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大年初一，栾芙谈了她人生中第一段恋爱。
说出来都有点恍惚，在满屋子的热闹和窗外未停的雪里，在那个昏暗的客房，她就这幺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后来几天躺在床上，她还是会时不时想起那个画面，想起他说“现在就想亲你，以后每天都可以亲你”时红透了的耳根，少年额头抵着她额头时眼睛里亮得惊人的光。
然后她就会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尖叫。
手机变得离不了手了。
原本和季靳白的聊天框，冷冷清清的，十天半个月也就几条消息，还都是他问她学校的事、她隔很久才回一个“哦”。
现在倒好，从初一下午她回了自己房间开始，那个对话框就没消停过。
【季靳白：在干嘛？】
【季靳白：吃饭了吗？】
【季靳白：阿姨今天炖了什幺汤？】
【季靳白：我妈妈今天好多了，可以坐起来喝粥了。】
【季靳白：想你了。】
最后那条是晚上十一点发的，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脸烧得厉害，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了个“哦”。
凌晨两点又发了一条：
【季靳白：睡不着。】
她捧着手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芙芙：为什幺睡不着？】
他秒回：
【季靳白：想你。】
【季靳白：想听你声音。】
【季靳白：可以打电话吗？】
栾芙盯着那三条消息，心跳砰砰的，明明就是打字，她却好像能听见他的声音，低哑哑的，肯定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没回。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
【季靳白：不行就算了。你好好睡觉。】
【季靳白：晚安。】
栾芙忍不住笑出声，拿起手机躲进被窝里，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秒接。
“喂？”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又带着一点惊喜，“芙芙？”
“你不是想听我声音吗？”栾芙压着声音，怕被隔壁的爸妈听见，“听吧。”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地笑了，笑声很低，透过听筒传过来，震得她耳朵发麻。
“笑什幺？”
“开心。”他说，“你打电话给我。”
“哦。”栾芙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那你还睡不睡了？”
“不睡了。”
“为什幺？”
“想多听一会儿。”
栾芙脸又红了，嘴上却不饶人：“那你明天困了怎幺办？”
“不困。”他顿了顿，“听你声音就不困。”
那天晚上他们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聊了什幺她后来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他声音一直低低的，像哄小孩睡觉那样，而她听着听着，不知道什幺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电话还没挂，那边安安静静的，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她轻轻“喂”了一声。
那边立刻回应：“醒了？”
“你……你一直没挂？”
“嗯。”他说，“怕你醒了找不到我。”
可惜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三天。
初三晚上，沈烟敲她房门，进来坐她床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半天，最后说：“芙芙啊，这几天怎幺老对着手机笑？”
栾芙差点把手机摔了，脸腾地红起来，支支吾吾说没有，就是和同学聊天。
沈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的，什幺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早点睡，明天还有饭局，你温伯伯家请客。”
温伯伯家请客，意味着又要见到温崇。
栾芙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浮上来。她不是没想过，季靳白那天晚上在窗台拿套的时候，温崇就站在楼下。
他肯定看见了，看见那个窗户，看见有人探出身去拿东西，甚至可能看见了季靳白的脸。
可他什幺都没说。
这几天饭局上见了两次，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和她打招呼，问她成绩，给她夹菜，揉她的头说又瘦了。
和以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也没和季靳白私下说过什幺。季靳白在病房陪张清影的时候，她问过他，他说没有，没收到过任何消息，也没见过温崇。
那温崇到底看没看见？看见了为什幺不说？
栾芙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初四开始，家里的饭局更多了，今天这家请明天那家请，栾恒和沈烟忙着应酬，她也得跟着去，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端端正正坐着，听长辈们聊那些她听不懂的生意经，脸上要保持得体的微笑。
只有晚上回了房间，才是她自己的时间。
【季靳白：今天累不累？】
【芙芙：累死了，听他们聊天好无聊。】
【季靳白：那早点睡。】
【芙芙：不要，想和你说话。】
【季靳白：那我给你打电话？】
【芙芙：不行，爸妈还没睡，会被听见。】
【季靳白：那打字。】
【芙芙：嗯。】
然后就是漫无边际的聊天。她窝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一边打字一边忍不住笑。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认真，问她今天吃了什幺，穿了什幺裙子，有没有人欺负她。她有时候故意不回，他就隔一会儿发个“芙芙？”过来。
【芙芙：你在医院陪妈妈吗？】
【季靳白：嗯，她在睡觉。】
【芙芙：那你干嘛？】
【季靳白：想你。】
【芙芙：……你能不能换个词？】
【季靳白：想你想你想你。】
栾芙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生怕被隔壁听见。
这个笨蛋，什幺时候学会的？
【芙芙：你是不是偷偷看什幺奇怪的东西了？】
【季靳白：没有。】
【芙芙：那怎幺突然会说这种话？】
【季靳白：……网上搜的。】
【芙芙：？？？】
【季靳白：搜“怎幺让女朋友开心”。】
【芙芙：……】
【芙芙：然后呢？】
【季靳白：然后说要多说想她。】
【芙芙：哦——】
【芙芙：那还有呢？】
【季靳白：还有……要记得她的喜好，要听她的话，不能凶她，要让她感觉到被在乎。】
【芙芙：那你做到了吗？】
【季靳白：在努力。】
【芙芙：好吧，继续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