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一顿,我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待殿内闲杂人等退尽,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天光彻底隔绝。殿内光线骤暗,贵妃此时已卸下了那副端庄的假面,靠在软榻上,正由着宫女轻轻捶腿。
她没有叫起,我便只能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许久,她才像是终于想起了这里还有个人,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近日,皇上可曾召你?”
她明知故问。这宫里,哪一处没有她的眼线?
“回娘娘,不曾。”
我伏在地上,声音恭顺。
“不曾?”她冷笑一声,“静妃不如你年轻貌美,年岁渐长,色衰爱弛,却还能凭着手段哄得皇上频频留宿。你呢?有着这般好颜色,却连个男人的心都拢不住!本宫费尽心思将你送到皇上枕边,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当个摆设吗?”
“擡起头来。”
我依言擡头。
贵妃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她的目光极冷,她看着我的眉眼,看着我的鼻梁,看着我紧抿的唇瓣,仿佛在透过我这张脸,看着某个早已不在,却依然让她恨之入骨的幽魂。
贵妃看着面前人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模样,又想起皇帝那捉摸不定的恩宠和那副薄幸寡情的性子,心中更是烦闷不堪。她挥了挥手,“罢了。宣太医,给叶美人诊脉。”
随着她一声令下,早已候在偏殿的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入。
无需多言,太医熟练地在我手腕上搭了一方丝帕,苍老的手指按上脉搏,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
贵妃需要我承宠,却绝不允许我怀上龙嗣。每次侍寝之后,那一碗碗漆黑苦涩的避子汤,从未落下过一次。
我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我也不想怀孕。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一个罪臣之女若是有了孩子,那便是将那个无辜的小生命推向地狱。
片刻后,太医收回了手,起身向贵妃躬身行礼。
“回禀贵妃娘娘,叶美人气血虽有少许亏虚,但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既如此,那便好。叶美人身子弱,把那方子再开几帖,好生调理着。本宫还要指望她伺候皇上呢。”
那所谓的“方子”,不过是更为温和隐蔽的绝育汤药罢了。
“是,微臣遵旨。”
太医退下后,贵妃似乎连再看我一眼的兴致都没了。她挥了挥手,“行了,退下吧。记得本宫的话,若是再抓不住皇上的心,你那还在掖庭局受苦的妹妹,本宫可就不敢保证能不能照拂得过来了。”
我心头一颤,再次叩首。
“嫔妾...告退。”
殿外廊下传来内侍尖细高亢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驾到——”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对璧人便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太子妃柳清月挽着太子李裕的手臂,缓缓走上台阶。她今日穿着一身太子妃品级的正红色宫装,云鬓高耸,金凤衔珠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格外的娇艳明媚。她正侧首对着身边人低语,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情意。
而她的身边,是刚刚下朝的太子李裕。
他依旧穿着那身繁复的玄色朝服,金线绣着盘龙暗纹,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尊贵。玉冠束发,更添了几分皇室的威严。只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薄唇紧抿,显然是刚刚在金銮殿上受了斥责,心中郁结未散。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正从殿内退出的我身上。
李裕的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目光极其短暂地掠过你的脸,但随即又恢复了往常那般光风霁月、波澜不惊的模样。
而我在看到他们相携而立的身影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沉闷的、透不过气的钝痛自胸口蔓延开来。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储君,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我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敛去所有情绪,对着面前的两人,恭顺地福下了身。
“嫔妾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柳清月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落在你身上。
“叶美人不必多礼。”
李裕的视线在我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微微颔首,算是回了礼。
“叶美人安。”
音色清冷,毫无波澜。仿佛昨晚在我耳边粗重喘息疯子,与眼前这个端方雅正的储君,根本不是同一人。
他径直擡步,玄色的衣摆擦过我淡青色的裙角,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柳清月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殿内。
厚重的殿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站在紧闭的门外,风有些凉,吹透了单薄的衣衫。
门缝里,隐约传来了贵妃压抑着怒火的斥责声。
“糊涂……你还知道来!今日在朝上,为何要那般冲动,惹你父皇不快!”
紧接着,是柳清月温柔宽慰的声音。
“母妃息怒,殿下也是一时情急......殿下心中最是敬重母妃,特意......”
贵妃的火气似乎降下了一些,声音也缓和了,殿内的争执声渐渐低了下去。
我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下,只觉得浑身发冷。我慢慢直起身,转身面向空旷的宫道。阳光有些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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