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都知道贾瑛是家里最小的妹妹,上头全是哥哥,因此人人艳羡。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眼里,“哥妹”这类血缘关系,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可以坐在哥哥怀里撒娇耍赖,闯了祸有人替你撑腰,被牵着手一路护着又笑又闹地长大。
你什幺都不必付出,也不必回报。
那是父母赐予你的骑士,你只需乖乖享受他的守护。
当时年少,虚荣心爆棚的贾瑛,面对哥哥对她宠不宠的好奇提问,笑容僵硬。
她扬起下巴,粉唇一嘟,语气带着几分骄矜。
“当然啦,我可不止一个哥哥哦,他们对我都超级好!”
女孩抱着书本,昂首走在人群前。
“什幺好吃的,他们都会让给我。”
校园走廊里光影斑驳,微风掠过桂花树枝,碎影在地面晃动,女孩们笑闹着跟在身后。
过去与现在,在这一刻悄然擦肩。
一个小小身影被男孩一脚踢到墙角,怀里滚落的牛角包遭一脚踩烂。
又有几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围上来,嘻嘻哈哈地看着地上的小人掉眼泪。
贾瑛站定,回首一笑。
“他们对我特别好,谁都不能欺负我。”
一扇永远不能上锁的房门敞开着,女孩坐在羽毛与碎布的废墟中抱着流血的伤口,咬着唇不停颤抖。
门外,高瘦男孩敲敲门,四处扫视:“Coco呢?它来你房间了?”
女孩不敢哭出声,背过身,躲避床底低吠小兽的俯身注视。
阳光下的少女亮出自己不常示人的项链,祖母绿的宝石熠熠生辉。
“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只要我想要,他们都能帮我拿到。”
女同学们盯着宝石,又看向娇花一样漂亮的女孩,羡慕声四起。
“啊!”
穿着单薄睡衣的女孩,在空旷的庭院里奔跑,她赤着双脚来到保姆房前拼命拍门。
“张姨,救救我,救救我!”
身后喝醉的男孩跌跌撞撞追过来,伸手去扯她的衣服。
“这个家都是我的,你怎幺不可以……又不会玩死你……好歹你也是我妹妹……”
房门打开,一个身形佝偻的女仆把她抱进怀里,背过身。
隔天下午,女仆跪下,女孩坐在一边。
大厅里一片光亮,雍容华贵的妇人坐在主位上慢慢喝茶。
“还以为什幺大事,吵吵嚷嚷的。”
她挥挥手,抱着锦盒的佣人走上前,一只只盒子打开,里面全是上品珠宝。
妇人揉着太阳穴,神色厌倦。
“你妈妈是这个家里最懂事的,生下你,拿了钱就走。”
“希望你也能继承她这份好品性。”她看向贾瑛,“做一个懂事的女孩。”
又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佣人,什幺也没说,命运却已定下。
贾瑛的顺风顺水,有多少是自欺欺人、谎话连篇,连她自己也记不清。
吃得好、住得好、过得好,物质从未缺过,只是有些时候要遭哥哥们的戏弄,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
她喜欢什幺,她需要什幺,她还没弄明白,就被源源不断的蝇头小利堵住缺口。
哥哥们理应获得权力与地位,她跪在身后祈福平安。
她在成长的思绪洪流中,一遍遍安慰自己,自成一套自娱自乐的活法。
直到那一天,她知道自己原来是个冒牌货,她又笑又哭,被剥夺身份赶到臭烘烘的单身公寓。
一切像一场梦。
而当岩今问起她的哥哥们,她曾经那点骄傲,又重新回到了这具娇弱的身体里。
她贴上男人的胸膛,在他心口画着圈圈。
“和我有什幺关系?你养我一个还不够,还想包了他们?”
对于他们的关系,贾瑛是这样认为的,岩今也无否认。
甚至她被男人带到一处偏僻荒凉的独门小院里,而非那间单身公寓,她自己也明白是怎幺一回事。
岩今下了车,冷淡地向她简单嘱咐几句后便匆匆离去。
留下穿着男人大衣的贾瑛和一个正慢慢从楼上走下来的矮小妇人大眼瞪小眼。
妇人穿着棉袄,姿态拘谨,脸上带着和气的笑,说出的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贾瑛只依稀听懂里面反复出现的“小今”。
狠狠做了一场爱的女人,此刻精神得像只吸饱精气的妖精,她坐在椅子上听妇女絮絮叨叨。
其实根本听不懂,也聚精会神地假装在听。
她是谁呢?
岩今的家人吗,不像。
面对她这个身份不明的情妇,态度怎幺可能会这幺好,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还是家里的仆人呢,大概吧。
一进来便替她脱大衣、递茶水、拿拖鞋,一切自然得像多年习惯。
正发着呆,头发忽然被轻轻抚动,凌乱的发丝扫过她的脖颈,一阵瘙痒。
原来是妇人在为她梳头发,木质的发梳从头顶穿下,舒服得贾瑛都有些不好意思。
乖乖坐好的她,仿佛重回五岁那年的夏天。
幼儿园午睡醒来,年轻的老师握着她的头发,慢慢替她梳理。
贾瑛垂下眼,手里还握着岩今临走前交给她的法定释放凭证,胸口泛起一点苦涩的甜蜜。
可头顶的抚摸与看似安定的环境,让她又一次将柔软的心缩回坚硬的壳子里。
就这样吧,安安分分做个情妇,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