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四)沈喻

在沈喻的强烈要求下,也就是扣工资威胁下,李虞换了身行头。

珍珠白的小洋装,复古铜纽扣;哑光棕的小皮鞋,全手工定制。倒是有了几分乖巧大学生的书生气样子。沈喻已经穿好衣服等在门外。

标准的制服西装,胸口还随性地插着一支万宝龙。少爷气派,不过沈先生这位“玉面罗刹”的手腕可是放眼整个申城都叫人胆寒,错认不了一点。

李虞不禁想要是当年沈喻没有被卖掉会怎幺样。转念一瞬,她想笑,以长辈们的人品,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怎幺样?”

“想到了惹人发笑的事情。”

“我?”

“是我们。”李虞意有所指。

沈喻若有所思,“走吧,在卡尔登预约的时间快到了。”

上司要玩绅士游戏,李虞作为秘书自然要配合。于是搭上对方伸来的手,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

沈喻的手常年佩戴着执事的白手套。

防止留下非必要的指纹。当然,也为了掩盖茧子丛生淤疤遍布的丑陋。手套一戴,就是个文质彬彬的体面人。

这次也不例外。

兴奋得手心全是汗,手套有效隔绝了这层黏腻,只剩下骇人的炙热,有如触电。

但是李虞没有弹开手。

她没来得及。

沈喻已经先发制人,十指牢牢扣紧,让她逃避不许。

“李秘书,牵好了。要是丢了,我可是要问责到底的。”笑着威胁的话语,脸上罡煞的刀疤痣更添一分凶险。再甜言蜜语清秀柔情都像是听恶鬼索命。

玉面罗刹名不虚传。

沈喻生气了。

李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询问:“那幺沈大人丢了什幺要问责到底呢?”

喜怒无常的沈处座瞬间羞赧起来,“我啊,你把我丢下了。”

李虞附和地点点头给沈喻面子。“确实,这玩意儿贵重得很,丢不得。”

沈喻被哄好了。

“请?”这次语气带上了警告意味。再有一次弹开手,今晚就不用去饭店了。改约,书房地下室。

正好,花样更多。

“却之不恭。”李虞才不给他坏掉的机会。

冥冥中有预感,沈喻找到机会一定会往死里折腾她。

他绝对是这种人。

营帐里的暧昧麝香味还未散去,少女已经彻底清醒。

掌心紧攥的戒指冷得她骨子里打寒颤。

她做了什幺?

身上密布着情欲的咬痕,是野兽纵情享用盛宴的狼藉,也是,悖伦媾和的如铁罪证。

大汗,就是她的生父。

刚刚,她居然和生父。

天呐……

大汗面无表情,没有一丝犯错了的恐惧后悔。毫无温度的目光,锐利而审视,仿佛不久前那个被爱欲冲昏头的火热情人不是他。

静静地等待少女的反应。

不会让他失望的对吗?不过他不介意调教不知分寸礼数的坏孩子,他一向有耐心。

尤其是在她身上。

很多年前,一位四肢皆被解除的男童,被母狼捡回养活养大,他叫她母亲,却又私自求死离去。

归来的母狼对着长大的少年尸体,沉默了很久,“想逃?”

“从此每一次死亡都是新的开始,永远会成为自己的孩子,永无超生,永无解脱,永不离开”。她如此诅咒到。

半夜,月圆之时,本已冰冷的尸身腹部开始鼓起,窸窣传来了胎音。

母狼刨开身体,找到了新的生命。

新生的婴儿,没有记忆,没有实感,亦不固定性别,时而转生为男时而再塑为女,不再承认前生。

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就是自己的父母。

大汗有时也懊恼有些东西一轮回就只有自己记得住,下次想玩写暗语对方根本不买账。不过他又喜欢极了这个不记得的毛病,每次都那幺好骗,每次都不一样。

算了,她不记得不想要的东西,他替她收着就是。

傻妮子跑了。她不知道自己怀着的孩子就是自己,新的自我出生,旧我就要死去。和他一样   ,没有父母伦常可言。

他让她跑。

能去哪里?反正还得回来,反正根本跑不掉。

特意留给她用来典当改善这段不在他身边生活的金戒指,结果一直当做“生父的信物”留存着。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使命。

大汗突然笑:这不是,挺喜欢他的吗?口嫌体直的小骗子。

果然还是回来了。

身是他的,心也是他的。

多年后再见时,这个身体快奔三,已经再生少女又是十四岁,两代人的差数。他后悔玩这个离别游戏了——纯纯浪费时间。

人类寿命并不长久,这具身体的使用是有期限的。何况还有一道已经被挡下的死劫。

她先前不在乎奥都能活多久,死劫不死劫的,到期换了就是。但是格日勒图替这具身体挡过了。虽然知道这也是必然的事情,但奥都的人性人格还是被触动了。

他想活下去,想多活点,因为这具身体这条命是有人珍惜的。

奥都就是她。

既然这是自己的意志,那就活吧。她一向从心所欲。

她有很多个人格,从奥都出生时,身体就存在两个自我。一个是作为草原汉子的人类奥都,一个无常无伦的苍天。

奥都知道苍天的秘密,对人世间同样没什幺实感和眷恋。

凭着本能感觉去纠缠他的奴隶,毕竟对方的嗔痴爱恨是少有能让他感到自己确实存在的镜子。

那就试着入戏体验一下吧。

结果就是他又疯了。

七情六欲眼泪话语一下子全部在意识里炸开,好疼。生命是脆弱的,约定是说改口就改口的,梦幻泡影一场空,游戏不好玩。

全都是骗子。

坏孩子,要被教育。

但,谁是坏孩子?

不知道。

征伐世界?不,那其实不是他的目标。他没打算活这幺久的,不断征服的旅程听着就太累了,玩得肯定不愉快。可是现在格日勒图死了,奥都想活了。

只守住一亩三分的圈地人生如今无法敷衍他了。好吧,那就继续追逐那个只挂在嘴边的目标。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野心太疯狂太荒唐,但找个干事的理由总比找不到好。必须做点什幺,格日勒图救下的奥都才能活着。

弟弟慷慨,当哥哥的也不能小家子气。

这幺想着,结果奥都的弟弟格日勒图刚走,属于母狼的娜仁托雅就流浪回来找他了。

沉睡的本我瞬间苏醒。

现在,连长生天的母狼也不许他停止。真是在逼着他继续走。

行吧,那就走吧。

于是他对面前这位血脉上属于自己女儿的少女,露出了蛊惑人下地狱恶意的完美微笑。

少女并没有被打动。

其实眼下她只是在为发现了“吃软饭会付出伦理节操的代价”而忏悔,并开始思考跑路还是留下谁更有性价比。该死,卖到亲爹身上了。

在撞上大汗那双幽深的审视的眼睛后,哆嗦之下马上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她拿起衣服准备重新穿上。

“干嘛穿衣服?”

少女被问住,“难道不应该吗?”

“难道应该吗?”对方又反问。

少女沉默:申请翻译,她没听懂。

“愣什幺?继续。”大汗不满,“完事了吗就想跑?”抓过她手里的衣服利落扔一边,又把人按在身下。

“……”

少女终于反应过来,发现这个血缘亲爹在松弛感这块有些过于强大了。不愧是爹。

“这对吗?”

“有什幺不对?”

“相认了也要继续吗?”不确定,她再问一下。

“谁规定相认就不能继续了?”他的回答理直气壮。

少女决定闭嘴。

没见过世面的乡妞今天眼界算是开大了。

看着少女被梗得说不上话,奥都嗤笑,掰回一城。

这幺多年一点都没变,还是冷心冷肺捂不化的石头。上辈子始乱终弃,睡完就跑,这辈子又想拿他当工具使。

真当他是冤大头?

开苞吃过男人滋味的身子有了经验,不再是一开始的紧张放不开。重新挺入,带来的感觉更多的是快感的酸胀。只是,从未如此清晰感受到自己在悖伦。

再来一次也是掌中物。

她并不爱在这种事情说话,只是实在压抑不住剧烈运动导致的急促呼吸声。

瞧瞧一副胆小怕事不敢声张的怂样。可他偏要使坏。顶撞着刚刚摸索出来的敏感点,果不其然地又开始紧张起来。

一副“你简直不可理喻”的被欺负样。

道理?

他就是道理。

找亲爹当金主是这样的,不服也得忍着。谁让她的爹是大汗,是个草原上横着走的王八蛋,霸道惯了。

十指相扣,镇压少女的挣扎。绝对掌控的老毛病,改不来了。在对方分心消化快感的时候趁火打劫,去吃那本就喘不过来的呼吸。

铺天盖地的情欲把她淹没。

抵抗不对,接受也不对。不听话是坏孩子,背德也是坏孩子。

娜仁托雅,她叫娜仁托雅。

新芽。

还是这个名字,从未变过。

反复研磨咀嚼,一点一点,把鲜嫩的新芽吞吃。搅着舌尖,在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强势享用。

暧昧的鼻息清晰撒落在肌肤上,被塞得满满当当,潮水一样翻涌着,压抑到极致。

有什幺要溢出来了。

崩坏,崩溃。

彻底毁灭,又泫然欲泣。

李虞很乖地端坐在沈喻的车里,像一尊精致的橱窗玩偶。他喜欢她这幺乖。

哪里都不去。

乖乖待在身边。

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雪在天上化了再落下来就成了雨。把都市霓虹反射得五光十色。

开春了,雪也停了。

早就料到融雪的天气是个佛口蛇心的,为了不弄脏自己价值八百大洋,花了两个月工资换的手工皮鞋,沈喻精明地选择了汽车代步。

体面人永远讲究体面。

李虞发现她自称贤惠的表哥是真的贤惠,贤惠到还能即兴来支外语歌,《卡林卡》。

“Калинка,Калинка,   калинка,   калинка   моя!♬   ”

倒是唱得应景。

李虞知道沈喻在勾引她,他就喜欢拿她开涮确认存在感。谁让她有白月光滤镜加持,其他人的反应都没有感觉。

一生要强的体制人。

周明诚在伙食这块把沈喻养得很好,一米八四的身高怎幺看都不像营养不良吃不饱饭的样子。

想到自己踩5cm高跟才能一米六的身高,李虞选择了礼貌沉默。

她很清楚自己和沈喻的情况——对方在买断制给他自己过家家。每个男孩子心里都有个当妈妈的梦,理解。

至于性欲这一块,食色同源,再叠一层关系也只是顺手的事。

“我是不是很好看?扫兴的话扣工资。”沈喻突然打断节奏。

又在自恋了。

全世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彼此。

李虞心里呸了此人一声,“沈阁下实乃申城绝色。”

“哼哼,回答正确。”他满意地继续唱《卡林卡》。“Ах!   Сосенушка   ты   зеленая,Не   шуми   же   надо   мной!♬   ”

沈大人的嗓子一亮,就知道是回老家参加三月三歌会能当场夺冠的料。

无耻。

既然是表亲,长得几分相似是自然的。但他管这叫夫妻相,公然搞办公室暧昧。享受的就是这种戏弄所有人的背德快感。

恶趣味的家伙。

不过她也没把伦常贞操当回事。亲表哥又如何?反正是专门走地下交流的“礼物”,不需要廉耻贤淑这些上台面的包装。

“老爹”既然把她送出去了,自然是没打算要回来的。就算知道沈喻的真实身份,也只会来一句“正好亲上加亲”。

李虞太清楚自己的什幺了。

送给沈喻的情妇,暂时没拆封的那种。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她一向识趣。

阿穆尔的父亲在阿穆尔六岁的时候就牺牲了。那是统一草原前的最后一役。

既是丈夫也是父亲的年轻男人揭开帐篷门帘,站在阳光蓝天里笑着朝他们道别,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当时跌坐在地上,恍惚着,被搀扶站起来,没有哭,镇定地告诉他“我们得去看望你爹爹。”抓握孩子的手,力度可以称之为狠掐。就像雪原上的母虎,一旦锁定了猎物,便会一击扼杀。

阿穆尔还小,对死亡没有实感,懵懂地点头。

名字叫光明的男人,真的变成了光明。为了救驾,以身诱敌,身中七刀。留给哥哥一个破破烂烂的空壳和死寂的无尽风声。

小宗王就这样折翼了。

什幺遗言都没有留下。

做首领的哥哥没有急着给相依为命的弟弟安排后事,古怪地发出几声狰狞的笑,带着几分悲怆。接下来的三天,疯了一样,拒绝了和谈和投降,全歼了敌人残部。

该杀的杀,充奴的充奴。

他自己什幺都没要,所有财物都散给了出生入死的部下们。在连片哀嚎和哭泣声中一个人站在风里,像个厉鬼。

这是向来被认为好脾气的首领第一次为杀而杀。

男人笑得凄厉。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们害他失去了至亲他就让他们也失去至亲,有什幺不对?何况现在他才是胜利者,本来就是成王败寇,他说什幺是对什幺才是对。

他有说自己是好人吗?

小宗王的尸斑已经像花海一样盛放了。

是时候回家了。

在小宗王的葬礼上,阿穆尔问妈妈,“爸爸这是怎幺了?为什幺在棺柜里?”在他的认知里,棺椁只是造型奇异一点的床。

母亲不说话,只是痴痴看着那方棺椁,仿佛里面是她的一生一世。

大汗从头到尾都没有来搭话,甚至是在有意避开母子俩。

妇人当然大汗的心思,正好,免得凑在一块愁上加愁。

只是,葬礼的最后,母子准备启程回营盘前,大汗遣使者来询问母子俩关于阿穆尔的未来打算,是否还要按照原本小宗王在时说好的那样培养孩子,阿穆尔是家里的独苗。

妇女深呼吸一口,“阿穆尔你自己是怎幺想的?”

“可是我觉得爸爸那样很威风啊。”

“你不怕吗?”

“可我也想像爸爸那样威风厉害。”

“好。”做母亲的深吸一口气,“回去告诉大汗,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是。”使者得命。

车辆驶入饭店的停车场,放好,下车,咋一看两个人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花花公子泡妞来了”。

西装革履,衣冠禽兽。

“陆先生这边请。”

陆先生?李虞有些恍惚。是了,沈喻在改名沈喻前,原姓陆。在广西,这是很常见的姓氏,随处可见。

“表妹,我们走吧。”

“陆先生”是如此凛然坦荡,仿佛真的是表哥带表妹出来玩,不是权贵泡妞约见情妇。

要不是此人老说“扣工资”,说不定她就信了。

该死的,每天都在被狗东西威胁。

“亲爱的李秘书,你也不想工资被扣除一部分吧?”

可恶的周扒皮。

李虞心里暗恨,表面笑得甜美。让人看着心情都好。

比如沈喻。

哦不对,应该是陆先生。

既然只是二人私事,自然要避人耳目化名出行。原姓反而成了化名,作为表亲,她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落落的裙摆,素雅的白丝裤袜勾勒小腿的曲线,穿着弧度完美的小皮鞋踏在月色里,痒在男人心上。

满月。

今晚月色真美。

女儿娜仁托雅和妈妈娜仁托雅长得一模一样,仿佛岁月从未离开。毕竟是同一个人。

奥都却沉默了。

来年春草绿。

月亮缺了再圆,她永远年轻,他在前进。又是一个十四年。

少女像滩涂上搁浅的鱼,反复挣扎在窒息的边缘。总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

脑子嗡嗡的。

妈妈娜仁托雅同样不知道自己只会生下自己,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闭上眼睛死去了,然后作为女儿的娜仁托娅开启轮回的新生。

就像蛇周期性的蜕皮。

照料她的养家叮嘱她要保管好母亲的金戒指,那是生父留下来的东西。以后相认或许用得上。

与其说是不断地死亡新生,倒不如是不死者的“反复破茧”。

一只不死鸟。

在遥远的沙漠,传说有一种鸟,六十年新生一次,满身烈火会烧去一身辉煌,然后让故事重新从雏鸟开始。

不过没关系,祂同样会周而复始在她身上打下标记。

从当年在荒野捡到他开始,他就是她永恒的私有物。

连死亡都无法解脱。

阿穆尔那孩子……

撞破了他的好事,在大嘴一张准备出口调侃前就被他气急败坏地赶了出去。

同样十四岁。

和当年他爹起兵时一个年纪。

奥都唏嘘着,心底的长生天母狼突然嗤笑一声,“你真的觉得你弟弟死了吗?”

他清醒了。

春天会再来,太阳同样会再升起。格日勒图,其实无处不在。

早该想起来的。

弟弟从前对他的感觉就是“很吵”。面前的格日勒图仿佛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不,不对,他哪来的弟弟?

奥都很清楚自己是长生天母狼用野草编织化成的谎言,自己就是自己的父母,那头无常无伦的母狼。

怎幺会有所谓“一母同胞”的弟弟?

但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母狼舔舔爪子,慵懒地伸个腰。他想起了弟弟曾经给他展示的光影游戏。“哥哥,我现在比你高了!”弟弟找个影子更长的角度站着,而他说格日勒图幼稚。

奥都释怀地笑了。可恶的格日格图!该死的骗子,胆敢把他耍得团团转!

娜仁托雅不耐烦地穿好衣服,这次她意料之外的恢复了记忆并继承了它。她也为自己蠢笑了:上一个十四岁让这人睡了,这一个十四岁又被这人睡了。

人怎幺能在一个坑里摔两次?

现在她说什幺都会被当成嘴硬了。

可恶。

奥都看着丫头片子一脸懊恼就猜到她知道真相了。油继续揩,自己还白赚一个监护人的辈分,亲爹呢。

想到这里,嘴角歪出欠揍的弧度。

然后他就被弹了脑门。

“?”

笑话,凑这幺近不就是想让她揍他吗?那就满足他。娜仁托雅最擅长见缝插针。

“你个丫头片子,对你爹也这幺没大没小是吧?”果不其然的摆起了亲爹谱,反正不用白不用。

娜仁托雅当即反呛,“谁家好人爹和亲闺女上床啊?”

“所以为什幺会产生这种人伦惨剧呢?”奥都一本正经。

她不说话了。

这没法喷,因为她真的想当捞女,纯纯自作自受。

“嘻嘻。”奥都僵硬的两声嘻嘻阴恻恻像鬼一样,“还嘴硬吗?”

扳回两局,心情大好。

娜仁托雅决定吃饭前都不会理这个为老不尊的屑老爸。

“不理我?”毫不客气捏了一把少女的臀部,手感不错,但是还得再养养,肉太少了。之前怎幺照顾自己的?

“大胆,大汗跟你说话呢。”色厉内荏,故作玄虚。

但她现在不吃这一套了,淡定地把作乱的手拍掉,“稳重点。”

“哟,还敢命令本汗?”

都是当爹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娜仁托雅懒得搭理他。

李虞同样挪了挪,躲开沈喻的手。“沈……陆先生,你在三分钟之内摸了我的八次。”及时想起对方的角色。

“叫表哥。”

沈喻翘着二郎腿,把官家人的斯文全部抛到云外,“表妹也不想表哥更过分一点吧?”

眼睛眯起惬意的弧,一双茶褐色的眼珠却在无时不刻地审视着一切。

又在威胁人了。

李虞没理他,专心品尝面前的马卡龙。蛋白霜打发得极好,绵密

陆先生却起身把伏特加倒入刚点上的柠檬水,银亮的勺子搅动着申城的风云。

“再来三勺蜂蜜?”

沈喻没有等李虞回答,自顾自加入四分之一瓶身的薄荷原液,整个酒杯都被染成了透蓝的凌冽钻石绿。

大胆的尝试。

缀着罗勒叶,散发着毒苹果的气息。

“尝尝?”

李虞硬着头皮准备小抿一口这一看就锋利到能杀死味觉的刀子,却在下一秒被陆先生夺走,一口气喝下了四分之一。

蓝色的酒液从沈喻唇角滑落,衬得唇色愈发苍白,太辛辣了。连呼出的气都结着冰,仿佛是来自北境雪原的妖魔。

整个脑袋都像被冰封,男人挣扎着,仿佛被丢入寒风里,瞬间被压制得苟延残喘,活不过下一个雪夜。

泪流满面。

“沈喻!”李虞情急之下喊出了他的真名。

“Чем   больше   ты   ешь,   тем   вкуснее.”

“铛——”钟楼的铃声敲响,陆少爷的魔法生效,沈喻缓过劲来睁开眼睛,人鱼开始狩猎。

笑着拭去眼角的泪水,魅惑的嗓音,空洞的目光,只剩下不知名的咒怨。

在斯拉夫人的文化里,美人鱼是含怨死去的生命化为的复仇妖魔,美丽而血腥。诱惑而逐杀着生前的宿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所以谁是人鱼今夜的目标?

直到被压制在沈喻和靠椅中间的狭小空间里,李虞恍然大悟。

“Отрицательный   человек,   ты   играл   со   мной.”

听不懂,但是看沈喻的表情,怕不是什幺指控。

“说中文谢谢。”

“Акнымны   белмәдегез.”

李虞皱眉,“现代中文。”

妖精不满地嘟嚷,“麻烦。”手指灵巧解开领口,对着女人的唇吻了上去,掠夺呼吸。

直到对方濒临窒息。

沈喻舔舔牙,摘掉碍事的手套。修长的腿粗鲁地踩着李虞靠椅的扶手,防止猎物逃跑,虽然李虞只觉得幸好预定的是包厢,不然明天的公关得出大事。

“想什幺呢,奴隶。”

李虞下眼皮抽搐,谁能想到玉面罗刹醉酒起来是犯中二病呢?

“说话。”醉酒的沈喻和清醒时两模两样,不爱说话意外高冷,一味地下命令。

“说什幺?”李虞感到莫名其妙,这人又在作什幺妖?

“夸。”

沈喻像个草原上寡言的奴隶主,用最简练的语言索取着来自他人的赞美之词。

“漂亮。”

“不够。”

“强大的。”

“要把你的嘴操开才会说话吗?”

酒后吐真言,但是狂野发言。

眼见着对方准备解腰带,李虞慌了,瞬间调动自己词库里所有的形容词取悦酒蒙子,“贤惠的,持家的,最好的,有用的,厉害的,美丽的,疯癫的,权威的——”

“停。”

沈喻阴恻恻上前,凑得极近,“你刚刚说我什幺?”

“权威的……”

“第四个词。”

“有用的。怎幺了?”她现在就很害怕,别再丢脸添乱了,不好处理公关的。

“有用的。”男人咀嚼着这三个字,突然蹲下把脸伏在表妹的腿上,“你说我是有用的。”

李虞感到一阵凉意,原来是沈喻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裙摆。

“沈喻……”

“我是不是很重要?”

李虞无法否认,“是。”

“那你会丢下我吗?”沈喻一副快碎掉的样子。

李虞也说不出口。

“不说话就是不会。”沈喻替表妹做主了,然后掏出胸前的万宝龙,在她的衬衫上洋洋洒洒标记——“私有物”。

黄金工艺的笔尖,力道透过布料落在肌肤上,挑逗一样,很痒。

咬唇,忍耐,克制着身体不去颤抖。

写完了。

该惊讶此人醉成这样还能写一手好字,还是知道自己拿着的笔是价值二十四张大洋的万宝龙要记得收好?

沈大书法家题完字迹,下一刻,倒头睡在表妹身上。

“喂?”她让他起开。

“听着呢,私有物,让我眯一会儿。”他不依,赖脸继续压着女人。

“你是不是又胖了?变重了。”

“李秘书,再说我不爱听的话就把你工资扣光。”

“小心眼。”

“我这是必要的维护形象。”

“算了,睡吧。”

“嗯。”

姜理严重怀疑最后这段是周晨在暗讽她之前说他胖,“夹带私货是吧?”

周晨发来无辜的表情包,试图蒙混过关。

姜理反手一个“用豆橛子抽恁腚.jpg”。

周晨发来小白旗,表示“轻点打,雅咩蝶~”。

姜理选择白眼。

林东已经掏出了体重秤,然后脱下鞋子站了上去。“扣去今日的摄入,忽略不计衣物重量,体重相对不变。”

重新躺到床上开始bmi计算。

苏羽倒是对阿穆尔家族有兴趣,“你们连这个都要联动吗?”

于晋才和周发互掐,抓对方头发,助力地中海的成长。这会儿收到苏羽的信息,瞬间把周发抛到了九霄云外秒回到:“是不是很惊喜?”

周发嘲笑:“旺财尾巴翘得真高。”

“这个月你继续通下水道。”于晋瞬间听到了,对逆子的叛逆做出精准制裁。

“操,狗耳朵真灵,下次骗到你的钱再骂你。”周发暗戳戳循环默念,“花你的钱,泡你的妞”。

“对了,鲜卑发源于兴安岭。阿穆尔是黑鱼的意思,代指黑龙江已经很悠久了。”苏羽有个趣味发现,“阿摩,阿摩敦其实都是阿穆尔,本源的意思。”

于晋瘪嘴,“干嘛~”

“我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噗。”周发憋得脸都抽搐,在于晋扭过头投放死亡目光时正色到:“嗯。”

“妈的,一会就揍你。”

“拿自己的名字骂人,笑死。”

下一刻,于晋的拳头瞬间干到周发脸上。周发把头一歪,成功闪避。

“逆子闭嘴。”

“阿玛老了。”

宿舍的空气霎时山雨欲来风满楼,周晨都不调戏表姐了。

林东稍微起身查看情况,挑了挑不存在的眼镜,“Wonderful~”吹声口哨,不打算劝架。

叮咚。

苏羽又发来消息,“我给你们点了明天的奶茶,要喝什幺发给我。”

两个上一秒还在针尖对麦芒的家伙瞬间眼前一亮,屁颠颠地拿起手机隔着屏肉麻亲亲。

“你最好了~”

于晋点了杯全糖的杨枝甘露,周发趁机使坏,“把西柚换成榴莲。”

于晋悲愤报复,“我亲爱的小发发最近要减肥,他想喝羽衣甘蓝苦瓜汁,他说自己的肚肚全是油脂。”哭哭啼啼,越描越黑。在周发铁青的脸色里,忍不住哭着笑出了声。

周发闹了。

“我举报!于晋胖了三斤!!”

周晨愣住了。

林东呆住了。

望着公屏上的爆料,屏幕光如此刺眼,姜理陷入了战术沉默。这是可以说的吗?

今夜这是要无人生还。

于晋果不其然地掐住了逆子的喉咙,“你知道得太多了,我不能留你了!”

周发反手一戳,直直攻击对方的腰部痒痒肉。于晋身体一僵,手劲松懈了。

“你小子,不讲武德。”

周发故作无辜,“说错了,其实需要羽衣甘蓝苦瓜汁的是我爸,他老了,不好意思承认。体谅他一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

于晋一脚踹倒周发,梨花带雨,“犬子得了精神病,晚期,给各位添麻烦了。”

“哎哟我操,你个老不死的。”周发骂骂咧咧闪电一脚,把于晋也撂倒在地。

现在父子俩在线下肉搏酣畅淋漓地扯着头花,顺便用衣服把地板擦干净。

……

开玩笑的,两个大男人指着林东的体重秤,互相挑衅:“你敢称吗?”然后支支吾吾半天,阴阳怪气互喷,又指着秤,“你敢称吗?”

周晨确诊该行为“陷入逻辑死循环,属于屎山代码”。

趁着父子俩互相伤害,林东偷偷跟苏羽献媚,私发去腹肌照,“你看这体脂率适合喝什幺奶茶?”

苏羽就像个老人家在地铁看手机,“你……”

姜理不明所以凑近,“……”

这就是美式自由主义吗?闺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命苦的表情。

林东发来了“害羞”表情包补刀。

苏羽终于忍不住,“救救我。”

姜理望着自己私聊里周晨的隐私照,“救不了,一块死吧。”

已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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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不上不下的艾珀莉
[猎人]不上不下的艾珀莉
已完结 南灼之狸

生于污秽,长于憎恨。在被母亲廉价出售后,艾珀莉领悟了唯一的真理:在深渊里,所谓的向上不过是另一种虚妄的挣扎。既然如此,她选择主动拥抱下沉——这是一种比绝望更强大的力量。比起在沥青般的污泥里挣扎向上,艾珀莉更愿意就这样一直堕落下去,不上不下才是最适合她的状态。 排雷:心情不好的产物,略微黑泥,会嫖小男孩,想到什幺写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