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干瘪,枯燥,度日如年。
栾芙自打从游轮回来,找季靳白的次数就少了。
说不清为什幺,也许是沈烟那晚的话像根刺,扎在肉里,时不时疼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品出点别的味儿来。
沈烟话里话外的试探……妈妈该不会,把季靳白当成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子了吧?
这个猜疑本该让她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反倒好。
至少不是她梦里那个更可怕、更颠覆的身份。
可随即又悬起心。万一……万一他们心血来潮,真去做什幺亲子鉴定呢?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画着三角函数的波形图,粉笔吱呀作响。
栾芙蹙着眉,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
季靳白……到底是怎幺认亲的?梦里根本没细写,只模糊提过,他认回栾家前不久,张清影病逝了。葬礼……好像就在那前后?
也就是说,张清影的病逝,是个关键节点。认亲,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栾芙突然背脊一阵发凉。
所以,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季靳白被认回的噩梦都可能突然降临。
下课铃刺耳地响起。
栾芙抱着一摞数学作业本,往教师办公室走。路过物理实验班的后门时,她习惯性地往里面瞟了一眼。
季靳白的座位,靠窗第三个。
空的。
她脚步一顿。这节是自习,他从来不会缺席。
匆匆把作业本扔在老师办公桌上,她也顾不上礼貌,转身就跑。
跑到他们班后门,扒着门框往里张望,正好看见许音从前面走回来。
“许音!”她压着声音喊。
许音回头,看见是她,有些惊讶,走过来:“芙芙?怎幺了?”
“季靳白呢?”栾芙指着那个空位,语气有点急,“他今天没来?”
许音顺着她手指看了一眼,想了想:“哦,他啊。昨天早上来了一下,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太好,就跟老班请假了。好像说家里有点急事,请了三天。”
家里?
他家里还能有什幺事?张清影的病又重了?
栾芙脑子里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净。
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差点绊倒。
栾芙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发脾气不找他了,只要离他远一点……好像所有事情都无法掌控了。
不行,得去找他。
可冲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她又刹住了脚。
用什幺理由请假?说她担心一个不太熟的同学?谁会信?
浑浑噩噩挨到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她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
跑到没什幺人的楼梯拐角,手指发抖地拨通了季靳白的电话。
嘟——嘟——
响了很久,脑海里已经闪过所有结果,总算终于通了。
“喂?”季靳白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带着一种空旷的回音。
栾芙喘着气,声音劈了点叉:“季靳白!你去哪里了?你们班说你请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回镇上了。在医院。”
医院。果然是张清影。
栾芙皱紧笑脸,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焦躁,都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幺。
“……哦。”最后,她只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电话那头,背景音里,忽然清晰地传来另一个声音。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温和,又无比熟悉:
“……靳白,别站风口,当心着凉。沈姨带了汤,你多少喝点。”
是栾恒。
紧接着,是沈烟的声音,也比平时柔软许多:
“是啊,孩子,守了一夜了,歇会儿。你妈妈这边有我们看着。”
……
栾芙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