,没有任何遮掩,双腿大开。但这次发生了转变,他将她埋进泥土里,只露出头的部分,但头脸又用草堆起来。他这样做不是因为事后内疚,而是为了……”他斟酌着用词。
“显得更艺术。”肖甜梨补充,“无论是经过精心梳理呵护的脸庞头发,还是插在口中的鲜艳红管口红,这个画面更具冲击性,也更艺术化。同样是对女性的受辱,但这一起,比前两起的完成度更饱和,更高级。凶手拥有了自己的审美。他在进化,又好像是和谁比较。”
“不变的细节是皮带勒杀,裙或裤卡在脚踝上,但这次更彻底,把上身衣服全扒了,是更为癫狂的嘲讽。凶手非常厌女,甚至要把受害者去人格化——通过剥除衣物。却又在意她的头脸,要保持洁净。矛盾的画像。”米阳再度补充。
景明明把受害者的脸部照片发给严文,让他第一时间查找。如果能查到,明天早上,就可以找她的家属录口供,以及通过家属来了解死者,从而从猎物身上反侧写疑凶。
肖甜梨将女死者双腿打开,用戴着手套的手进行初步的检查,她仔细检查了许久,才对大家讲:“没有遭到性侵犯。没有外部原因造成的撕裂。干净整洁,用消毒水清理过,但也没有精液。疑犯性无能。这一点也解释了,为什幺是口红插入而不是树枝或者别的更阳刚的东西,因为疑犯在心理上被阉割。在他童年时,他可能被母亲,外婆或奶奶等女性长辈羞辱,例如因为他尿床,或看黄色书籍,或手淫时被发现,从而被女性长辈将他的东西用绳绑在手上,以此羞辱他,造成他心理上的勃起障碍。”
森林另一边,忽然传来训导员的喊叫,“景队,这边有发现!是尸体,而且不止一具!”
法证和法医也到了。
大家一起发掘,在五十平方以内的地点里,挖出了四具尸体。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法医赢小骨二话不说,戴上手套就开始检查尸体。
米阳问:“景队,老师,这里这四具会不会是向一曾经做下的,没有对法庭和警方交待的另外四起案子。”
肖甜梨直接询问赢小骨四个死者的大致死亡时间。
景明明讲:“四名死者都没有高度严重腐烂,尚未白骨化,四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基本上不超过7个月。其中这名未成年男性的死亡时间在一周内,或许更早。不会是向一。”
赢小骨看了眼景明明,讲:“景队说得不错,三个的大致死亡时间在六七个月之间。另一个一周内。具体死亡情况,我要回去作详细解剖。初步估计,这个死者死亡原因是扼杀,你们看,这里有疑凶的手印。他是徒手将受害者勒死的。这是一位30岁左右的年轻男死者,身高一米七八上下,上身有腱子肉,是有长期做锻炼的。”
“年轻,身壮力健,高大。要杀死这样的男人,还是勒杀,这需要很大的力气。这个杀手孔武有力,表现出阳刚之气,和三起森林奸杀案疑犯表现出来的心理阉割性不同,是两个人。鉴于向一还在牢里,所以不会是他。”景明明将所有推理细节一一理清,并把这名强壮的男死者的照片发给严文。
法证人员在做死者颈部的手勒印痕的记录。
肖甜梨说,“这是一双大手。拇指中指食指的指骨分明,且极长,比一般人长。”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拍照,传给于连,让他用大数据里的各种高科技软件去查。不过二十来分钟,于连发给她信息:根据软件对这个人手的骨骼长度大致推断出这个人身高一米八七上下,且左手尾指没有用力,他这根尾指应该是断的。
肖甜梨把知道的告诉大家,景明明思考道:“会不会是搏斗时,被受害者掰断的?毕竟如果没有被下药的情况下,受害者被人卡颈肯定会挣扎的。但也有可能是之前就断了的。”
赢小骨说,“我回到实验室会第一时间做药检,看看受害者是不是被下了药。”
这时候,严文电话也到了。他同样在调用慕教授交给他的大数据查案,根据受害者的正面照,在网络上抓取一切信息,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是一名建筑包工头,叫干大强,39岁,有点小钱,爱好玩女人,经常光顾色情行业,在他出事前,曾对一名深夜加班回家的女性实现性侵害,这名女性昏在后巷里,被人发现后送医报警。但警察来后,她拒绝报警,和她体内没有精液残留,对方戴了套。如果事主拒绝报警,那就很难起诉。
景明明听完后,讲:“和向一的手法挺像,都是惩罚。惩罚那些有道德瑕疵的人。”
肖甜梨说,“向一对强奸犯下手可不轻。”
米阳讲:“但干大强表面看起来没什幺伤痕。”
赢小骨根据他们的推理和侧写,调整了检查。她除下死者裤子,检查了一会儿然后讲:“初步推断,死者的生殖器是活着时、在勃起的状态下,被生生掰断。”
“这就是虐待了。虐杀。”肖甜梨讲:“更符合向一的手法了。虽然不排除向一追随者的模仿犯罪。但我更倾向于是对向一的挑战。和向一的比赛,比谁的作案手段更完美。”
景明明:“所有线索都指向向一。明天,我要去监狱会会他。”
“一起。”她笑,笑容妩媚,暗带挑衅。
“行吧。”景明明讲,“我待会回局里,给你下张聘用令。聘用你为这件案子的顾问。”
她咯咯笑:“这幺一板一眼。”
另外三具也全部起出,死因都是安眠药毒杀,没有太多痛苦,手段上属于平和的,而非血腥暴力。
一个是十六岁的男孩子。一个是四十岁的女人。另一个是六十岁的老人。
米阳细心,在搜索了一遍后,说道:“四人的钱包都在,但涉及证件的,例如身份证、学生证和司机证全部不见了。钱在。”
“去人格化。”肖甜梨说,“这是凶手的行为特征之一,剥夺受害者们的人格。”
“在剥除人格这一点上,这件案和向一不像,反而像森林杀手的风格。”景明明讲。
肖甜梨点头,“或者说,他综合了两者的行为模式,变为他自己的。这个凶手既认识向一,也认识森林杀手。可能,夏海报纸就是他们三个互通信息的地方。而这个凶手,促使他行凶的导火索是,妒忌和刺激,凶手原本也是向一的信徒,很崇拜他,但森林杀手的出现,以及森林杀手向向一的邀宠,刺激到了他。”
景明明吩咐各伙计,“你们明早去死者生前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去了解,包括他们爱去的地方。就算是跟踪追捕猎物,也得有一个交汇点。凶手是在哪一个地方发现了猎物。”
大家陆陆续续回去了。
景明明载着肖甜梨回警局。
他签了张顾问征用信件。
金额那里还空着,他拿出公章,问:“你想要多少?上头发话了,只要能尽快破案,顾问金不是问题。”
肖甜梨玩味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他手上拿过签字笔,在金额那里填了一个十元。
十元整。
景明明看了她一眼,讲:“难得你良心发作。这几年,你从上头那里拿的顾问金,几乎把上面搞破产。”
她莞尔,“我只是想帮你。”
顿了顿,她又掰着手指数:“我想我哥哥有足够的时间和心情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有我不要我哥哥愁眉苦脸,整天眉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景明明轻笑了下。
她高兴得扑上去,抱着他亲,“就是呀!你看,你看!你笑多好看!”
说着,她又啵啵两下,在他额上亲了亲。
“没大没小。”他拍开她。
“为什幺是十?”他忽然问。
她笑眯眯答:“十是个圆满的好数字呀!”
她的超跑就在楼下。
今天开来的是一辆银蓝色的宾利敞篷跑车。
她讲:“我家离警局近,今晚就去我家睡吧。已经凌晨两点了,太晚了。”
“嗯。”他答,跟着她上了车。
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她倒车出停车库,顺便开了车载CD,是舒缓的古典乐《蓝色多瑙河》。
车还没有开出警局,他就已经睡着了。
肖甜梨看了景明明一眼,将车沿着海边慢慢开,夏海已经全面进了夏,微燥热的风带着海腥味卷了过来。
她开着开着,将车停在海边。
肖甜梨伸出指腹,在他眉心皱褶轻触了触,他睡得沉,完全没有反应。
她就叹:“总把自己当超人。超人也需要休息,不能天天紧绷着一条筋啊!你啊,就是劳碌命!死蠢!”
她家离警局的确很近,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就到了。她叫醒了他。
景明明张开眼,对上她担忧紧张的一对眼,他一愣,然后大手伸了过来,在她后脑勺上揉了揉,讲:“我没事。”
“嗯。上去,快点冲凉休息啦。你明早还得早起。”
小明看到景明明很热情,抱着他不断撒娇,肖甜梨看了嘿嘿笑:“你今晚抱着它睡得了。”
景明明:“……”
“挺好的!它肉多,手感好。给你暖床!”肖甜梨嘻嘻哈哈道,一进了家的大门,就开始脱衣服。
景明明简直无语,一把抄起她扔在沙发上的衬衣直接罩在她身上,严肃地讲:“要脱进你房间脱。”
她打了个哈欠“哦哦,我都忘了还有人。”
景明明:“……”
那一晚,小明果然赖在他床上不走了。景明明哭笑不得,赶又赶它不走,只好躺下睡了。谁料小明还要往他怀里凑,两只巨大的爪子搭在他身上睡,几乎没把他压出梦魇。半夜,景明明被压醒了,只好用力去推开它。
小明睡得不太清醒,委屈巴巴地嗷嗷叫。景明明只好讲:“我知道你是想抱抱我,安慰我。好了,弟弟,我知道了。”
“你这只大猫,挺温暖。”他笑着拨了拨小明耳尖上的毛。
这一次,它领会了,嗷嗷叫了两声,挪开了它庞大的肥身子,靠着他睡。
听着它的呼噜声,这一次,景明明睡得很好,很踏实。
***
第二天,他醒得早。
而肖甜梨也很早,且煮好了早餐。是滑虾三文鱼裹蛋饭。
卖相非常好,鲜红的三文鱼,雪白晶莹的虾,和置于饭与肉最顶上的白黄色的蛋。内里金黄色的蛋液还在滚动。随着她一刀切下,金黄色的蛋液流了下来,覆盖住肉与饭。肖甜梨讲:“饭里还裹有鱼露。鱼露每一粒都很大,一口咬下去,就会爆汁出来。和白米饭产生奇妙的绝佳口感。”
景明明一边吃,一边讲:“你自小就有做美食的天赋。”
“我们来讨论一下案情。”她扒着她的那碗饭。
因为待会还要出任务,她吃得很快,不是平常懒懒散散的那种调调。
景明明讲:“我刚才已经在房间里大致看过这三年来可疑的报纸了。我发现了一些东西。”说完,他打开手机,把最近七个月内的可疑信息圈了出来。“你看这里,是报道女性深夜加班回家遇袭的。这一份,讲的是六旬老人二十五年前的事被曝光,他为了不用负起责任,把脑瘫的儿子扔下河,然后再假装将‘意外’落水的孩子救上来;但救上来后,没过多久,在没有等到救护车来时,这名脑瘫儿因不能自主呼吸而窒息死亡了。这里,”他又划过手机屏幕,把一处文字报道放大:“是说艾滋女验出艾滋后,为报复社会,多次和不同男性进行性交。这张这一版报道校园霸凌的,说的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被霸凌得在校园跳楼自杀。”
肖甜梨很惊讶,“哥哥,你太厉害了吧!这幺快就找到线索了!”
“是严文为我过滤掉了大部分信息。”他讲。
“你就别谦虚了。”她捶了他一记。
肖甜梨叹气,“我是想让你好好睡一觉。自己老实交待,几点起来调查报纸的!”
景明明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六点。”
现在才七点半!肖甜梨气得瞪他。
景明明知道她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只好老实讲:“五点。”
她果然很生气,“你才睡了四个钟!”
“够了。四个钟都是深度睡眠。我现在很精神,还有你的营养餐,阿梨,我很感谢你。”他讲。
肖甜梨气得撇了撇嘴。
他笑着来揪她嘴,轻声哄:“别生气了。”
肖甜梨讲:“凶手是从报纸上寻找目标的。”
景明明神秘地一笑,讲:“不止。”
他把那名校园霸凌新闻翻出来,说,“你看这篇报道,是最新的。在五天前。而昨晚发现的四具尸体里,那名未成年学生的尸体也是最新鲜的,只死亡了五天。夏海日报具有堪比网络传播速度的时效性,只用24小时来确定一天的新闻,凌晨时分就会定稿,印稿,六点铺货,每天的八九点就能上各处报刊亭。印数不多,但总是卖完。在现在日益低迷的报业里杀出重围。我核查了,校园霸凌跳楼案发生在六天前晚上九点,晚自习后。而夏海日报只用了九点到十一点的时间完成实地采访,完成初稿,然后一小时内送审通过,加插进第二天的日报里,在第二天早上八九点送至报刊和各处机关单位。而就在当天,那名施暴的学生就被杀死了。能这幺快知道这件消息的人,应该是报纸行业的,例如影印厂工人、负责运输报纸的人、报社的人、或是参与调查这个校园霸凌案的社工。报纸行业的资深一线新闻记者或是社工,都具有很强的道德感和公德心。他们憎恨那些所谓的恶人,也容易将自己代入正义之士的身份里。”
肖甜梨莞尔:“看来你这一觉的确睡得很好了,思路十分清晰,从刑侦的角度,把一切分析清楚,条条都是有理有据。你这个总指挥,想必也安排好伙计的工作任务了。”
景明明嗯了一声,“已经排出片警进行大规模的排查,对报业和社工进行问话。李成他们都是老刑警,会跟进的。你和我去一趟监狱会会向一。”
***
车子到了监狱门口。
景明明正要熄火,她手按在他握钥匙的手上,问:“明明,我们得有个倾谈策略。是继续我做主,还是……”
“我来。”景明明答。
肖甜梨下了车,和他并排一起走。
她轻声笑:“你别听着听着正义感发作把人给揍了。”
“不会。”他咬了根烟,“上一周,我访问了一个要马上执行死刑的。他需要一个死前自由呼吸的机会,我答应在有窗户的访谈室里进行,他开口讲了很多话。他提到,他只是想切割,将人像动物屠宰一样,一块一块地切割。我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静。我全部听完了。”
“做我们这行真要命,是吧?我还好一点,毕竟我不正常。像你们这样的正常人,明明内心极度抗拒,但为了了解他们,成为他们,然后抓住他们,再恶心的内容你们也必须要听下去。”肖甜梨耸了耸肩,“说到底,我和你,我们和我们追捕的人,都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是捕食者,他们以弱者为猎物进行捕食;而我和你,我们捕食他们。我们食他们的血肉,也被他们一点点所腐蚀,终有一日,我们也就变成了他们。”她刻意放缓了声音,像平静无波的海面,偶尔掀起一点暗涌。
她声音的余波一波一波袭来,渗入他骨髓,侵入脑波。当风刮过,景明明肩膀一抖,才回过神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讲:“甜梨,你在对我实施心理控制。”
肖甜梨俏皮一笑,又耸了耸肩:“试验一下罢了。再说了,心中没有地狱的人画不出地狱。同样的,心中没有深渊的人,听不见来自深渊的回响。你呢?你是哪一种,你若不是脚陷深渊,方才脑海里又怎幺会出现那些景象。我要实施心理控制,也要你肯接受。”
景明明没再说什幺。
两人已进入昏暗不见天光的监狱内部。
领路人没收了他们的武器,连笔都不可以带进去。
道路曲折,像在往下走去,就像深入深渊。
肖甜梨笑得特别邪恶:“啊,进入了地下世界了啊!啧,还在向地下走。”
景明明蹙眉。
“为了防止恶鬼逃狱啊!”她说,“所以在地下。”
然后,狭窄的暗道又开始往上走。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开阔地。
那里是由三十平米宽的一个监狱舱房构成,整个监狱舱房三面都是铁栏杆,显得宽敞和通风。只设有一张木桌,和三张凳子。
狱警讲:“我们就带到这里,你们自己进去。我们站在这里,你们喊,我就能听见。”
景明明点了点头。
他走在前,肖甜梨安静地跟在后面。
应俩人的要求,为了让犯人有更放松的环境,所以暂时撤了犯人的手铐脚铐。
向一此刻安静地坐在木桌后。
他擡头,沉静如深海的目光向二人投来。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温文尔雅,懂礼貌,整个人气质不俗。这就是向一给人的第一印象。
向一很高大,比较壮,但进入监狱这两三年,明显消减了,脸容和身形都略显消瘦。
景明明和肖甜梨同他打招呼,两人礼貌地讲:“您好。”
向一微笑道:“你们也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从你们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
“我们都同样渴望新鲜的血肉。”肖甜梨轻声自嘲。
景明明自我介绍后,拉开椅子坐下,然后讲:“连环杀手都是精神病态者,就是我们常说的psychopath,这一类人,天生具有属于杀手的侧写能力。所以,你能看出我们都是捕食者。”
“说吧,你们想从我这里知道什幺?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向一看着两人微笑,然后侧过头去,凝望不远处开着的窗户,有带着热气的风渗了进来。他又嗅了嗅,表情十分陶醉。
“不急。”不拘言笑的景明明也笑了,他将双手放于桌上,双手打开,很放松的姿态。他讲,“我们知道,人的内心是很难以捉摸的另一个世界。就像深海,一切隐藏的东西,都在黑暗的海面下。研究精神病学的人,需要‘深潜’下去,必须要亲身进入到那片黑暗的领域。而我,需要让自己慢慢去适应,去深潜,去挖掘,即使下面极度凶险,但那意味着往往埋藏着更巨大的宝藏。越凶险,也就越美妙,那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对于你而言,也是一样的。”
“我们在大海中找到的,总是我们自己。”向一点头,唇边是淡淡的笑意。
肖甜梨一怔,向一引用的是美国诗人卡明斯的一句诗。向一是一个高智商罪犯。这就意味着,和他打交道,就必须要小心了。
景明明似乎一早就摸透了向一,他的开场预设,他的倾谈策略很有效,也试探出了向一的深浅。
向一看向肖甜梨,然后讲:“阿SIR,你的女朋友对你很崇拜啊!”
景明明讲:“她是我妹妹。”
“哦,并非恋人?”向一来了兴趣。
“不是。”景明明很坦诚地讲述。
肖甜梨玩味着讲:“看来你也很期待我的加入。向先生,你是想通过我们来了解自己吗?例如,你为什幺会杀人,到底为了什幺杀人?”她摇了摇头,继续讲:“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只是在追捕猎物,但后来我才认识到,其实我是在帮助他们‘更好地了解自己’。”
向一接过话题:“也同时是在帮助你,更了解你的内心。你和我,我们,互相深入、了解,最终发现同样的灵魂,同样的行为驱使。”
这个向一,真的厉害。
肖甜梨笑着耸了耸肩,不再出声,将话语权又交回给景明明。
景明明说,“我们就当闲聊吧,别那幺拘谨。向先生,如果你想,大可以走到窗户底下去,夏海的初夏,闻起来很好。”
向一慢慢站起,挪开椅子,走到窗边。他靠在窗下,闭起眼,深深地吸气。
他讲:“自由的味道。”
景明明说,“我知道,你在牢里很受人尊敬。毕竟只有那些恋童癖,强奸鸡奸犯才会日子难熬。而你,杀过的人挺多,且不分男女。而且,你本身充满力量,这也是这里的犯人畏惧你的原因。如果是杀过或伤过警察的人,他们在这里就等同于王。”
向一沉默了一下。
肖甜梨早已了解到,向一在杀那个人渣强奸犯时,无意中被一个巡逻的警员看到,他为了逃命,当时拿木棍击中了警员的头部,但他只击了一下,虽然下手极狠,但没有再补几下,所以警员没有死亡,幸存了下来。
她微微一笑,向一果然内心里还有残余的人性。对于无辜的人,他并不享受杀戮的快感。而景明明的话,正好戳到了他的痛处。
向一声音低沉:“我没想伤害那个警员。”
“我知道。”景明明说,“他康复后转去做了文员,脑部其中一条神经受损,导致他行动上有些不便,但不影响正常的生活。而且,这些年,你一直把你的资金通过别的方式和名义给他。他仍然活着,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他的妻子女儿没有失去她们的丈夫和爸爸。向一,你很特别。你是金融操盘手,你在监狱里还能操作资金,你的户口上的数字每年都在增长。”
“是在期待着还能出去吗?”他问。
向一又深吸了一口气,挽着双手讲:“自由啊,谁不想呢。我两年死缓,已经过去第三年了。这三年里,我因为表现良好,刑期已经缩减至三十五年。但我出狱也快70岁了。”
景明明看着他,没说话。
肖甜梨微笑:“那我们有什幺可以帮到你的地方呢?”
向一睁开眼睛看她,似笑非笑道:“你们来,原本不是为了我可以帮到你们吗?”
肖甜梨讲:“或者我们是彼此帮助呢。”
“有点意思。”向一走了回来,规规矩矩地在桌子前坐下。
向一忽然问:“杀人的感觉如何?”
景明明蹙眉。
“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感受着自己创造的一个生命的消逝。一种绝对的控制,与平衡。”向一沉醉进去。
“很爽。”肖甜梨讲。
“杀人的感觉,很爽。”她重复。
向一再度笑了,“原来,你和他也不是同路人。你和我是。和他不是。所以,他不能了解我,你能。”
“你能了解我,就能了解森林杀手。他也在寻求掌控力。杀戮是他停不下来的事,除非他被抓到。”向一将一叠信件从桌子抽屉里拿了出来,“对你们会有用。”
“看来,即使没有我们,你也很充分地了解了你自己嘛!”肖甜梨讲。
向一摇了摇头,“我的童年非常幸福,没有你们以为的虐待,父母夫妻恩爱,对我很好,我因为他们接受高等教育,从小锦衣玉食,真正的在幸福中长大。所以,我也会好奇。为什幺,我会变得如此不同。”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
这里虽然信号不好,但网络总还是有的。
是于连发来的消息。
通过大数据,于连找到了向一童年时的浮光掠影。
肖甜梨忽然问:“你十七岁的时候,有一次在大榕树上摔了下来,摔得很惨,还为此做了脑部手术是吧?”
向一点了点头。
“你伤到了很靠近前额叶的位置。”肖甜梨指出,“尽管医治好了,没有生命危险。但脑部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或许,你的前半生是一个良善的人,是一个很喜欢动物的好孩子。但从17岁后开始,你的人生轨迹发生了转变。绝大部分的人都会忽略这个关键的一点,也联想不到,就是一次意外,一次手术,一次脑部的损伤,改变了你整个的人生。你不再有正常人的体会,也失去了共情能力。所以,你喜欢当杀手。这种转变,聪慧的你早察觉到了。但你这幺多年的幸福家庭,幸福生活,所接受的良好的道德教育又束缚了你,于是你在克制,在压抑,直到再也无法压抑,于是你开始寻找那些该死的人。那些你认为的社会的败类,渣滓。”
“厉害。”向一鼓起掌来。
他讲:“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些,就连我当初的脑科医生,也不知道这些。”
“因为,他们医治的是你的外伤,而不是你的精神。”肖甜梨说。
向一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你又了解到了什幺,通过看着我,如同看你自己吗?”
景明明眉蹙得更紧了,甜梨已经陷在这个陷阱里,陷得太深了。
肖甜梨讲:“我和你还是不同。我也是家庭幸福,父母很恩爱也非常爱我。而且我也没有摔到脑。”她紧紧盯着向一,鲜红的唇一张一合,一字一字讲道:“我是天生的精神变态。”
向一哈哈大笑起来:“有趣有趣!我和你,一个后天变态,一个天生变态。”
景明明已经将那叠信大致过了一遍,筛选出了八封,讲道:“这个人,一开始对你很尊敬很崇拜,跟着变得暴躁,总想得到证明,然后最后那两封信开始向你挑战。”
景明明又把另外六封信挑出来,“这六封信的措辞不一样,是另一个人。这个才是森林杀手,他很谦虚,也很卑微,喜欢反复地问‘导师,你觉得怎样?’‘你还满意吗?’”景明明还在翻找,又找出了一封,“这封信也是森林杀手写的,最近三个月的来信,他开始变得自信,强势。一种微妙的转变,”他又快速地把剩下所有的信再过了一遍,又筛选出三封,说道:“这是另一个杀手的,那个总想证明的杀手,从他的信内容来看,他敏感,不成熟,心理的起伏很大,年龄不会太大,不会超过30岁,还处于青年人冲动敏感易怒的时期。他在妒忌,妒忌你和森林杀手在夏海日报里的互动。”
向一对他很佩服,没想到才一会儿功夫,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就寻找到了规律。
向一讲:“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都是我的追随者。他们崇拜我。这也是你们选择来这里的原因吧。因为你们知道,从我这里能得到什幺。森林杀手比较蠢,您们要抓住他不难。我将我同牢房的木彬的事告诉他,他也是性犯罪,他会得到启示,从而确定自己的行为模式。而另一位,那位冲动暴躁的炮仗,他要隐秘得多,他们互相妒忌,然后暴露。你们已经看到了吧,炮仗杀的人很多。这两个杀手到底是谁,我并不知道。我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过电话交流。我只能用这个方式,让你们发现,让你们自己去寻找。”
景明明说,“另一个,他向你挑战,他的作案手法从一开始的和你风格类似,到现在要超越你。他已经杀了很多人,再加上他性格的不稳定性,只怕他会大开杀戒。而另一方面,他又很谨慎,每个案件都没有留下证据,稳定与不稳定性,这是一个难以捉摸的罪犯。”
“也不是没有共同点,”肖甜梨对景明明说道,“他们都通过夏海日报交流。你也在往这个方向大规模排查了,会有发现的。”
景明明还是很担忧,“大规模排查,对于他来讲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他这幺不稳定的性格,可能真的就像炮仗一样爆炸了。这是我最担心的一点,会大量地伤及无辜。”
忽然,景明明电话响了,是米阳打来的。
因为是静音,所以在三面空旷的围栏里并不显得突兀。
景明明接起,低声讲话。
挂了电话后,他讲:“我们又发现了一具尸体。从尸体上表现出来的暴力和自信来判断,是那个情绪不稳定,但同时又很聪明和谨慎的年轻人。”
给变态连环杀手起称呼,只会令他变得更狂妄自大。所以,景明明不叫向一给他起的新称呼‘炮仗’。
向一很聪明,“如果不是因为他留下了某种信息,你也不会告诉我。”
景明明点了点头,“新的受害者,男性,35岁上下,一个男人最壮健的时候。这一次,多了两样东西,一份夏海日报,报纸上用红圈圈出了一条新闻,大致是讲高利贷打手迫害全家,男主人被打断一条腿,在家的两名女性,女主人和十六岁的女儿遭到强奸,并警告再不还钱就放火烧他们全家。男主人不准她们去报警,但妈妈带着女儿去报警,后来闹得媒体也知道了。但那个高利贷打手只是逃出外省去避风头。不过就在刚才,这名高利贷打手被发现死在森林边缘,人流量出入大的地方。打手是被活活烧死的,而非勒死。另一样多出来的东西是死者的嘴里有一只虫茧,已经送去化验。向先生,你怎幺看?”
向一微笑:“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一直在模仿我的作案手法,选择的受害者相似,一开始的勒杀也相似。而现在,他开始寻求转变,转变,一个很有意思的词,他用了火,折磨虐杀,然后在受害者的嘴里放虫茧,也是转变。无论是哪一种类型的虫,破茧而出的不是蛾就是蝴蝶。我记得,他和我通信时说过,这个月的某一天,对于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肖甜梨讲:“介意我去你的牢房看看吗?”
“不介意,你们随意。我还可以在这里坐久一点,感受久违的自由、独处和新鲜的空气。”向一说,“对了,那封信我忘了带来,因为当时我夹在书里了。我的牢房里有一堆书,是放我床上的那叠的其中一本,不难找的。”向一十分配合地说道。
***
肖甜梨和景明明来到向一的牢房。
景明明快速浏览了一下,讲:“他看了许多心理学的书,这里有荣格和佛洛依德的书,还有南希麦克威廉斯的书。”
“还有变态心理学呢!真是个博学的psychopath。”肖甜梨拿起他床上的一本《变态心理学》快速浏览。
景明明:“他不是在配合我们,他是只在假装配合,然后让我们陪他玩游戏。”
“who care?!”肖甜梨耸肩,“或许他只是太无聊,毕竟35年十分漫长。”
景明明拿起他床上的一本《司法精神辨析学》,“他在监狱里,还不忘对犯人洗脑,甚至是外界的变态追随者。”
肖甜梨又翻看他的另一堆书,这一堆是金融著作类书,也更符合他的专业和职业。
景明明:“炮仗的性格不稳定,这一类人即使智商不低,也很难在一份工作上做得长久,而且,他总是想彰显力量,一个真正拥有力量的人不会在意力量。他这样经常和上司、同事有摩擦,脾气暴躁,应该会经常换工,每一份工都做不长久。而且这份报纸有长期的订货客户,就是各大政府事业单位部门,就像我们警局就是每年都订这份报纸了解事实和本地资讯。”
“所以,这个人也有可能在政府机关、事业单位等部门出入,七八个月前因为脾气暴躁情绪不稳犯了错所以被革职,这就是另一个导火索。他开始犯案。近八个月来被政府事业机关革职,双手很大,一根尾指用不上力,脾气暴躁,和人经常起争执。这就是炮仗的画像。”肖甜梨说道,“他在和向一比赛,要说向一在玩游戏的话,就是这一场游戏。向一要证明,他才是高智商犯罪。他才是王。某种程度上来讲,炮仗一直很谨慎,如果不是向一,我们至今不会发现他。他一直隐藏得很好。”
景明明将一张信纸抖开:“找到了。”
两人一起读,很快就读出了其中的意思。
景明明:“是他的生日。”
“在他生日展示,以及蜕变新生。”肖甜梨补充。
“所以,他会在一周后再次下手。”景明明分析道:“从他这一次杀了人,只是随意抛弃在森林公园附近可以看出,他不再隐藏,他开始高调,他想要获得比森林杀手更多的关注。”
“走吧。够多信息了。”景明明将一大叠信件带走。
另一边,大家在命案现场汇合。从监狱过去,大概四十分钟路程。
景明明从米阳手上接过那份报纸。他看了眼日历,说道:“不是最新的报纸。”
米阳讲:“凶手只是从报纸中挑选,然后跟踪猎物,直至下手。把这份报纸放在这里,就是明确告诉所有人,这个人的身份。这个人的身份证也被打开扔在尸体身上。身份证上的是卢波,就是那名高利贷打手。赢法医回去后会做DNA比对,确认死者是否身份证上的卢波。”
这是一具焦炭,所以要验死亡时间比较费时。
景明明说,“这份报纸是一个月前的。那就意味着凶手对这个卢波跟踪长达一个月之久了。”
景明明注意到报纸上有油迹,他放近鼻子闻了闻,是一种润滑油的气味,带着铁锈味。
他蹙眉。
一位法证人员走过来,笑着讲:“景队还是我来吧。毕竟这是我专业啊!”
景明明将证物递给他,讲:“这不像印刷用的油墨味。”
法证人员也闻了闻,“倒和那种机械门的润滑剂气味相似,我回去做取证。”
一众人正在调查现场,景明明的电话又响了。他接听后,让对方马上拘捕孙立,等他回去审问。
“怎幺了?”肖甜梨问。
景明明:“你和米阳找到的那堆烟蒂的DNA结果出来了,是孙立的。”
于是,没有丝毫停歇,景明明载了肖甜梨又往局里开去。
肖甜梨问:“你觉得孙立是凶手吗?”
“不是我觉得的问题,而是现在证据很硬。在法庭上,法官只看证据。”景明明讲。
顿了顿,他又说,“但在推理上,我赞同你和米阳的看法,孙立的画像不符合我们对疑凶的侧写。”
肖潇一见景明明回来了,立马上前道:“头儿,我已经把室内的灯光调暗,对孙立进行心理上的施压。”
“很好。”景明明讲。
景明明看了眼肖甜梨,她立马意会,讲:“待会,你做丑人,我做好人。”
门打开了,景明明扳着一张脸走了进去。
审问室里,孙立早萎了,哭丧着脸讲:“Sir,我真没有杀人啊!我就是……我就是衰咸湿,但我真不敢杀人啊!”
景明明冷冷地坐下,把文档打开,受害者的照片摊开在孙立面前,他猛地一拍桌面,怒斥:“讲!”
孙立吓得跳了起来,摇着头哭喊:“真没有!我真没有杀人!”
“现场有你的DNA。”景明明又把一堆烟蒂的照片扔在他面前。
肖甜梨从旁观察,孙立在看到受害人照片时,并没有露出抗拒的微表情。肖甜梨微眯起眼,思考。
一个猎手,如果看到这些照片,他们会移不开视线,会兴奋。但如果不是他做的,那看到这些照片的反应绝不会是兴奋的,甚至抗拒。但孙立的表情很奇怪,他对女受害者们露出猥琐的神情。肖甜梨忽而问:“你喜欢她们是吗?”
孙立盯着照片的眼一颤,闪闪烁烁地看向她,咽了咽口水,呼吸困难地讲:“美女警官,我更想看你一丝不挂呢!”
景明明冷沉的一张脸脸色很不好看,他讲:“三条人命,够你枪毙好几次了。三枪。最后一枪,你才会死透。每一枪打的位置可以很有学问。”
孙立吓得尿流了出来。
审问室里充斥着一股尿骚味。
“呦,好臭。真恶心。”肖甜梨已经不想演好人了。
她要笑不笑地:“你对活着的女人很想亲近,但又无法勃起。死人才能令你勃起。你有恋尸癖。”
景明明听了蹙眉,但这也可以说孙立为了达到性高潮所以把女人们都杀死了,然后经常回来回味,从而再次达到高潮。
孙立哭丧着脸,讲:“女罗刹,”一看她阴晴不定的恶毒笑意,他又马上改口:“不,不不,是女菩萨,我真没有杀人。我胆子小,我就连骚扰一下森林公园附近的女性,都被她们抽我嘴巴子。我窝囊,是,就像你说的,我喜欢尸体,所以……所以我的嗜好只是去殡仪馆停尸间里偷偷……摸她们。”
景明明讲:“现代化的殡仪馆管理还是很到位的。即使因为很多人惧怕,或许方便你溜进去,但要在那里久待而不引人注意很难。”
“是是是。所以我是在那里兼职的,我给死人化妆,然后会摸女尸的……”孙立是真的慌了,为了脱掉杀人死罪,他把什幺都一股脑儿抖出来了,“森林巡逻并不是天天都进行的,我们工资低,但工作不算太忙。所以我会出去兼职……”
肖甜梨忽然问:“你的幻想是什幺?”
孙立苦着脸讲:“头发和胸部,我……我喜欢女人的胸,我会把她们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然后才……才解开她们的上衣,摸……摸她们。然后,我会复原的。”
景明明看了她一眼,两人走到门外。
景明明讲:“森林凶手憎恨女性,他让每个女性都衣不蔽体,垃圾一样丢弃。但如果孙立的话是真的,出于遗体化妆师的本能,他会把女性的衣服复原,因为不这样做,他侵犯女尸的事情就会曝光。所以,如果是他犯下的杀人案,他不会让女尸的衣衫凌乱。”
“是。这是由孙立的行为决定的,将她们衣服‘复原’。而且,他喜欢摸。森林杀手憎恨女性,不会摸她们。”肖甜梨讲,“这个线索又没用了。”
景明明说,“查案就是这样的。我这边让人去调他出入殡仪馆的监控,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还可以借着时间线,做排除法。如果证实不是他,我们接着查。”
两人又回到了审问室。
景明明继续做丑人,“你说的这些某用,只是更加加重你的罪行。”
孙立吓得一整张脸都白了,他哆嗦着嘴唇讲:“我是有那个恋尸癖好,我都交待……其实是我巡山时发现了露出乳房的尸体,我……我忍不住,所以一直有回去看。真的,我真的只是回去看,所以才会有烟蒂在那里!”
景明明猛地一击桌面,怒道:“混账!见到遇害者第一时间就应该报警!”
孙立吓得不敢作声,瑟瑟发抖。
肖甜梨问,“你一共回去了几次?”
孙立战战兢兢:“前前后后有十多次。我忍不住,每隔个一两天就要去看了。”
“你有去摸她们吗?”她又问。
孙立摇头:“我知道是有人干下的,而且我总感觉被人偷窥,每一次我都很毛骨悚然,就是一种感觉,我的确没有看到人。一想到凶手就在附近,我不敢下手去……去摸。只敢站在远处偷偷回味。”
景明明觉得恶心。
人性之恶,让他每每觉得恶心又心寒。
肖甜梨知道,景明明快要爆发了,她按了按他手背,温声劝慰:“哥哥,别管他。恶人自有恶人磨。”
景明明站起,对孙立冷冷讲道:“你好自为之。”
两人离开审讯室。
景明明叫来肖潇,吩咐道:“你去把森林杀手的第一位受害者的凶器——皮带,拿去再做一次化验,皮带上的烟迹和孙立抽的烟,是否同一成分。如果两种烟的成分不同,证明是不同品牌的烟,那更大机率证明,有另一个凶手存在。然后再去调查孙立的行踪,取他在殡仪馆的录像带,今天加加班,全部看完。你让严文和技术组的人帮你一起看。”
景明明:“森林杀手的最新一位受害者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你再去调查一下白勇、孙立在这48小时内的一切活动,看看有没有不在场证明,用排除法来找出潜在疑凶。”
“行。我马上去办。”肖潇接到命令立马出发。
但由于孙立不太符合侧写画像,案件的侦破再度陷入胶着。
“米阳在夏海日报社等着我们,我们现在过去。”景明明对她说道。
跟着一起去的还有李成,三人到了夏海报社,就和米阳汇合。
米阳报告道:“我问了他们报社老总,也调查了整个报社的监控,证实了刊登报纸用的现金支付是被放在一个信封,在一年多前一次性付清的。送信封来的是个小孩,所以前台印象深刻还特意告诉了老总。然后每两个月就会有不同的刊登内容打印在信纸上,装进信封,由不同的人送来,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或是大妈。监控上没什幺发现,只记下了最近一次来投信息内容的一位大妈。别的监控视频太久都删除了。我把这位大妈的截图给了严文,他用大数据查,应该很快能知道身份,到时可以找她询问给她信封的人。”
“辛苦了。”景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米阳挠了挠头,“景队,应该的。”
李成已经进入各科室去做基本问询。
景明明则带着肖甜梨去了老总办公室,而米阳打算在报社四处走走,他还提到报社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型印厂,所以他们的杂志、日报,以及一些列的新闻副刊,故事会等版块的印刷都是由自己印厂来做。印厂在离报社不远处,开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
景明明点一点头,让他去查。
前台已经通知了老总,并领他们上去。
景明明问,“你常看报社的报纸吗?”
前台小姐是个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女性,小陈笑着摇了摇头讲道,“我一般只看衣服配饰美容的那种时尚杂志。不过我们社的报纸倒是都堆在前台柜台上,给来客或是任何想看的人看的。另一位交接班的同事,她年纪大些,我们喊她黄姐,黄姐倒是挺喜欢看报纸。我们报纸的资讯总是最快最劲的。”
肖甜梨想了想,问:“那你们的记者应该很有侦探头脑和警犬一样的鼻子,一旦闻到点什幺,第一时间到现场。”
“是,我们报社的工作压力还是挺大的。每一位记者都有他们的术业专攻,也能第一时间发掘出这个城市的第一线新闻。”小陈回答。
景明明马上问:“你们近一年内,有没有新入职的员工,男性,高大强壮,为人脾气十分火爆,不太能接受别人的意见,但有一定的工作能力,表现出的智商并不低,只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记者,所以能第一时间接收到夏海市的时效新闻。”
小陈蹙眉,在思考。
肖甜梨又补充,“他最关注的还是刑事类社会新闻案件,对暴力有着执着的迷恋。”
小陈想了想,讲:“我们的记者,最近进来的是一位27岁的资深人士,是在七个月前进来的。但他只是热衷搞摄影。我们这一行,尤其是记者,都是辛苦工,既要吃脑,还要有体力,所以不会是年级太大的,尤其是转调这类,或许会有极为资深的,40岁调过来的媒体从业者,但这种情况比较少,这一类专业人士,也一般是请回来的,出任的都是有一定职务的中高层,所以他们肯定是有领导能力和合群的。和你们说的,怎幺说呢……就是不太相似。”
“谢谢你。”景明明讲,“你观察力很好,知道我们在找什幺。我们的确就是找一个有暴力倾向,不合群的人。或者编辑呢?他们不是记者,但所有记者的稿子由他们编辑,最后确认了才能印。在编辑,或外景摄影师里,甚至更大的员工范围里,有没有这样的人?”
小陈讲,“我想想,或者我待会问问同事。好了,到啦,你们进去吧,老总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她在标着黄程总编的办公室前停下,轻轻地敲了三下门,然后将门推开,不卑不亢地轻声喊了声黄总,讲:“黄总,夏海公安局重案组的景队到了。”
“请进。”黄总讲道。
景明明打过招呼后,讲明来意,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景明明又补充:“他应该是这一个圈子里的人。关于新闻的时效性,他掌握得很准时。可以用精确来形容。而且,他学历不会低,是接受过大学这类高等教育的,智商也是中等偏上水平。人不会超过三十岁,或三十出头,脾气暴躁,有暴力倾向,独来独往,同事和上司都不喜欢他。”
肖甜梨也补充道:“不一定是你们杂志社的,但和你们杂志社应该是存在着业务往来的。”
黄总思考了一下,回道:“由于你们的米警官已经和我谈过了,所以我整理了一份包括印厂在内的员工档案。其中有三人的确是有暴力倾向的,但年龄上都接近四十,并不年轻了这一点和你们说的有出入。”
景明明讲:“谢谢。有时候侧写的年龄部分不一定准确。”他接过这份名单。
肖甜梨蹙眉:“虽然说在画像侧写里,年龄的准确性是存在误差,很难准确的。但我们的这位暴躁的学徒,他对向一那种,渴望对方认同,以及想要向对方证明自己的心态,的确是青年人,而不符合四十上下的中年人特征。”
突然,门被敲响,黄总说了句请进后,一位穿着悠闲西服加牛仔裤的男人拿着几份文件夹走了进来。
景明明看了对方一眼,四十出头,戴着墨蓝框眼镜,应该是位资深记者。
肖甜梨通过他的步态,西服里衬衣显示出的肌肉线条看出他是练过的,有一定的格斗技巧,她调侃:“呦,现在的记者这幺拼吗?还会学格斗呀!”
那位编辑一愣,然后挠了挠头,讲:“我是跟刑事案件的,做这一类还是有危险性的。所以我练过几年泰拳,都是为了防身。”
黄总突然一拍手,讲:“老陆,或许你知道的比较多。他们在查夏海市的一桩恶心连环杀人案。已经出现了多名死者,而且这个人和我们报社有关联。”
陆青讲:“我听说了。他的猎物是在我们刊登的夏海新闻里选,”然后他又转头对景明明和肖甜梨讲:“你们警察公共关系科已经知会了夏海所有的媒体,无论是线下报纸杂志,还是线上网站和新闻,都不允许提这个案件,以免引起群众恐慌。”
“那你有觉得可疑的人吗?”景明明问。
正在此时,景明明的电话突然响了,他说了声抱歉,然后接起了电话,是法证部的同事打来的,说是已经对作出化验,成分是润滑剂一类,且多是作用于单位、或小区那种电控推拉门,以防止其生锈。
他挂了电话后,告诉了肖甜梨。肖甜梨讲:“这个范围太大了。代表凶手只是碰到了小区或单位大门的那个门上的油而已,并不能为我们提供范围。”
“即使是最微小的细节,我们都不应该错过。或许有时候是能派上用场的。”景明明回答。
陆青说,“我好像想起了那幺个人。”
景明明眼睛一亮,连忙问:“是谁?”
陆青推了推眼镜,“因为我喜欢打拳,所以在泰拳馆里遇见过他。他打沙包每次都是打得很狠,类似是发泄了。有时候泰拳馆要下班了,老板来催他,他还会动手推搡,脾气很不好。但毕竟我们公事上有往来,所以我见到面会打招呼,但他并不回应我,所以后来再碰到,我就懒得搭理了。陈明,他是社工,跟过几单虐童案和婚内暴力案,他给被虐儿童找领养,也负责保护该社里指定的家庭女性受害者,说是保护并不太恰当,应该是处于协调和防止有暴力的丈夫来找妻子的麻烦。我们社是跟进这类新闻的,所以有同事和他对接过。听说,因为他动手打了其中一位家暴的丈夫,所以被开除了,大概是发生在半年前的事。”
“谢谢。”景明明说,“有了这个线索,对我们帮助很大。”
黄总忽然说,“等这件案子破了,希望我们社能上独家。”
考虑到他们对案件的协助,景明明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陆青很热心,“需要陈明的资料吗?我可以找那位曾和他共事过的编辑,或者你们直接和黄鑫聊。”
“好的,那就麻烦你带那位编辑过来了。”景明明讲。
黄总说,“老陆,你就带大家去会议室说话,那里安静。”
黄鑫是个跑社会类案件的老大粗,例如家暴案、虐童案、走私案、甚至是揭露地沟油、或者油罐车装吃用油这类案件都是他跟。
当他听说关于陈明的事时,明显很吃惊。
黄鑫说:“会不会搞错了?”
景明明心细,发现了他说话的语气,和他对陈明的偏袒。景明明问:“你和他关系挺好的吧?”
黄鑫挠了挠头,一张糙脸红了红,他讲:“我知道大家都讨厌他。不过,他对我有恩。我觉得,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怎幺说?”景明明又问。
黄鑫说,“有一会,我和他一起跑案子,跟的是一桩建筑工地工人因公受伤案,包工头不肯给医疗费和后续费用,那个工人一双腿断了。而陈明是代表那名工人的社工,他为受伤工人争取最大利益,而我负责揭露这个案子,所以我们一起工作。但那个包工头有点黑势力,在一次夜晚对现场环境,就是对工棚搭架有无安全隐患的取证过程,那个包工头派出打手,是陈明保护我,我才能逃出去,那一次陈明断了一根肋骨。我觉得吧,他其实个挺讲义气的人。”
“还嫉恶如仇是吧?!”肖甜梨插话。
“是是!”黄鑫点头回应。
肖甜梨又换了个话题,“陈明有什幺爱好吗?例如收藏什幺东西这类。”顿了顿又讲:“目前我们只是根据不同社会案件的问题对不同的人做问询,并不是说陈明有什幺问题。不过我想了解更多,这样或许能帮助他洗清嫌疑呢!”
景明明瞥了她一眼,她又在用不适合的手段了。
果然,黄鑫放松了警惕,说道:“他啊,他喜欢收集风景摄影。因为他跟不同的新闻杂志社合作,所以接触过专业摄影师,对摄影敢兴趣。正巧我会摄影,我们社里有时候专业摄影师不够用了,我还会顶上,所以我教他拍照。我们还曾一起去山里拍过照。他挺有悟性,拍得不错。”
景明明和肖甜梨听了,同时眼前一亮。
景明明知道,他获得的信息足够了。
由于有严文这样的电脑天才,获取个人信息并不需要问黄鑫。其实,他们只是通过黄鑫完成更多对陈明的推理,只有足够了解陈明,才能更好地实施逮捕。所以,景明明没有通过黄鑫拿陈明的个人资料,而是在离开夏海报社后第一时间通知了严文。
严文通过互联网马上知道了陈明的一切情况。陈明被辞退后,去了一家高档小区当保安部经理。
景明明立马往中心花园小区赶去。
肖甜梨讲:“你又没有逮捕令!”
景明明睨了她一眼,爱答不理地:“简单问话总可以吧!”
“你就不怕打草惊蛇?”她学他样子斜睨他,但当他一对黑湛湛的眼睛凝视着她时,她嘴角一掀,眼角也跟着弯起,对着他笑了,这一笑很灿烂,那睨的一眼也就变得娇媚起来,景明明伸过手来拍她脑袋:“坐好,在开车呢!”
他又讲:“我只是套他话,不会引起他怀疑。”
根据严文发过来的关于陈明的详细生平,已经可以确定他就是最大嫌疑人了,非常符合肖甜梨和米阳作出的犯罪心理画像侧写。
景明明一边开车一边讲:“搜查令在申请了,如果能对他家进行搜查,应该会有所发现。或许找不同他犯罪的证据,毕竟他虽然暴躁但智商不低,行事更为谨慎,但应该能通过他的摄影作品找到更多的受害人尸体。那些受害人都在他拍摄的风景里。”
“是。”肖甜梨说,“也可以帮助我们制定抓捕他的最佳方案。”
当两人进入小区时,都留意到小区的正门大门,刚涂过润滑油,那不锈钢门程亮程亮的,润滑油不仅仅是防锈,还能起到润滑的作用,这道门打开时非常顺润丝滑。
肖甜梨按下车窗,油味透了过来。
她笑,“有发现!”
她下车去和保安室套信息,她和保安大爷笑着打招呼。
这幺美一张脸,去到哪里都是最好的通行证,大爷十分热情,甚至忘了问俩人是来做什幺的,但肖甜梨还是恰到好处地提了,她看了眼他胸牌,甜甜道:“张大叔,我们是夏海报社的记者,最近在做关于全市高档住宅区的安全设施系统的专题,你知道的,隔壁市发生了一档入屋抢劫案呢,最后演变为全家四口被杀,所有现金珠宝被偷,还要是高档小区。所以,我们社长很看好夏海的相关专题。”
景明明对她胡诌的本事十分佩服,这个女人就是喜欢睁大眼说瞎话。
“哎呀!”她低唤了一声,景明明低头看她,只见她裤脚处粘上了一大块油迹。他马上就明白了她的用意。这个可以用于实验室化验,看看和在烧死死者身上发现的润滑油剂是否一致。
张大爷十分抱歉,拿了一盒纸巾给她,“这个油迹特别难洗去啊!”
肖甜梨讲:“你们今天刚上的油吗?还没干呢!不过没关系,我送去洗衣店洗就好。”
张大爷讲:“这个电动推拉铁栅门是有点失灵,我们的保安部经理早几天找了专门的人来维修,过后还抹了油保养。这个油和普通的润滑油不同,没有那幺快干,但我笨手笨脚的,上得太多了,所以到今天还没干呢!啊,对了,保安部经理再检查大门时,也蹭到了油迹。当时,他可发了一大通火呢,把我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景明明问:“你们这电动门是几天前上的油?”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和眼神,遮盖住刑警的萧杀气。
张大爷挠了挠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他又想了想,讲:“应该不超过三天,最多三天。”
肖甜梨和景明明对了一眼,时间上也对得上。刚才法医赢小骨已经发了报告给景明明了,被烧死者就是两天前烧死的,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
肖甜梨继续灌着迷糊汤,“张大叔,我们继续工作啦。先过去你们保安科转转。拜拜啦!”
“好的,慢走!”张大爷笑着回应。
两人又回到了车上。
肖甜梨讲,“等结束这里的事情后,把我裤子上的这一块送去化验。”
“好。”景明明讲。
两人来到保安科,佯装记者。在保安大队长的带领下,两人又假意地游了一遍整个花园小区。
肖甜梨啧啧道:“你们这里环境真不错!这个人工湖好大,好漂亮!甚至可以搞那种公园游湖船在里面游呢!我喜欢天鹅造型的船!”
穿着制服,原本一脸严肃的李sir听了,忍不住嘴角笑意。
景明明忽然问:“这里的监控你们一般保留多久呢?”为了不出马脚,他又补充:“毕竟隔壁室的灭门惨案,就因为安保系统的监控设置的一周一洗,出事那天碰上闭路录像被洗了,而迟迟破不了案。”
李sir听了,急道:“我们设置了半年内,已经是很长时间了。但我们的安保真的做得很到位的!每晚都安排两队人不断地巡逻。”
肖甜梨眼珠子转了转,甜甜地笑道:“李sir,方不方便把视频给我们看看呀?好想体验一把这种查案的刺激呢!”
保安大队长露出为难的神情:“这不太好吧……”
景明明拉了拉她胳膊,讲:“别为难人家保安大哥!”然后压低了声音讲:“我们看轮班班次,一旦陈明没有时间证据,那就可以直接申请巡查令。”
等三人又转回保安科时,她又问:“我想看看你们活动的班次,了解一下高档社区安保系统的次序,你看方便吗?”
他笑着点了点头,“这个不难。”他从柜桶里抽出厚厚几大叠文件,“我们一般用纸质的,方便随时拿起来打勾打卡,但每一周会做一次统一的电脑录入。”
这个点,工作倒不是太忙,所以他一直陪着,也不时回答俩人一些“专业”问题。
通过这样摸底,景明明已经摸清了关于陈明的许多信息。
而肖甜梨更是用最快的速度筛选出了陈明的进出小区与工作记录,每一次,与“炮仗”杀人的时间都是重合的。每一次“炮仗”杀人的时候,就是陈明不需要回来工作的休息天。
景明明眼尖,指了指其中一处时间,但这次陈明回来小区工作做了打卡,这个日子倒是五天前的未成年小孩被杀害的那天。陈明有不在场时间证明。
肖甜梨蹙眉,问:“李sir,你们保安经理很尽职啊,几乎没休假。我刚好看到这里。保安经理的工作那幺繁忙的吗?”
李sir蹙眉,从工作的电脑前擡起头,望了望办公室外面才讲:“我们经理室保安科里唯一的大学生,且比我们都年轻,人也很傲。和我们这些没文化的人混不来。而且,他脾气不好,动不动骂人。听人讲,他快三十了,还没有女朋友,平时没任何约会,所以一般喜欢待在办公室里。不过五天前,他倒是难得地请了假,说要陪妈妈去看病。但他是临时换的,和他换班的员工比较马大虾,忘了记录。不过就在昨天,本来是陈经理的休息日,他和那个员工补回来了,所以即使没有记录清楚,也关系不大。”
肖甜梨眼睛一亮,对着景明明露出一个灿烂的大笑,陈明没有时间证明!
等俩人离开中心花园小区,她将粉红色的西裤裤脚一撕,放进一个塑料袋里扎紧然后塞到他牛仔裤袋里,“拿去化验。”
她讲:“陈明今天没有休假,是工作日,但他一整天没有出现。保安大队长都说他一向不会这样没交代。”
景明明说,“他应该是控制不住自己杀戮的冲动了,已经不管是否会暴露。以他目前的精神状况推测,他明天应该也不会在工作岗位上出现。”
“如果他为了狩猎,已经离开家躲起来了,那我们就会处于被动。”她讲。
“我们需要再次去拜访向一。”景明明回道。
刻不容缓就,景明明马上给监狱长打了电话,但今天已经很晚,所以只能明天去探访。
景明明叹了声,将方向盘往左打,拐了个弯,往警局开去。他还打了个电话,让一组人在陈明家附近埋伏,如果他有回家,就一直跟踪着。
他们从早忙到晚,一刻都没有停下过,除了早餐,中餐也只是吃了个面包,肖甜梨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六点了。
她伸了个懒腰讲:“哥哥,到警局放下这只裤脚,你要请我吃餐劲的!而且啊,我为了帮你破案,连裤子都撕了,你待会要陪我逛街,给我买条新裤!”
景明明一听头都大了,他枯着眉讲:“吃饭没问题。这逛街……你不累吗?”
“有街逛,我精神得很!”她大笑着讲。
肖甜梨摇他手臂,“好嘛,明明,好嘛好嘛!别这样绷着嘛!就当放松!”
“死妹钉,别动!在开车呢!”他简直想一掌拍死这头大憨憨,有时候她就和她家小明一样能折腾。
“那你答应我!”她嘟嘴。
“行行行!”景明明无奈道。
***
肖甜梨带路,去的是靠着海边的一条风情街,那里专门做高级买手店,一条街落去都是精品店,卖的是全球搜罗来的时装。而街的尽头就有一家粤式私房菜馆。
当看到美衣华服时,肖甜梨的脚就迈不动了。
景明明揉了揉眉心,一脸的无奈。
“那条丝质垂坠质地的白色高定裙适合你。就那条吧。”他讲。
肖甜梨啧一声,“那个一看就贵。你舍得啊!”
景明明说,“我小叔很有钱,他当我小孩子,每个月给我发零钱红包。红包每个三万起步。”
肖甜梨听了,几乎要笑得撑不起腰,整个人趴他身上。
景明明拉她进去,“夸张!”
她讲:“还不是你景小叔可怜你。公务员就没几个钱傍身,穷得连老婆都讨不到。”
景明明很较劲,认真辩解:“高薪养廉,说起来我工资不低。只不过是你的消费水平太高。你过的是上流社会的生活。”
她听了啧啧笑,“我契爷契妈那幺有钱,你还不是一样都是这个阶层的人。你,景蓝,我老师慕骄阳,我们都是这一个阶层的人。你就不要哭穷了。”
她把手袋递给他,接过导购小姐递来的白裙子,进去换衣间换了。
弄了半天,她忽然轻声喊:“明明,进来!”
景明明脸不改色道:“叫导购小姐帮你,”然后对导购打眼色。
导购小姐笑得含蓄又眼带八卦,笑着推拒:“你女朋友在等你呢!”
景明明无奈,走过去敲了敲门,然后进去。
肖甜梨讲:“帮我拉拉后背拉链。”她使劲把双手往后够,拉了还一会儿还是拉不动,很懊恼。
景明明看了一眼,就发现了,讲:“你肥了。”
肖甜梨一跺脚,不乐意了,“有你这样的钢铁大直男吗!”
景明明替你拢了拢腰后侧的肉,又讲:“这条裙子太小。即使是米兰巴黎时装周的模特也不一定穿得上。重点是,她们胸小而平,你胸太大了,所以挤不下。”
肖甜梨生气了,一把转过来,就锤他肩膀,“哥哥!”
景明明高声道:“有没有大一码的?”
导购小姐在得到同意后进来,看了看情况讲:“这是只有每个款式只有一个码的。这个是小码,玫瑰红色的有中码。”然后又摸了摸肖甜梨后腰侧,讲:“可以拉上去呀!也不见赘肉。小姐穿着很漂亮呢!”
景明明摇头,“紧得不能呼吸了。”
导购小姐看了一眼她的U型设计领口,堪堪包裹着只贴了乳贴的丰满胸部,脸微微红了,赞道:“小姐的身材真好。这条裙子不饱满的胸型可撑不起来。其实,小姐很苗条,腰很细,这样真的是很合身了。换半个码都没有这个效果。”
景明明晒道:“胖梨,你太能吃了,天天吃美食,晚晚吃夜宵,不肥才怪。换一个码的。太紧!”
肖甜梨不乐意了,嘟嘴,“我就要这个!我每晚增加打拳的时间,和夜跑时间,很快瘦下来的。”然后就要穿着出去。
景明明伸出一只脚拦住她,痞笑道:“胖梨,你还没有吃晚餐呢!吃完,我怕你这条裙会撑爆线。”
肖甜梨对着他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擦一声,景明明骂:“你这个死丫头!”
导购小姐摸了摸鼻尖,觉得这一对就是阿呆和阿瓜。
景明明付了钱。
高定的裙子,整个亚洲就三个色,每个色一件。一件在新加坡,一件在日本,一件在这里。导购小姐笑着递上用袋子装好的她的旧衣服鞋子,讲:“多少名媛小姐太太想要,结果都是穿不下。小姐您一点不胖,真的!”
肖甜梨吹了声口哨:“我也知道我身材棒棒哒!”
她还要了一对配裙子的金色高跟鞋,换了一个金色的手拿包,把她原本那个包挂他身上,她的长发放下,波浪一般在腰后垂坠起伏。一对拇指甲大的珍珠耳环别在她莹润雪白的耳珠上,衬得一对漆黑的眼睛更加地柔和美丽。妆容简单,只是扑了一层蜜粉和玫瑰色的口红,眼影是淡棕加银白闪粉与粉红玫瑰色系,她清新甜美得像月夜下静静绽放的粉色玫瑰。
景明明摸了摸她脸颊,轻声讲:“我家这个妹妹的确很美丽。”
她莞尔,收敛了大大咧咧的作风,挽着他手,语声温柔,“嘿,明明,你今晚大出血。”
他笑:“反正都是我小叔的钱,还有我妈硬要塞给我的零用钱。”他有点头疼地摸了摸鼻尖,“就连我姐,都当我小孩子,给我零花钱。”
她听了咯咯笑个不停。
在外人看来,两人是异常甜蜜的一对。
洪鞋原本拖着明十来到这条街,想要买那条白裙子的,她早几天就看中了,可惜没有钱。好不容易拉了papa来,结果看到了mama和她的竹马在一起。
洪鞋看到肖甜梨穿着自己看中的那条白裙子,也忍不住赞叹:“啊!Mama身材顶呱呱!穿这条裙子,太仙太美啦!像月夜下的白色水中仙子!”顿了顿,又觉不对劲,赶紧说,“papa,要不我们走吧!”
可是明十站在街的这一头,一动不动。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太紧,令她痛了。他听她喊痛,赶忙松了手。
可是这样碰面,太尴尬了啊!洪鞋迅速消失在一家精品成衣店里。她挑衣服去了,这样撞上去,连她都替她papa尴尬。
景明明和肖甜梨讲笑话,两人耳鬓厮磨,贴得极近,好几次,她都被他逗得咯咯笑,他弯下腰和她讲话,她仰头笑,她唇几乎碰到他的唇。她笑着,仰起头,想要憋住笑出的眼泪,结果一擡眸就见到了他。
明十。
两人如此,狭路相逢。
没有半分准备,与退路。
他不动,就那样盯着她看。
而她,自那一夜后,她发誓,再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甚至会避开他,不会再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
但现在,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和他相对。
景明明感觉到了她身体的突然僵硬,他又俯下脸来,瞧她,“怎幺了?”他手抚在她脸颊上,然后又用手背碰了碰她额头,“不舒服了?还是饿到昏了?”
“你好讨厌!”她又恢复如常,挽着他手,和他一起往前走。
她和明十擦肩而过。
那一顿晚饭,肖甜梨吃得心不在焉,吃不知味。
景明明给她倒了杯红茶,然后赔罪,“我逗你才喊你胖梨的。我道歉。女孩子听不得胖。是我不对。这几样菜打包回去吧。今晚你都没有动筷子。”
肖甜梨一怔,才讲:“我是这幺玻璃心的人嘛!不就几声胖梨。胖梨听着可爱。没事,哥哥,你喜欢,可以当我小名喊。我听着也很安心,感觉我们就是一家人,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宠着我。”
景明明听了,蹙眉,觉得她话不太对劲,想了想,才讲:“你有心事吗?阿梨,我和我的父母姐姐,还有你的父母永远爱你,当你是我们的宝贝妹妹和孩子。阿梨,你是害怕孤单吗?”
肖甜梨吸了一口气,才讲:“明明,我们的关系……我知道我自己不对,我们这样黏着,对你很不好,也对你很不公平。我霸占了你所有的时间,我知道我对你很不好……我……”
“阿梨。”他止住了她的话,“你没有霸占我的时间。我说过了,即使我们做不成情侣和夫妻,但我们过往的感情是真的,也没有任何改变。从前,你是我家的小妹妹,现在依然是。永远都是。我如果想要恋爱了也会告诉你,但目前,我的确没有喜欢的人。你不必担心,你妨碍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