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责

晨光熹微，甘露殿的正殿里已燃起了名贵的百花香。

我强忍下下体的不适，垂首侍立在末位。今日一身淡青色的宫装在环佩叮当、衣香鬓影的众妃嫔中，显得格外素净，也格外不起眼。

元后早逝，中宫虚悬多年，太后无心操劳宫务，贵妃暂摄六宫事，这份威仪向来是极重的。然而今日，这甘露殿的空气里，却流动着一股微妙的暗流。

殿内气氛有些凝滞，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几位才人都噤若寒蝉。我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不存在的影子。

打破这份死寂的，是坐在左手第一位的静妃。

“今日早朝，妹妹们可听说了？”静妃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手里摇着一柄团扇，虽已过韶华，但保养得宜，风韵不减。她斜睨了一眼上首面色不虞的贵妃，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殿内所有人都听清。

“听说裴御史在金銮殿上联名弹劾太子殿下结党营私，列了足足十大罪状呢。太子殿下在金銮殿上跪着述情，反倒惹得皇上龙颜大怒，当场就要发作。”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嫔妃们面面相觑。

贵妃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静妃一眼。

静妃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话锋却是一转，带上了几分夸张的庆幸。

静妃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用团扇掩唇，继续说道：“皇上龙颜大怒，眼看就要降罪。谁知殿外忽然传信，说是燕王殿下提前从边关回了盛京，此刻已在殿外候旨呢。皇上一听，那真是……龙心大悦啊，当即就赦了太子的罪，说是看在燕王回京的份上，不再追究了。”

静妃啧啧两声，似是无意般感叹道，"要臣妾说，这燕王殿下的面子，在皇上跟前，竟是比太子殿下还要大上几分。这叔侄俩若是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燕王才是皇上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呢。"

这话便有些诛心了。

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燕王李越，乃是先帝最为宠爱的幺子，当今太后唯一的亲生骨肉，先帝正儿八经的嫡子。按理说，庶长子登基的皇帝，对这样一位根红苗正、手握重兵的嫡皇弟，应当是忌惮防备到了极点才对。

李湛登基后，非但没有忌惮这位身份尊贵的弟弟，反而待他亲厚异常。燕王尚未成年时，朝中甚至有传言，说皇帝要效仿前朝，立燕王为皇太弟。

如今燕王封地丰饶，手握兵权，常年镇守边关，在朝中和军中威望极高。他一回京，便能让皇帝压下对太子的雷霆之怒，这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贵妃终于放下了茶盏，发出“嗑”的一声轻响。

"静妃慎言。"

贵妃坐直了身子，凤冠上的珠翠微微颤动，散发着凛冽的寒光。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静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静妃妹妹真是好灵通的消息。"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妹妹似乎忘了，燕王再受宠，也是臣。太子，是君。君臣之别，妹妹可莫要混淆了。妹妹若是连这个都分不清，还是回去多抄几遍宫规，省得日后在燕王面前失了礼数，丢了皇上的脸面。"

静妃脸上的笑意一僵，手中的团扇也不摇了。她虽得宠，但在位份和礼法上，终究是被贵妃压了一头。她悻悻地起身行了一礼，不再多言。

一场唇枪舌剑看似平息，但每个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巨石。

请安结束，众妃鱼贯而出。我混在人群末尾，正欲随着众人一同离去，身后却传来了大宫女冷淡的声音。

“叶美人，娘娘留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