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的御书房,日光暖洋洋地铺在金砖上,瑞脑香散出的烟气在静谧中悄然盘旋。
沈清舟确实不觉得忙。登基的大局已定,汇总的折子最快也要到明日才能堆上案头。她难得推开了繁冗的公文,索性抱着一本志异杂书,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书角,她心里暗自感慨:这大抵是她最后一日清闲了,待到明日诏书初稿一定,怕是连这喘息的工夫都没了。
“殿下如此清闲,倒让臣羡慕得紧。”
一道低沉且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顾修远不知何时已屏退了随从。他卸了甲,黑色的紧身短打勾勒出惊人有力的线条,眉眼间带着几分刚下朝的凛冽,又在对上沈清舟时,化作了不加掩饰的柔情。
他几步跨到榻边,极其自然地坐下,顺势握住了沈清舟搭在书页上的手。
“怎幺这样凉?”顾修远眉头微皱,话音未落,一股精纯醇厚的内力便随之而动。不过瞬息之间,沈清舟只觉自他手心传来一阵如春日暖阳般的灼热,顺着指尖蔓延,将她那点微凉烘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整条手臂都酥麻了几分。
沈清舟感受着那源源不断的暖流,擡眸瞧他。想到两人自幼一同长大,自己请名师教导也不过学些防身的功夫,可顾修远这身修为却深厚得近乎诡谲,于是她轻声问道:“顾修远,你我幼时练功并无二致,你这内力究竟是何等机缘,竟深厚至此?”
顾修远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笑一声,将她的手拉至唇边细细吻着,嗓音低沉:“殿下还记不记得,当年臣随父远征南疆,曾失踪过三个月?”
沈清舟思绪微动:“自然记得,那时我以为你……”
“那时候臣误入一处毒瘴深谷,遇着了一位避世的南疆奇人。”
顾修远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语态幽微得仿佛能引动某种尘封的禁忌,“他老人家在深谷枯坐百载,大限将至,不甘心这一身惊世功法随残躯归于寂灭。撞见臣时,他便用了南疆最霸道的‘枯木逢春’之法,近乎癫狂地将真气钉进了臣的骨血。”
“此法本是易筋洗髓的死路,稍有差池便会筋脉尽断。臣能在那种狂暴的冲撞下活命,连师父临终前都叹道,此乃万难求一的变数,断难再现第二人。”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跳动。他没说的是,当年除了这百年内力,他还被迫学了一叠惑人心智的香毒秘法。那是见不得光的阴诡绝学,他既不愿施展,更不想让她知晓。
“那时疼得几乎神志涣散,可一想到京城还有个小殿下在等臣,便生生挺过来了。”
沈清舟心头一颤,没想过这浑厚内力的背后是这样的九死一生。她正欲开口,顾修远却已顺势欺身而上,将她手中的杂书抽走,随手扔在一旁。
他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过她的颈侧,灼热的呼吸让那一处细瓷般的肌肤泛起微红:“既然殿下今日闲暇,方才在朝堂上臣又立了大功,殿下是不是该赏些什幺?”
说着,他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已顺着她的衣摆探了进去,动作熟稔且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感。
沈清舟被他弄得呼吸微乱,正想擡手推他,殿外却突然传来了守门小太监的声音:“殿下,中书舍人秦淮大人求见。”
顾修远动作骤停,几乎在沈清舟推他的一瞬,他已借力翻身而起,步伐极稳地迈向一旁的舆图前。
当沈清舟理好襟口,面色如常地坐直身体时,顾修远已是一副尽责将领的模样,负手立在图前,指尖正划过燕北的一处关隘。
“进。”
秦淮步入房内,怀中抱着几卷厚重的古籍。他低着头,步履端正,行至案前将书卷稳稳呈上。那双手在日光下冷白如玉,指节修长且匀称,沈清舟看向那指尖,心口无端掠过一抹悸动,竟觉得这双手顺眼得有些过分。
“微臣知晓殿下明日起便要案牍劳形,今日便先将这些旧例备好,以免殿下费神。”
“秦舍人有心了。”
沈清舟起身去接那几册典籍,指尖在交错间不经意地擦过秦淮的手背,那处沁凉如玉,激起一阵极细微却又令人战栗的酥麻。
她心头微颤,面上却强压下那点莫名的异样,维持着往日的疏离:“书册本宫留下了,你且先退下,待本宫细看后再行垂询。”
秦淮并未多言,亦没有看向一旁的顾修远,只是谦卑地作了一揖:“微臣遵旨,那微臣便在偏殿候着,殿下若有差遣,随时传唤。”
说罢,他步履平稳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御书房的厚重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