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靳白那只手捂在眼睛上,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情绪。
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好像那点湿意只是错觉,只是太累了渗出的汗。
很快,他放下手,脸上已经没什幺表情了。
转过身,没看栾芙,只嗯了一声。
一个字,就想走。
栾芙还愣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真的哭了吗……
看他真要拉开门,她才猛地回神,一把拽住他胳膊。
“等等!”她声音有点急,“你……你现在出去,万一撞上人怎幺办?”
季靳白脚步停住,没回头。
栾芙越说越觉得有理,拽着他的手指紧了紧,“我妈可能还没睡熟,外面说不定还有人在玩……你……你今晚就睡这儿吧。等天快亮了,人少,你再偷偷走。”
季靳白沉默着。
栾芙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自顾自爬上床,钻进被子,把自己裹到另一边,背对着他,留出好大一片空位。
“关灯。”她闷闷地说。
啪。灯灭了。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江面反光微微晃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床垫另一边沉下去一点。
他没挨过来,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能塞下一个人。被子被他那边微微扯起,栾芙这边肩膀就有点漏风。
她缩了缩,还是冷。不光身上冷,心里也空落落的。
僵持了一会儿,她悄悄转过身。
季靳白背对着她躺着,肩膀很宽,把被子顶起一个弧度。
他光着上身,背肌的线条在昏暗里起伏,从肩胛到腰窝,利落又……性感。
栾芙咬了咬嘴唇,一点点挪过去。
手臂从后面环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温热的背肌上。
“喂……”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蹭了蹭他,“你转过来抱我呀。”
季靳白身体一僵,没动。
“我好冷……”她又说,手臂收紧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他紧实的侧腰。
过了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季靳白终于慢慢地转过身。
他动作有点迟疑,手臂悬着,没立刻落下来。
栾芙顺势就钻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锁骨。他身上的味道传来,是很普通的带点皂荚清苦的味道。
她在他胸肌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闷闷地开口:
“那花……是不是本来要给我的?”
季靳白喉结动了一下。
“……嗯。”
“红配白,土土的。……不过,蛮好看的。”
“嗯。”
“你什幺时候买的?”
“……来的路上。”
“超市买的吧?一看就是。”
“……嗯。”
“多少钱?”
“……六十八。”
她把脸埋得更深,换了个问题。
“那个……套,也是超市买的?”
“……嗯。”
“最大号?”
“……嗯。”
“你怎幺知道要买最大号?”栾芙擡起头,在黑暗里看他模糊的轮廓。
季靳白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猜的。”
“骗人。”栾芙哼了一声,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你量过?”
季靳白不说话了,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些,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栾芙也没再追问。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好像暂时被隔开了。
“季靳白。”她小声叫。
“……嗯。”
“我爸要是真叫你吃饭……你去不去?”
“……去。”
“哦。”栾芙应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又说,“那你……别乱说话。”
“……嗯。”
“也别……穿得太寒酸。”
“……嗯。”
“还有……”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季靳白一直“嗯”着。
怀里的人声音越来越小,含含糊糊。
“……我爸请吃饭……我妈肯定也在……她炖的汤不好喝……你别喝多……”
“……温崇哥哥……今天是不是也觉得江以宁特好看……”
“……我那条粉裙子……是不是比江以宁的白裙子好看……”
她颠三倒四,想到什幺说什幺,眼皮沉得擡不起来,脑子快缠在一起了。
季靳白一直“嗯”着,手臂圈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那块细腻的皮肤,温度透过睡衣布料渗进来。
“……季靳白。”她忽然又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句梦呓。
“……嗯。”
“……你是不是……”
栾芙蹭了蹭他胸口,无意识地,把憋了很久的话,混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句子里,轻飘飘地吐了出来,“……喜欢我啊?”
身后抱着她的人,身体似乎僵了僵。
圈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力,勒得她微微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嵌得更深。
长久的沉默。
久到栾芙已经彻底坠入半梦半醒的迷雾,意识涣散,几乎忘了自己问了什幺。
才听到他极哑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
“……嗯。”
“……你呢。”
可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卷翘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睡熟了。
像雪花坠入深潭,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