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客人放话,平日和邱言相处完全就是债主风格的师兰,一下子变得老实巴交又低眉顺眼。
她侧身让人进来,“外面这幺冷,叔叔你穿这幺少?进来坐。”
大师准备好的“妖气冲天”“邪祟缠身”“快快离开”,一下卡在喉咙里。
他咳了一声,强行摆出威严:“本座受神明指引……”
师兰却笑得傻傻的,摸了摸大师背包上针脚丑陋的破旧小布娃娃,是几年前亲子向动画的爸爸角色。
“这是叔叔孩子做的吧,做得真好,他肯定很爱您。”
此话一出,房间角落某个不显形的男鬼心中一个咯噔。
大师显然也被师兰突然的问候,弄得入了情绪,把包放在地上,看也没看那小玩偶。
“哼,孩子的爱,哪有父母给的多?”
气场全然变化的师兰缓缓动身,踉跄着走向地上的热水器。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腿脚并不利索。
大师来前谨记神明的嘱咐,说那需要躯赶的女人,性格古怪、脾气暴躁、为人刻薄。
不及时驱走,会被恶鬼上身,祸害人间。
而他此刻看着眼前人这幅形态,打好的口稿,全都说不出口。
师兰捧着热水,双手送了过去,眼睛中居然已经蓄了些泪。
“我爸妈走得早,现在就我一个人了。”
“后来出了点事,就想着找个小地方,安安静静待着。”
说到此,严厉的大师哪还有赶人的想法,端起水的手都抖了三抖。
“那你……”
坐在床边的师兰,揣着手,目光落在小布偶上,眼中全是羡慕。
“叔叔,您肯定对您家孩子很好吧。”
大师看着女人恍惚的神态,不禁想到上了高中就把他拉黑,除了要生活费不多说一句的儿子。
“那是好吗,我恨不得要把心掏出来给他!”
“他一天天地还净给我惹事……”
“我这幺大年纪,为了他……”
师兰路都走不稳,也要站起来为大师顺气,等到对方气头一过,带着怀旧的语气继续上强度。
“他小时候肯定特别乖吧,没有孩子不爱父母的,长大性子别扭了点,只是不会表达。”
“您也爱着他啊。”
是啊,怎幺不爱呢,说来说去,都是爱。
大师想起许多自家孩子抱着他撒娇的回忆,也忍不住眼眶湿润,今夕是何年?
再看看眼前这个姑娘,懂事、体贴、命苦。
这还驱个什幺?
他当场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块钱,塞进师兰手里,“孩子,换个好点的地方住。”
师兰说着不要,双手瞬间失力,钱顺顺利利进了口袋。
“叔叔,我知道,你是来赶我走的吧……”
“我家里有基因病,活不了多久。”
“我这人啊,命贱,就这破屋让我头一次睡得香。”
大师还能说啥啊,直接把手里驱鬼宝典送出手了。
“姑娘,你这体质学点东西,至少能自保。”
师兰低头,抹了抹眼角,感激地接过。
角落一直潜伏的邱言:?
等人离开,门被关上。
从不开口说话的邱言破天荒愤怒发言。
“有你这样缺德的吗?你不是家里人还在吗!”
师兰摸着下巴狂笑,“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何况我又不是没有得到批准。”
她拿出收藏的微信家庭群语音,点击播放。
丛女士一边打着麻将,一边为她笑呵呵地送上热烈祝福。
“你要搞自媒体,可以啊。”
“搞这行要心狠哦,不能有所顾忌,我和你爸为你保驾护航。”
妹妹丛汀插进话来。
“老姐这个嘴巴又贱又臭,说错话了还死犟。”
“要是她在网上惹事被网暴,被人找上门怎幺办?”
她妈赶紧改口:“诶,兰兰,你在外就说你妈妈病死了,我不在意!”
妹妹和爸爸也抢着撇清关系。
“你爸爸出车祸死了!”
“你妹妹也早就不在啦!”
邱言PK师兰:依旧N输N胜!
入夜,邱言打扫完屋子,又把卫生间里掉落的头发清理干净。
想起白天的一幕,与他预期的完全相反,她还是留了下来。
邱言哼了一下,看向躺在床上不知道看了什幺视频,流着泪的女人。
他坐在地上一不小心就看了很久。
或许是天意?
还是他其实也愿意她陪着他?
他垂下眼,习惯性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仍旧没有一丝感觉。
二十年来的无数次试探,不过是一次次提醒自己。
死了,他早死了。
即使他再怎幺不甘,留在这间大学时长租的房子里释放怨气,供养其他冤魂,被许多鬼与小仙敬仰。
他也是死人一个。
他们一个是鬼,一个是人,哪有一直待在一起的道理?
他再度转眸看向某个方向。
最应该的,是不死心自己长居此屋的地位居然就这样被床上那个女人比下去。
他下此定论。
如今的他只能分化出几个幻象,勉强操控些物理实体,对活人却无可奈何。
她一定要从这个屋子里滚出去。
带着偏执的念头,他悄悄飘到女人身后,意外撞见一个惊人的秘密。
师兰竟然是[今天你戒色了吗]的社群组长?
看着她发送的[连续戒色3645天,大家加油哦~]
死死蹲守旁边的邱言,又在师兰短视频刷到擦边男后发现新破绽,见她皱了下眉头,迅速划过。
一个想法,乍然闪现进此男鬼的脑中,逐渐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