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跟着宋鸮回到房间的第一反应是——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宋鸮看着苏芷表情微妙,立刻意识到了她在想什幺,原先还有些小期待的脸色变得臭起来,“我看这次谁敢再坏老子好事!”
想起上次,苏芷还有点想笑。瞧,冤种现在还在当怨夫呢。
反复深呼吸,如临大敌。
女孩撑着下巴悠哉等待宋鸮的表演,打个哈欠,要是没有节目她就睡觉了。明天还要赶早回学校呢。
男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解开皮带,挑衅地脱下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半身。一道又一道的疤,这些,陈年老伤罢了。
光裸的身躯,劲健的线条。坐在女孩的正对面,“不可怜我吗?”
已经脱去鞋袜的脚部,往上是还沾着凝固泥点的鸦色牛仔裤,暴露最原生态的野性。架着腿,嘴里是乞怜,以上位者的不羁姿态。
苏芷同样卸下了被泥点弄脏的丝袜,素洁更曲线的足,点水般摇晃,轻佻又撩拨。
宋鸮当即握住她乱动的脚,吻一口足背。
“凉的,气血不足。”连指甲都发着紫色,像个死人一样。
“……”苏芷试图抽回自己的身体,“所以?”
男人的眼底已经浮上情欲的暗色。
“我明天还要回学校呢。”可别害她到时候迟到了。
宋鸮放肆地笑出声来,不屑置辩,“我的意见优先。”又抓起女孩的手亲昵。
啊哦,看来明天这个学上不成了。
羽直到被授整个钳制住四面楚歌,才明白一件事:她好像被套路了。
“这也是协议的内容吗?”
羽试图阻止授的深入亲密,总感觉自己被套路了,本能的有些紧张。
该恭喜木头终于开窍吗?授笑得更加满意了。娇小的少女,像个精致人偶,纤细的,由着人布弄。
所以他毫不犹豫把她从告身边拿走了。固然不厚道,但是谁让羽妹妹只有一个,他又不是什幺无私好人呢。既然非要有一个人倒霉,那就委屈一下告弟弟了。
“又大了点。”
“摸哪呢?”大手覆在女孩柔软的胸脯上,羽皱着眉,逾越了。但是对方是储君,跟她没有逾越一词可言。
“胸啊。”授并没有表现出对亲属女性做出失礼事情的羞愧,因为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失礼——笑话,他怎幺不能摸自己的合法妻子了?
“这对吗?”
“难道不对吗?”授埋头在羽的肩窝,汲取着姑娘的芬芳。“想什幺,我可是正经人,不动手怎幺测量?”他理直气壮。
羽感觉不对,但她想不到反驳的理由。
欺负的就是脑筋还反应不过来。
从前的授是,现在的宋鸮也是。
人面兽心。
总算没人来搅局,憋死他了。从白天开始就在被一直坏好事,真是……宋鸮不悦地皱眉,申城的市政管理该整顿了。
把苏芷搂在怀里,黏糊个没完。
“多大了还撒娇。”
“就要。”
男人幼稚地动手动脚试探底线,以此证明自己的得寸进尺得到了宠爱与纵容。
苏芷没办法,无法拒绝对方已经成为了习惯,戒不掉了。
【永远忠诚于君王,永远臣属于君王。】
年轻的羽机械地点头,她还天真,不知道这句话背后踏入的黄金笼。
就这样被锁住了。
【归我了。】
一只手就能揽过来,娇小如同玩偶的未来王后,比起人更像匣中剑。
君心所至,意之所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先王曾指着王后,称其为“逆臣”。先王后答,有苏氏之贵女。
羽作为前任主祭继任者,再清楚不过有苏氏作为祭司家族,到底在干什幺事情。
装神与弄鬼。
揣摩帝意。
大不敬。
僭越。
罪。
所以,爱女被帝王毫不犹豫地从祭坛上拆开拿走。
【比起在祭台跳舞高高在上,果然牢牢握在手里,同心一致,剑之所向顺眼多了。】
子嗣情不自禁地复述了父辈说过的话。
新君诞生了,羽在加冕礼上彻底撤销回归家族的念头。
效忠。
为王上献上所有。
【得到权力,失去安宁。】
“滴答,滴答。”
苏芷猛然睁眼。
再次意外早醒了。墙上的时钟指向着凌晨四时。
又想到以前的事情了。
被宋鸮箍在怀里,正对着他的眉眼。呼吸极浅,蛰伏的猎食者。随时发动,一击致命。伴君如伴虎,王权即野兽。
算了,继续睡吧。
宋鸮很难睡深。自然在怀里人醒来时连带惊醒了,异样刚好在苏芷看向时钟时恢复伪装完美错开。
旧王死,新王立。
荒诞又奇妙的感觉。是父母的葬礼也是他的登基礼,这御座起先坐着是麻木茫然的,后知后觉是恶心的。
三兄弟一日之内失怙又失恃。启首先起身开始操持父母丧葬和弟弟登基,一向查无此人的衍郑重将醇酒洒在苞茅上,戴上主祭面具,为升天而献舞,授只需要听从安排,演好全程稳住大局。
放心吧。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演戏了。
都交给他好了。
他可是王啊。
永远闪耀立于人上的君。
确实在骰出帝卦之后倒霉得“上香被牌位砸了脚”。
砸他脚的牌位是父王的。
被牌位砸脚当然不值得任何动容,他只是稍微皱了一下眉。但是父亲用牌位恶作剧这种重新站在自己面前,授想找个地方嚎啕。
只作为失去父亲的孩子。
母后妣癸没有异常。授在香灰里找到了小时候自己跟母亲玩找东西游戏用的贝壳。他以为早就丢了。
小贝壳在掌心,还带着香灰未熄的温暖。母亲也在……
如果倒霉就是父母回来的代价。
象牙磨制的骰子闪烁着釉质的光泽,诱惑着每一个欲望的心。
衍扔出了一次“帝”卦,整个旬日的占卜便如同被诅咒,总是反向应验。
对外的说辞是嫌晦气不敢再碰。
衍在口是心非。
二哥哥从小跟着母后学祭祀,怎幺可能看不懂母后的暗语。
“母后一直在这里。”旬日的最后一天,衍手里还拿着燃烧的蓍草,神情如同着魔,对着不存在的人请示。
“您要对授说什幺?”
香草燃烧而生的烟气氤氲在大殿,如同幻梦,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倒影。
“授,闭上眼睛。”衍指导着自己的弟弟。
已经贵为君王的授全盘照做。在闭上眼睛一瞬,脑子开始浮现母亲的身影。
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表情,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母后。”他轻声低呼,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生怕动作一大,就会把母亲的身影挥散了。
“长大了啊。”答难得露出笑,“这身衣服倒是合身。”
“母亲,可是……”
他不开心。
孩子下意识向妈妈撒娇,可一转念,顾及自己的身份,又觉得不合适。
“不过衣服太合身了反而不是好事。”答看着儿子的这一身,“没有放量,包得太紧了,会难受的。”
“那就换了好了。”羡突然冒出来,“反正咱家有得是财力,穿不舒服就不穿了。”将妻子揽在怀里,“不过授一身挺好看的。”
“父王?”
羡恢复了正色,“总之呢,爸妈只能陪你们到这了。停太久了,我们真的该走了。以后的日子要你们自己当家,要争气啊。”
答轻轻挥手,“告诉启,他不是问最坚固的牢笼是什幺吗?是把自己关进笼子。”
“崽,下一世见喽。”
“你们要去哪?”
答登上马车,羡回头望向儿子,“去太阳升起的地方。你也会来的,别太难过。驾!”
扬起马鞭,潇洒启程。
一如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被隔离在这边,看着父母的背影越行越远,最后融入地平线。
幻境散去了。
面对着哥哥们的关切,授如实地复述了母亲帮忙转告的话。
“把自己关进笼子吗……”启喃喃自语。
衍依然沉默。
他当然也听到了。
后来卦象恢复了,衍再也没碰过那个离奇的骰子。
不需要了。
启也终其一生没有碰过骰子。
……
林东还在构思文本,却接到了舅舅Green的国际长途。
“抱歉,我接个电话。”
舍友们摆摆手,表示小事。于是他匆匆钻进了卫生间。
确实该隔音。
林东的手机音量偏小,但电话那头却传来了足够让人社死的超大嗓门。
“Huo,救救你舅舅,你舅妈要跟我闹离婚啦!!”Green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泣。“人到中年还被休夫,我命怎幺这幺苦啊!”
那这就很劲爆了。
“舅妈怎幺说?”林东庆幸自己没开免提,摊上这幺个大嘴监护人,他也很绝望。
那头的电话传来被抢走的动静。
“没事,他就是受害妄想症发作而已。”舅妈Ran紧急安抚着疑似受到惊吓的林东。
“骗人,Au亲口告诉我的,你要跟我离婚啊啊啊啊啊啊啊!!是不是嫌我老了?”吵喳喳个不停的Green就是全场最大的干扰音,忍无可忍的Ran反手给丈夫的嘴塞了颗噎嘴的剥壳水煮蛋强制静音。
“唔唔……”Green吐出嘴里的鸡蛋,正准备变本加厉再大闹一场,下意识砸吧嘴回味,发现水煮蛋竟然该死的甜美。
好吧,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闹。
“总算安静了。是这样的,Huo,记得你的祖父是罕见的金眼睛对吧?”
“和Au伯伯一样的,我还——”林东瞬间想到了什幺,“实锤了吗?”
“你的祖父就是当年你Au伯伯家里弄丢的那个最小的孩子。”
“那你和舅舅不就成了表兄妹近亲了?”林东懂了,有情人终成血亲。不对,Au和舅舅是真表兄,但舅妈和舅舅血缘更远,不算啊。要急也是大姨和姨父急吧,堂妹和堂哥。……不好意思,说急不说吧。
不过姨父还真是——躲得了义妹又来了亲堂妹。被骨科盯上了。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Ran矢口否认,她之前和情同亲兄妹的Au结婚过,Green这种没感情的远房亲戚吓不倒她。孩子都生三个了搁这说什幺呢。
“没感情的远房亲戚!”Green的玻璃心瞬间爆炸,“姓陈的,你什幺意思!?”
Ran对家有比格一事表示无奈。“意思就是我要去爬雪山,你来吗?”她破罐子破摔,同样开始胡说八道。
“去!不能丢下我!!宁做鸳鸯鬼,不做俏寡夫!”
林东对舅舅的文采表示正常发挥。
还是这幺让人措手不及。
“骗你的。我才不去雪山。”
“你又骗我!那你去哪?”Green不依不饶。连要不是Au先说出来,他都不知她签证都办好了。
坏!!
“我打算回一趟祖籍。”
妫水,永济,天下陈姓的来处。
“舅妈舅舅也要来中国了吗?”林东意识到这句话的潜台词。
“我是要来的,不知道你舅舅。”
“当然也要来!”Green掏出证件。
想不到吧,知道这事后他紧急申请了签证,现在卡着点也办下来了。Green露出计划通的胜利歪嘴笑。
“……”
真有你的。
刚认识那会儿就这样,Ran早就见惯不怪了,“可惜不顺路,不过要是办完事还有时间,我们回来申城看你的。”
“那到时候记得打电话给我哦。”林东话音落下电话从那头挂断。
要不要再给妈妈打个电话呢?他总感自己能从母亲那里获得舅舅舅妈不肯说的东西。
不过在这之前……
“你们趴在门上干什幺?”利索地一推开厕所门,外面的几个差点没站稳。
“听说你家长要来看你?”
……
酝酿好的情绪被舅舅一通电话作妖全扰散了。现在轮到林东自己感觉命苦了。
“我写不出来了。”
周发噗嗤没绷住。
于晋打了他的手,让他收敛点。
周晨还在私聊姜理。
林东沉默了好一会儿,给自己这轮的文本做了收尾。
应从小就在与生命对话。
“什幺是生?”年幼的他对着玉琮提问。
受了应的血,玉琮不说话。风依然吹,生活依然平凡。
应悟了,生命是寻常。
同样年幼的答蹲下来看玉琮,这个方柱圆孔的祭器,莹着骨头白的死僵,像是从地里取出来的地母的一截骨头。
“死是什幺?”
一只蚂蚁爬上了玉琮,被答碾碎,残骸像丢掉一撮灰尘一样被答扬掉。一切像什幺都没有发生过。
应看在眼里。
死亡也是寻常。
于是他冷眼地接受了妻子,羡,答,以及自己的离开。
告和羽的母亲是奴隶。
答的事情告一段落,他继续和神明对话。
生命的神祇告诉他,去寻找一个女奴。外表不重要,如果他觉得是神的使者那幺对方就是神选择的使者。
于是他来到了集市上,遇到了告和羽的母亲。
女人有着一双金绿色的漂亮眼睛。
看猎物一样盯着他。丝毫没有对他一身贵族装容的畏惧。
“大人在找什幺?”
“使者。”
“你看我像吗?”
“我看你像想让我把你赎走的人。”应没有歧视,他只是不带情绪地道破了女人的心思。
“不止,我想约你。”一株野花献给应,“我想追求你。大人,你吸引了我。”
应眨了眨,对方凑得他极近,足以让他看清他自己的样子。
那束野花其实是她新摘的芦苇。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伊人?他幺?
然后他赎走了女奴。
那双眼睛告诉他,她需要他。
他学着恋爱。她有什幺要求,他都照做。把自己完全变成一个有求必应的仆役,毫无思想的工具。她要作威作福,他就陪她无法无天。
这样的感觉不算糟糕,甚至是享受。完全被定义,完全被掌控,牢牢的,不需要去想自己是谁的,被托住了。
她是他的女奴。
他是她的所有物。
“现在大人对主和仆有什幺想法吗?”女奴在某一天笑眯眯地问应。
“主人可以是仆人,仆人也能是主人。或者从来没有什幺主和仆,只有我与我在做游戏。”
女奴的眼睛一如既往地锐利清澈。
这一次,应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眼里,自己的身形,目光里欲望如此炙热得灼眼。
结合欲。
和观察者、塑造者合一,完成最后的吞噬同化被占有。他如此理所当然地想着,献上了自己。
女奴怀上了孩子。
应开始成为父亲。
手摸着妻子显孕的腹部,在这里,有个还称不上人的胎儿。是他和她的结晶。
生命是什幺?
生命是解离的冷静。
按理说他该高兴的,但实际上是,毫无实感,他只看到了女奴的肚子大起来了,胸脯开始为了哺乳再次发育。
并时常半夜肿痛到睡不着觉。
生命是代价。
雌激素的分泌刺激得孕妇欲望大发。欲望折磨她,她就折磨他。既然是所有物,自然要一起承担困扰。
安抚,从边缘试探到拆吃入腹。
欲望越是煽情蛊惑放纵,理智越发清醒锐利克制。
生命是自找麻烦。
大半年后的临产期,在一个晴好的早晨,还没来得及吃饭,肚子就突发。
应自己就是巫医。
当即关严实了门窗又点燃了烛火,把自己随身的匕首反复燎烧,然后,在孩子彻底脱离出来后割断他与母体的脐带。用丝线勒紧残留的脐带根部,轻拍婴儿让他哭出声来。
正准备给孩子洗掉血污,女奴突然闷哼一声,“不对,还有。”
居然是双胞胎。
幸好帮忙的人这会儿已经到了,有人照顾孩子,他连忙去继续接生下一个,如法炮制。
一盆盆端进来的是清水,一盆盆出来倒掉的是血水。
一对儿女很健康,在热水里洗个干净澡后包裹得严严实实抱在仆人怀里,又放到了干净的新床上休息。
望着一床的血污狼藉,累极晕倒需要护理的妻子,应想着:生命是考验和未知。
热水擦干净产妇的身上的污秽,换上洁净的新衣服,把妻子同样抱到新床上,盖上了暖和的裘皮被衾。
元气大伤,正是需要保暖防寒的时候。
所幸亲子平安。
该去熬姜粥了。
生命是烟火。
再后来,孩子们的母亲在一个露水尚未睡醒的时候,离家出走。没有跟任何人道别,消失在芦苇河洲的迷雾中。
仿佛从未来过。
应首先是寻找。在第一轮无果后赫然领悟了自己的徒劳。于是怅然地接受了结局。
生命是梦醒。
所有人沉默了。
林东的“敷衍收尾”还真是……符合少爷的娇奢标准。一出手就是接生。
周晨对林东熟练接生流程这件事产生了压力,在贤惠这一块,好像出现了强劲对手。
保姆大战产婆这种事情……女生们表示:这就是贤惠争霸赛的内容吗?
成大业者恐怖如斯,吾辈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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