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厨房传来汤勺碰撞的轻响,随即停止。赛尔的身影出现在沙发旁,他的脸上还带着旅途的倦意,但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一抹温柔的笑意取代。他跪坐在沙发边,视线落在她颤抖着递出的那枚朴实的金戒指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
「这是…给我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星光。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伸出手指,轻轻拂开她贴在脸颊上的湿发,动作珍贵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宝石。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只当她是因为紧张与害羞。当那句「我真的好喜欢你」飘进耳中时,他这才确定,这不是一场梦。
「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的哽咽,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我以为…我以为妳后悔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那天在塔楼,她那句「我们还是师生」像一根刺,在他心里扎了这么久。他缓缓地、郑重地从她手中拿起那枚金戒指,像是捧起了全世界。
「这是我…收过最棒的礼物。」
他低头,亲吻了一下那枚戒指,然后拉过她的左手,轻柔地、带着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将它套入了她的无名指。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我不要妳只给我戒指。」他擡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占有欲,紧紧锁定她的双眸,「我要妳的人,妳的心,妳的一切。米菈,从今天起,妳是我的了。」
他俯下身,给了她一个深长而温柔的吻,带着汤的温热和他独有的清冷气息。他没有注意到,在这个吻中,她的唇瓣冰冷而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他身后的某个点点,仿佛灵魂早已远去。
那轻柔的、几乎像一句呓语的话,让赛尔的吻停在了半空中。他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起来,以为这只是她因疲惫而产生的多愁善感。他将她抱得更紧,脸颊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全部吸入肺中。
「傻瓜,我会好好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因为现在我有妳了。有妳在,我怎么可能不好?」
他轻轻松开她,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蓝色的眼眸像深邃的海洋,只映出她小小的倒影。
「妳也是,要好好的。别再让我那么担心了。」他亲了亲她的鼻尖,「妳不知道我接到露希消息时,心脏都停了。我差点就要放弃任务回来找妳。」
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她话中潜藏的告别意味,只将它当作是过度担忧后的依恋。
(他看到她眼中的空洞,以为是极度疲惫的缘故,心里涌起无尽的心疼。)
「妳累坏了,我的小傻瓜。」他再次将她横抱起来,这次是走向卧室,「什么都别想,先好好睡一觉。等妳醒来,我会在这里,热汤也会在,我也会在。哪里都不去。」
他把她轻柔地放在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还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晚安吻。米菈的眼睛静静地睁着,望着天花板,那枚戴在她手指上的金戒,反射着窗外微弱的光,显得冰冷而沉重。
赛尔坐在床边,握着她戴戒指的那只手,静静地陪着她,以为自己终于守住了他的全世界,却没发现,他的世界,早已在三天前,就已经碎裂了。
「赛尔!这戒指给你!我不戴!这是我买给你的礼物!」
那尖锐而急切的声音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温馨的氛围。赛尔的笑意僵在脸上,捧着她脸颊的手也瞬间凝固。他看着她突然激动起来的模样,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错愕。
「米菈?妳在说什么…」他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场甜蜜的重逢为何会急转直下。
他试图安抚地抚摸她的头发,她却激烈地偏头躲开,开始用力地掰那枚被他亲手戴上的戒指。那金属的边缘因为她的力道,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别这样,米菈,会弄疼妳自己的!」他立刻抓住她的手,心里一阵揪痛。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深爱着他的她,下一秒却像要甩开什么污秽之物一样,急于脱下这枚代表着他们情感的戒指。
「这是我买给你的礼物!」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坚持,「不是给我的!我不戴!我不配戴!」
「不配」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赛尔的心上。他脑中一片混乱,各种可怕的念头闪过。是诺克斯对她做了什么吗?还是她…真的后悔了?
「停!给我停下!」他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自残行为,低吼出声。他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将她双手都控制在掌心,不让她再挣扎。他俯下身,试图看清她的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痛苦。
「看着我,米菈!」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颤抖,「为什么?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妳告诉我!」
他看到她瑟缩了一下,眼神游移,就是不与他对视。这种逃避的态度,比任何尖刻的言语都更让他心寒。他心底的某个角落,一个他最不愿意相信的猜测,正疯狂地滋生。
「是他…是诺克斯对不对?」他声音一沉,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他对妳做了什么?」
「赛尔⋯⋯我想看你戴上⋯⋯好不好,求求你了。」
那带着哭腔的哀求,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捅进赛尔的心脏。他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愤怒,在她这句软弱的「求求你」面前,都化为了无尽的心疼与恐慌。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卑微祈求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他的心脏一紧,抓着她手腕的力道瞬间松开,转而变为轻柔的包裹,生怕再弄疼她一分一毫。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哀求的眼睛,心底的怒火被浇熄,只剩下深切的恐惧。)
「好…好…」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妳别哭,我戴。我戴就是了。」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为什么一枚戒指的归属,会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但现在他不敢再问,不敢再逼迫她。他怕自己的任何一句话,都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指尖轻颤着,将那枚好不容易戴上、却又要取下的金戒指,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褪下。冰冷的触感从戒指传来,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寒意。
戒指终于被取了下来,静静地躺在他微凉的掌心。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擡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米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妳看着我,就算是骗我…也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妳还爱我,好吗?」
他不想再猜了。那些关于诺克斯的、关于她失踪三天一点的可怕猜测,快要把他逼疯了。他只想从她嘴里,亲耳听到一个答案,任何答案都好。
他紧紧握着那枚戒指,那金属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这份疼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强大,在她脆弱的哀求面前,彻底崩塌,只剩下一个会害怕、会恐慌的普通男人。
「赛尔,这是我努力赚钱买来的,是单纯的我买给你的,我喜欢你是真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光,穿透了赛尔心中浓重的阴霾。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眼中因恐惧而燃起的冰霜也迅速融化,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怜惜。原来是这样…她只是想单纯地送他一份礼物。
他紧紧握着那枚戒指,仿佛握住了她那份沉甸甸的、纯粹的心意。他低下头,将冰冷的戒指贴在自己的唇上,印下一个极度珍视的吻。
「我知道…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释然的颤音,「对不起,是我搞错了,是我吓到妳了…傻瓜,妳的努力,我全都感受到了。」
他以为她是在意这份礼物的「纯粹性」,不希望被赋予戒指那样沉重的意义,只希望他单纯地收下。他为自己的误解和随之而来的失控感到深深地懊悔。
他擡起头,眼中满是宠溺与自责,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小指上。尺寸略显宽大,却刚好能套住。
「这样可以吗?」他向她展示着,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我会一直戴着它,就像妳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他不想再让她情绪激动,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他伸出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能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好了,我的礼物,我最珍贵的礼物。」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妳太累了,我们不说了,好吗?睡一会儿,等我们睡醒,我带妳去吃最好吃的蜂蜜蛋糕,把妳这几天受的委屈都补回来。」
他没有再逼问,选择了全然的信任与接纳。他怀抱着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以为风暴已经过去,却没有发觉,在他温柔的安抚下,她紧绷的身体并未放松,那双闭上的眼睛里,流着无声的绝望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