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清扫战场。
城市的废墟上，烧焦的化工品与尸体融化在一起，线缆管道裸露出地表，倒塌的建筑下压着燃爆的汽车残骸。
在这位于联邦与帝国版图交界处，对虫族战线最前沿的风暴星系，战火已经燃烧了五年。
每天都有新的噩耗，天空因连绵的炮火而终年不见阳光，灰蒙蒙的雾霭沉沉蔓延，烟尘灼烧肺腑，呼吸过滤面罩成为生活必需品。
野格看着一名士兵被酸液腐蚀到看不出人形的半具尸体，弯腰，拾起一旁蒙尘的金属铭牌。
今天本是他近三个月来难得的一天假期。
可在基地里也无事可做——睡不着也坐不住，对去城里逛街不感兴趣，倒不如来他最熟悉的战场上走走，帮忙清扫残余虫兽，还能减少些士兵伤亡。
“帝国军那边交接快完成了。”
一名战友走过来，随口闲聊。
“来的是第二皇家近卫军的人，啧。”
为了应对虫族威胁，各大文明组建了星际联合作战部队，由各个文明的精锐部队构成对虫族防线，不同部队轮值交接。
“虽然说帝国‘铁幕’军队风评一般，但至少克里斯带队的这批还不错，结果新一批居然是赫卡忒带队的近卫军……晦气。”
野格静静听士兵碎碎念地咒骂着。
他今天没有穿自己那身作战服，而是穿着制式款式，士兵大抵是把他认成了某个关系不错的战友。
“晚上我得去找帕克吃最后一顿饭，他们这一回去估计这辈子再难见面了。”士兵说。
砰！
野格擡起枪口，随手将远处从废墟下钻出的掘行蠕虫爆头。
“嘿，枪法不错！”士兵吹了声口哨，朝另一个方向扫射了一梭子，随后继续抱怨道，“我上次去找帕克，看见了近卫军的移动基地——天，那真的不是星级酒店吗？他们是来度假还是打仗的？真够精贵。要我说，这群皇家走狗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干什幺来虫族前线呢。”
“皇室总要出份力。”野格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
赫卡忒。
他的思绪回到前几日的交接会议上。
她一身军装制服，戴着不变的纯白色面具，撑着下巴静静坐在会议桌对面，即使没有露脸，也莫名地很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
那时赫卡忒似乎心情很差。
她懒得打官腔，发言总是直白而简洁，却并不让人觉得太冒犯。
只有在此地当局政府委婉地暗示愿意放弃一些东西换取他们加强对部分核心区域的保护时，她的言辞才骤然变得尖锐而刻薄。
“特别是那个赫卡忒，”战友还在吐槽着，“完全是二皇子的走狗，犯罪后连军事法庭都不用上，怕不是被派到这儿紧急避险了。哈，他们当虫族战线是什幺地方？”
二皇子的走狗……
吗？
……
重叠交接流程开始的第一周，皇室近卫军加入了战场。
野格再次在战场上见到了赫卡忒驾驶的古代武装。
事实上，很难有人忽视掉它。
它悬浮于天际，庞大而冰冷的精神力借由武装上刻画的矩阵调动以太，覆盖了整个战场，令所有人产生强烈而毛骨悚然的“被注视”感。
她在探测整个战场的局势与虫群分布。
下一瞬，那漆黑的冷铁人形簌然朝一个方向射去，紧接着传来令整片区域地面震撼的巨大轰鸣，远处爆起尘浪。
情报中，赫卡忒并非超凡者，但依靠那身来自古代的炼金武装，她获得了近乎于A级超凡者的力量。
解决掉他负责区域的虫兽，野格从机甲中脱出，伫立在原地看向那个方向。
杀伐果断，作风雷厉风行，且完全不计后果。
野格对她重新进行了评价。
赫卡忒大肆探查的举动并未提前商谈过，这显然冒犯了盟军与本土势力。
更糟的是，她轰炸的目标正是本地政府视作“核心区”的地带，这足以引发外交风暴。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野格想。
虽然还挂着“上将”的军衔，但作为狂化者——堕落种的一类，他被指认为不再具备人类思维与伦理道德的非人者。
如今的他在军中并不担任任何实权职务，只当个挂名军事顾问以及特殊支援者，虽拥有自主行动权，却要定期接受监察与精神检测。
他早已跌落泥潭。
而“赫卡忒”，则是新一代冉冉升起的新星——哪怕外界她的评价实在称不上正面。
那天，得益于赫卡忒的行动，虫族撤退得格外迅速，他们提早回到了基地。
赫卡忒跟盟军来了一手玩声东击西，原本答应清理的F区的虫兽丢给了其它人，自己则直扑核心城市之一，顶着护卫队的攻击当众斩首当地政府与军部高官十数名，以及其余士兵数百、平民数百。
更准确地说，为她所斩杀者无一活人。
他们均已经被寄生线虫侵蚀了大脑与骨髓，成为扎根人类阵营的虫族间谍。
且此次屠杀行动完全是赫卡忒个人所为，就连帝国军方都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赫卡忒……
前段时间一直悄无声息，像个街溜子似地在各基地间逛街，几次被排挤也没吭声，原来是谋划了个大的。
野格站在窗边，点燃一支药烟。
先斩后奏，明智的举措。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精准分辨出每一个寄生体而不错杀一人的。
若是她提前报备商谈，此方案绝无可能获得批准。
野格想起之前的几次“意料之外”的战争失利。
不是没人怀疑过高层存在间谍，也进行过一些检测，但由于寄生线虫的特殊性，检测结果没有任何异样。
他们尝试分组实验，但寄生体并不蠢笨，加上联盟内部利益交错，进展十分迟缓。
被‘赫卡忒’斩杀之人中，野格所知道的勾连联邦军之人便有不少。
野格当时有心强行推动进程，却因被排除在核心权力圈之外而举步维艰。
事实上，若是没有赫卡忒惊人的斩首行动，他便准备发信件请老师插手，自上而下进行肃清了。
药烟的特殊成分渗入精神体，让他的大脑清明了不少。
随手在掌心碾灭烟蒂，身后会议室内隐约传出高亢的吵嚷声。
半晌，会议室大门打开，外交部以及部分军部成员各个脸色难看地离开，帝国外交负责人更是焦头烂额的模样。
里面没有赫卡忒的身影。
野格忽然笑了。
他再度修正了对她的评价。
赫卡忒并非不计后果，只是足够自信，自信于她所造成的损害，终将被带来的成果所抵消。
至于余波与怒火——
那是帝国外交部与她背后的二皇子需要头痛的麻烦，
和她赫卡忒有什幺关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