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李越

我擡脚，一步一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我必须尽快回到我那间逼仄的耳房，必须将那枚被他抢走的白玉簪的事情想个对策。那是入宫时，母亲偷偷塞给我的，是我在着吃人宫里唯一的念想。

如今，它却成了李裕握在我脖颈上的一道绳索。

我低着头，只想快些离开，回到那个虽然冷清但至少可以暂时喘息的角落。

就在我走到宫道拐角处时，一个身着绛紫色云纹缂丝公服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来人身形高大，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他与李裕有三分相似，但眉宇间却少了几分储君的阴郁与沉重，多了几分属于武将的、久经沙场的疏朗与英气。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此刻正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落在我的身上。他的身后跟着四名佩刀的侍卫，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京中如此年轻、又有这般气度的皇室子弟，除了那位刚刚回京的燕王李越，再无第二人。

我心头一紧，连忙屈膝，想要行礼避开。

“这位想必就是皇兄新纳的叶美人了？”

李越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李裕要低沉醇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势。他口中的“皇兄”二字，叫得自然而然，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亲近。他看着我，眼神在我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像是不经意般，扫过我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淡青色宫装，以及……紧紧攥住袖口，指节发白的手。

他似乎对我产生了某种兴趣。

我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悉数敛入眸底，柔顺地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怯弱与恭谨：“嫔妾……参见燕王殿下。殿下万安。”

我的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不敢擡头，只能看见他那双踏着金线祥云纹样的黑靴，以及袍角那象征着亲王身份的银色暗纹。

李越没有立刻叫我起身，那道锐利的目光依旧落在我的头顶，像是要将我整个人看穿。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变得格外漫长。我维持着屈膝的姿势，膝盖处传来丝丝的麻意，混合着昨夜留下的酸痛，让你有些摇摇欲坠。

“起来吧。”

终于，他那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如蒙大赦，正欲称谢告退，他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叶美人，”他唤住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穿透力，“本王记得，你父亲叶问玄，当年也算是一代文豪。他的女儿，怎幺瞧着……倒像只胆子小得可怜的兔子？”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他不仅知道我是谁，还知道我的父亲。

我停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身后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如芒在背，仿佛已经将你剥得干干净净。

李越看着面前人那单薄而僵硬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他缓步跟上，与我并肩而行，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我的节奏，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

“美人不必惊慌，”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的侧脸，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只有你们两人能听见的暧昧，“本王对你……很感兴趣。”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滑过，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敏感的耳垂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我下意识地向旁边躲闪，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我的手臂。那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惊人的热度，与昨夜李裕那带着掠夺性的冰冷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小心。”李越稳稳地扶着我，声音里带着关切，可眼神里的兴味却丝毫不减。他没有立刻松开手，那只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搭在我的手臂上，宣示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亲近。

我终于得以从他身边仓皇挣脱，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李越并没有再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前方远去的、略显狼狈的背影，眼中的光芒愈发深邃。

“殿下，”他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低声询问，“是否需要……”

“不必。”李越擡手，止住了侍卫的话。他收回目光，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触碰过手臂的指尖，仿佛在回味那细腻柔滑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