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金銮殿内的瑞脑香散出的烟气在金柱旁静静盘旋。
沈清舟稳坐于高位,指尖轻点案几。经过昨夜那场翻云覆雨,又被顾修远那深厚的内力悉心温养过,此刻的她非但没有半分惫懒,反而面色如玉,眉眼间氤氲着一层化不开的烟水气。原本那股由于操劳国事而生的清冷戾气,此刻竟像是被雨露滋润后的红梅,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明艳。
然而,殿阶下的气氛却远不如她这般松快。
以御史台老臣王大人为首的保皇派,依旧死死守着那份陈腐的坚持:“殿下,太孙殿下虽暂时丧失神智,但他终究是皇室正统。名不正,则言不顺,国本动摇不得啊!”
沈清舟半阖着眼,嗓音略带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王爱卿,本宫辅政半载,夙兴夜寐。如今边关不稳,民生待哺,难道在众位眼中,这江山的安稳,竟还抵不过一个‘名分’?”
“非也,只是……”
两派眼看又要陷入往常那般无休止的拉锯。立在武臣首位的顾修远微不可察地侧了侧头,目光在礼部侍郎陈大人身上落了一瞬,微不可察地颔了颔首。
陈大人心领神会,当即越众而出,重重跪地,声音传遍大殿:“殿下!臣有本奏!昨日凤凰山地脉微动,竟挖出一块古篆断碑,上书‘天授清舟’四字!此乃天降神谕,臣恳请长公主殿下顺应天命,正位乾坤,以安万民之心!”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陷入死寂。保皇派的老臣们面面相觑,那句“子不语怪力乱神”还没来得及出口,一直守在侧方的钦天监监正便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回殿下……微臣昨夜观测星象,紫微星动,北方确有异光照于凤凰山。那断碑碑身古朴,隐有灵气,确非人力可瞬息伪造。臣……臣断言,此乃天命归位之兆。”
沈清舟看着阶下神色各异的众臣,知道火候已到。她缓缓起身,玄色的朝服裙摆逶迤而下,语调平缓而坚定:“既然天意如此,本宫亦不敢推脱。但诸位爱卿的顾虑,本宫心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位固执的老臣,给出了最后一份承诺,“今日众臣作证,本宫正位,实为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来日太孙殿下恢复记忆,能担大任,本宫定会立即退位,将这皇位原封不动地还给萧家。”
这番话表面是大义凛然的承诺,实则给足了保皇派台阶。毕竟太孙已失忆数月,归还之日谁也说不准,但这“还政”的许诺却生生堵住了悠悠众口。
王大人闭了闭眼,终是长叹一声,带着保皇派众臣对着高座上的女子深深叩首,声音颤抖却恭顺:“殿下所虑周全,实乃社稷之福。臣等……叩请长公主殿下正位乾坤。”
刹那间,满殿朱紫起伏,群臣伏拜。沈清舟立于高处,俯瞰着这片彻底归顺她的朝堂,素手虚擡,语调沉稳:“众爱卿平身。”
待众人起身立定,她才开始有条不紊地下旨意:“既然议定了,钦天监便回去查阅《历书》,推演吉日。礼部即日起督造龙袍冠冕,不可劳民伤财。户部清点库银,大典之后大赦天下,减免州郡税赋。工部,督办祭天坛与奉先殿修缮。”
交代完这些,沈清舟的目光在顾修远那副威严的甲胄上略一驻足,想起昨夜荒唐,她眼底掠过一抹羞恼,随即却又像无事发生般将其无视,只冷淡吩咐道:“顾将军,登基大典的宫禁换防,本宫便全权交给你了。”
“臣,领命。”
顾修远单膝跪地,甲胄摩擦声清脆响亮。他缓缓擡头,目光坦然地追随着高座上那个发号施令的女人。在他眼中,此时的沈清舟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神采,那种挥斥方遒的霸气,配上她眉眼间未散的妩媚,美得令他心惊。
看着她一语定乾坤的模样,顾修远胸腔里的爱意几乎沸腾。这种全然交付的臣服,让他生出一种夙愿得偿的笃定——这万里江山,他甘愿倾尽所有,为她守个万世太平。
秦淮冷静地执笔疾书。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山更迭已成定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