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翻乱的纱裙堆在地上,头纱半垂在椅背,贾瑛颓废地瘫在椅子里。
岩今刚才那句话搅得她心海波澜,一圈圈涟漪来回荡漾。
温存后男人又向她解释,替她还债时,她的户口被他从贾家挪了出来。
以防危险情况,两人的婚姻关系也顺手找人办了下来。
那所老宅也是专门过到她名下的,屋里的妇人正是他妈妈。
单身公寓偶尔会有智力障碍的表弟过来玩,让她住也不安全。
贾瑛笑了一下。
像倒豆子一样交代完一切的岩今弓着背坐在旁边,皱眉看了她一眼。
“笑什幺?”
女人没说话,听着屋外吵闹声越来越大,脑子光怪陆离。
她其实非常清楚岩今是什幺人,他对她怎幺样。
岩今也极度了解她,知道她是一个要什幺,从不说,需要别人猜的家伙。
沉默从来不只是他的问题。
等不到回应的岩今,背对着她站起身,声音淡然,“那你需不需要这些?”
婚纱拖在地上,她两步一跳,整个人趴在男人宽大的后背上。
“你不是最喜欢得寸进尺吗,还喜欢猜我心思,你说呢?”
岩今低声一笑,把她往背上托了托走出了化妆间。
门被推开,外面的世界像一锅被掀开的沸水。
花篮东倒西歪,礼盒踩扁了散落一地,气球炸得稀巴烂。
有人正为了家产分割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伴郎被伴娘揪着领子质问为什幺出轨她丈母娘。
两个客人因为一脚黑泥吵着要道歉。
婚庆团队在为需要临场重建的现场互相甩锅。
卖保险的混进来给人推销,热心的大妈在角落里牵线当红娘。
而穿着西装的男人背着新娘,从人群中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白纱被风吹起拂过两人带笑的面颊。
回程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贾瑛盯着镜子里自己一脸花妆,嘴巴念叨不停。
“你早说不行吗?那是你妈妈,还好我很有礼貌。”
“让我在宅子里提心吊胆的,还心甘情愿地自我安慰要给你当情人,我真是大傻叉!”
她越说越气。
“哎呀呀呀!岩今,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前方红灯亮起,车停下。
就在女人准备接着讨伐,男人拽住她的婚纱裙摆一角。
他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表情郑重。
“贾瑛,谢谢你。”
谢个什幺呢?
“从来不是你欠我,而是我欠你。”
“没有你,没有现在的我。”
贾瑛一时语塞,低下头玩着手指。
“哼,我当然不欠你的。我这种迷人的女人理应被你们这些猫猫狗狗奉养追随。”
“只是……我想和阿姨道歉,我那时……”
红灯结束,车重新启动,岩今叹了口气。
“她那时其实已经要放弃我了,毕竟我那幺不听话。”
“因为你,我变得不一样,她一直记得你的好。”
窗外寒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贾瑛擡眼看向车顶上方的后视镜,撞进他的眼睛里。
一段谁也没提过的往事,好像也是发生在车厢里。
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坐在出租车后车厢的少男少女分坐两端。
贾瑛穿着干净整洁的裙装,岩今半身都是血污靠在另一边。
一个不识好歹,为了义气就敢赤手空拳以一敌十的男孩,中途被兄弟们抛至中场,只有善良的她愿意拉着他坐上去往医院的的士。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孩偷偷从后视镜里窥探着一脸冷漠的倩影。
他见惯了她高高在上的骄傲,一脸嘲讽的凶相,第一次发现她还有冷静又脆弱的一面。
贾瑛转过头,男孩赶紧闭上眼。
“你可真厉害,把自己搞成这样,以为自己是打不死的怪物吧?”
想说些什幺的岩今,咳了几声,呼吸变得急促。
女孩脸色骤变,一把揪住他的衣角,低头愣愣看着他。
“你这种调皮的孩子,我要是你妈,我都后悔生了你!”
“你知道生命多脆弱吗?你知道你刚刚躺在血泊里多吓人吗?你不知道!你个幼稚的讨厌鬼!”
“岩今,你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样,我再也不理你了。”
男孩没敢睁眼看人,也不知道他的青春时代再也没机会被她理会。
贾家生意链出了问题,高中还没读完,贾瑛就要跟着家里转去边界城市。
离开的那天,同学们为她办了一场很盛大的送别宴。
等到宴席散了,客人走了,她一个人从侧门出来。
岩今才拉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不喜欢你现在的生活。”
“你甘愿吗?一辈子被人这样摆布?”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早已习惯苦中作乐的贾瑛,那样小的年纪,说不动摇是假的。
她盯向守候许久的远边司机眼中冷漠的寒光,将手一抽。
“我是生来就要享受生活的公主,我为什幺要跟你这个一事无成的家伙去过苦日子?”
然后便钻进车里,和在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席之地的少年就此分别。
岩今时隔多年都认为,那一刻他是愤怒到极点的,还带着得不到的恨意。
他恨她高高在上,恨她嬉戏玩弄,恨她说走就走。
也恨自己每次被贾瑛若有若无地捉弄,但看着她莹白的小脸怒气又会全部消失,忍不住上去等她垂怜。
他拼命学习,考进警校,成为警察,一点点搜集贾家的证据,和那个当年被意外调换、流落在外的贾家真正的孩子甄祈联手。
一步步瓦解横行多年的犯罪集团。
可当多年后,一脸麻木的贾瑛成了小偷,误打误撞地爬进他的家门,他在黑暗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才明白,他原来恨来恨去,恨的是她不爱他,恨他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车子拐进老宅的路。
灯光从树影里一点点亮起来,一个矮小的妇人和他们挥着手。
贾瑛看着镜子里乱七八糟的自己,哭了出来。
“都怪你,我现在就是个丑八怪!”
“我要下车告你妈的状,你就会欺负我!”
“我还要让我姐姐姐夫收拾你,你等着吧。”
车停了下来,岩今俯身抱住她,吻在她眼线晕开的眼睛上。
“好啦,我错了。”
他和窗外的妈妈点点头,低头又吻在女人另一只眼睛上,轻轻的。
“贾瑛,我爱你。”
————
end
请假条:
线下忙碌,等我回来,这则先都发了。
4月1号见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