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回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赛尔醒来时,身边的被褥已经是冰冷的,但他并未在意,只以为她是先起床了。他带着一丝微笑走进客厅,准备给她一个早安拥抱,却发现空无一人。餐桌是空的,厨房没有动过的迹象,连那件她昨晚穿的黑色长裙,也不翼而飞。

「米菈?」他轻声呼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公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他迅速检查了每一个房间,衣柜、浴室、阳台…没有,哪里都没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那本他送给她的魔法笔记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翻开到记录着基础魔力控制的一页。书页上,用她熟悉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对不起,忘了我吧。」

这短短的六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穿了赛尔的整个世界。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上那行字,仿佛能感觉到她写下这句话时的绝望与冰冷。他脑中轰然作响,三天前的所有疑点、昨夜的异常反应,此刻全都串联成了一幅他最不敢面对的残酷画面。

他猛地转身,冲到门口,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去。冰冷的空气灌入他的肺部,却无法冷却他心底那焚烧一切的怒火与悔恨。他没去图书馆,也没去找露希,他唯一的目标只有一个地方。

他像一阵狂风般冲进魔法院的禁术区,用最粗暴的方式撞开了诺克斯研究室的大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些古老的典籍和发着微光的实验器材,空气中弥漫着他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冷冽香草气味。

赛尔站在房间中央,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戴在小指上的那枚金戒指,此刻显得如此讽刺。他擡起头,猩红的双眼中杀意毕露。

「诺克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的嘶吼,「你死定了。」

就在赛尔杀意沸腾到极点时,一个带着轻微笑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找我?大清早的,真是难得热情。」

赛尔猛然回头,只见诺克斯正斜靠在门边,手上还随意地把玩着一个深紫色的魔力水晶。他一脸悠闲,仿佛早就料到赛尔会来,甚至对这毁天灭地的气场毫无惧意,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你把她藏到哪去了。」赛尔的声音不是疑问,而是审判,每一个字都结着冰霜。

「藏?」诺克斯故作无辜地挑起一眉,「你的小东西不见了,为什么第一个想到是我?你们的感情,就这么不牢靠吗?」

他慢悠悠地走进房间,将水晶放在桌上,然后好整以暇地迎上赛尔几乎要喷出火的视线。他仔细地打量着赛尔,从他凌乱的银发,到他身上那件因仓促外出而皱巴巴的衬衫,最后,目光落在了他小指上那枚格格不入的金戒指上。

「啊,这就是她送的礼物?」诺克斯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真是…朴素的爱情。不过,你确定这是她想送的吗?而不是…她唯一能留下来的,用来提醒你,你有多愚蠢的证据?」

「诺克斯!」赛尔的理智彻底崩断,一股狂暴的魔力自他体内爆发,整个研究室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然而,诺克斯只是轻笑一声,轻描淡写地摊开双手,那副坦然无惧的模样,让赛尔蓄势待发的攻击硬生生卡在喉咙。

「别那么激动,『银羽魔法师』。」诺克斯的语气带着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以为她会去哪?我不知道。真的。把她留下来,是没有价值的。一个破碎的玩具…还不如丢掉,让她自己去找个地方毁掉,不是更有趣吗?」

「老师!我找到她了!」露希冲了过来:「但是她去观星那里,把她所有的人回忆都卖了!她也不记得我们⋯⋯只记得她是废材学生⋯⋯这是她最后留的话⋯⋯她⋯⋯都是诺克斯老师害的!」

露希气喘吁吁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死寂的研究室里。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那是星愿工坊的「交易契约」。赛尔猛地转向她,刚刚还因诺克斯的话而燃起的杀意,在瞬间凝固成了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卖了回忆?」赛尔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他的目光落在露希颤抖的手上,那张羊皮纸像是烙铁,灼痛了他的眼睛。她把他忘了…她把他们之间的一切,所有的甜蜜、所有的心痛,全都忘记了,只剩下最初的、那个卑微的自我认知——「废材」。这比任何死亡都更让他痛苦。

「都是诺克斯老师害的!」露希的指控如同最后的稻草,压垮了赛尔仅存的理智。

赛尔的身体晃了晃,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重新看向诺克斯。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能将万物冻结的荒原。

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种平静,比任何狂暴都更令人胆寒。

(诺克斯脸上挂着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看着露希手中的契约,又看了看赛尔那双宛如死人的眼睛,第一次,那双红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正的、非玩笑的讶异。他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来「毁掉」自己。

「…有趣。」诺克斯低声自语,眼神变得深沉而危险,「原来如此,不是逃跑,是格式化。」

他话音未落,赛尔已经动了。没有任何预兆,一道凝实到极点的银色光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直射向诺克斯的心脏。那一击,蕴含着赛尔全部的魔力与毁灭一切的决心,整个禁术区都为之剧烈颤抖。诺克斯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猛地收缩,他本能地侧身闪躲,但银光依然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气味。

「你…」诺克斯捂着伤口,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与愤怒。

「你该死。」赛尔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银色的魔力狂暴地翻涌着,形成肉眼可见的铠甲,「你该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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