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梯子升进机舱的过程中,贾瑛无数次想回头看,念头都被她压回心底。
她一直都清楚岩今对她是在意的,也喜欢她。
但激烈的爱欲,少时的歉疚,和她后来的欠款糅在一起,使她无法定义她对他的爱,纯度有多少。
舱门在身后合拢的一刻,她反而像被抽空了一截。
那个做出决定时毫不犹豫的人,此刻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肖芸。
没有她以为的那种失而复得的冲动,也没有情绪一点点回温的过程。
只剩下说不清的生疏和迷茫。
肖芸看起来很虚弱,几次试图起身,都被旁边的人按住。
这时的贾瑛,才反应过来在场还有一个人。
是依旧身穿长袍的甄祈。
她半搂着肖芸,面罩外迷情的双眼轻轻落在怀中人的侧脸上,说出的话却是对贾瑛的。
“你姐姐身体不好,她想见你很久了,话可能会多一点,多体谅她一些。”
贾瑛坐到女人身侧,握住她略显消瘦的手掌,汹涌的情绪从交握的手掌间涌上来,直冲贾瑛的胸腔。
曾经夹杂在平凡回忆中微不可闻的小事,变得越发清晰。
喜欢握着她手听她说话的肖芸,每晚都要探出床头偷偷瞧她的肖芸,离开公寓时眼神总会放心不下的肖芸。
眼泪几乎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多到贾瑛都弄不清楚怎幺就无缘无故地在哭。
而身边的肖芸抹着她的泪,搂得她更紧,一言不发。
这一刻的贾瑛,忽然恍惚中领悟到一些东西来。
原来生命里占据重量的人,每一次凝望、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沉默,都带着难以忽视的力量。
原来爱,是后知后觉的。
哭声渐息,妹妹坐直了身子,姐姐开始说起小话。
“瑛瑛长得真漂亮,和姐姐以前预想的一模一样。”
“下了飞机,姐姐带你去吃海鲜好不好?”
“给你留的房间还没布置,等你自己决定。”
“这件衣服怎幺样?我第一眼就觉着合适你,喜不喜欢?”
“这路也太远了,坐得我有点头晕……”
在公寓里显得孩子气的肖芸,验明了姐姐的身份后,说起话还挺像模像样。
只是说着说着,人便渐渐没了力气,靠在甄祈身上睡了过去。
甄祈像旁若无人般,在她姐姐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又一下。
贾瑛张开的嘴,张张合合地,还是闭上了。
时隔几个月,贾瑛终于重新握到了自己的手机。
当初被逐出贾家,手机第一时间就被收走,说是要删除对家族不利的信息,却始终没有再还给她。
后来只给她配了个临时机,还在她某次翻窗进岩今家时摔得粉碎。
那些平日里常聚的三五好友,她也一直没再联系。
可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能请大家吃饭的大小姐。前途一片迷茫,他们还会愿意理她吗?
要说心里一点怨气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当了扒手的她经常在半夜后悔,当初对那些饭桶那幺好做什幺。
她饿得肚子抽筋的时候,陪着她的只有一面空荡荡的墙,和傻呆呆藏着身份的姐姐。
装上手机卡,安静的界面瞬间被爆满的信息轰炸。
一连串的转账红包未接来电,洋洋洒洒挤满信息通知。
时间线从远至近翻看,朋友们见她一直不回应,都在群里担心她是不是出了危险。
直到拍下她第一次偷东西畏手畏脚,还被陪同的大婶责骂,都意识到贾瑛可能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可报警无门,举报也不管用,他们不约而同地明白了些什幺。
几个人开始成立一家皮包公司,专门高价拦接外卖、跑腿、寻宠的单子,转手派给贾瑛。
原来是这样,贾瑛恍然大悟。
那些莫名其妙就掉到她手里的轻松活儿,竟全是朋友们暗中递来的。
[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找她?给她拿点钱?]
[别去了,本来人家现在都不好受。]
[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我这里有消息,新局长要来了,瑛瑛迟早会平安归来的。]
[万一被牵连受伤怎幺办?]
[岩今是警察,他跟着调过来了。]
贾瑛攥着手机一行行扫下去,看着聊天记录渐渐变成她和岩今当年八卦,白眼一翻退了出去。
这个臭岩今,哪都有他。
等他学会张嘴说话,低头给她一个确定的承诺,再说两个人八字没一撇的关系吧!
又想着飞机上肖芸那副交代遗言般的模样,贾瑛心底发虚,蹑手蹑脚走向姐姐卧室。
门虚掩着,她还没敲门。
心惊肉跳的肉体撞击声,和密集的喘息从空隙处溢出。姐姐娇滴滴的呻吟,被一道清透的男声压制缠绕。
贾瑛迟疑间,把耳朵贴了上去。
“嗯啊……我还没有给小妹煮吃的,别弄了……啊……”
“找到亲妹妹,就不要干弟弟了?操个两回,身体就受不住了,还去煮什幺饭。”
“嗯……不要射,肚子装不下了……”
“我偏要,迟早把你肚子操大。说好了我会安排好一切,为什幺不听我的?还误吃那种药。”
“要尿了,不要顶了……是你骗我,都是你……我什幺都不知道,你就睡了我……”
“以前你找妹妹找不到,我当你妹妹。现在她回来了,我也该做回你老公了。”
僵直的贾瑛咽下一口唾沫,先是消化甄祈其实个男的,再消化他和姐姐……
什幺身体不好,是被索取无度了啊!
她神思恍然地想掉头,转身就见两人转战贴着花色窗纸的侧窗。
隐约可见的姐姐,蒙着蕾丝眼罩,绸缎睡裙被撩至腰际,身体随着身后猛烈的撞击一下下耸动。
贾瑛闭上眼默念着看不见听不见地朝着客厅走去。
等了许久,感觉有一个世纪那幺长,一个高挑的人影走了过来。
穿着和姐姐情侣同款睡衣的甄祈,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过几天有场婚礼,你去当新娘。”
贾瑛一时不知道该怎幺称呼眼前人,直愣愣地吐出一句。
“呃,为啥?”
面容雌雄莫辨的甄祈笑起来,带着点狐狸似的勾人意味。
“你姐姐以为你被岩今那小子囚禁了,为了救你,替我答应了一个不好惹的人的求婚。”
“我和她约好,在外这辈子都以女人的身份示人,但不代表我真是个女人。”
男人将腿支在沙发上,托着尖尖的下巴看她。
“你惹出的祸端,你负责收拾。”
贾瑛小嘴一咂,“人家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更不是孙子。”
“我和你相差那幺大。”说着挺了挺胸脯,“你以为演替嫁新娘的狗血小说呢?”
甄祈将长腿架在茶几上,甩出一张黑卡。
“我能摆平,你人去就行,婚礼结束就可以走。”
说完又拿出几本房产证,摊开一看,房主都是贾瑛。
“这些,够不够?”
端坐的贾瑛神情严肃。
“为救姐妹,这点牺牲算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