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白子修于黑暗中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深呼吸,左手撑着沙发坐起身,右手插入发丝间将被冷汗打湿的额发梳到脑后。
是梦……
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咚咚。
房门再度被敲响了。
没有时间缓和,他立即警觉起来,锐利的视线投向反锁的房门。
“先生,晚宴时间到了。我家主人请您下楼。”门外响起一道礼貌而平静的陌生声线。
晚宴?
白子修迅速将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认信件里从未提及过这件事。
他没有做出回应,而是无声地移动到房门前,侧耳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咚咚。
房门再次敲响,仆从再次复述道:
“先生,晚宴即将开始,我来带您前往宴会厅。”
白子修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随身怀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居然昏迷了那幺久。
原计划中,今夜他并不打算入睡,因此夜色降临后也只是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等待黑夜降临。
然而不知何时,舒缓的钢琴曲渗入房间,他也在不知不觉中阖眼沉眠,坠入噩梦。再从梦境中睁眼时,离计划中外出探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许久。
【触发身份任务:钢琴家的晚宴】
【请应邀参加钢琴家的晚宴。注意您的礼仪,其它客人已经到了。】
白子修微微蹙眉,盯着任务沉吟片刻。
根据经验,这种身份任务的出现往往代表着回响副本主人的残余意志在干预事态发展,让回响者的行动向符合其遗愿的方向进行。
话虽如此,这种强制任务形式在【遗言】类回响副本内是很少见的。遗言类回响大多是被扭曲的残念,回响者所达成的目标也较为模糊,并不多见在中途任务形式逼迫回响者必须冒风险进行某种活动的情况。
无论怎样,既然邀请已经递到了自己手里,即使没有这个任务他也是要去瞧瞧的。
只是不知这是他因白日的行动触发了某种条件,还是集体任务?
思量的时间里,房门并未再次响起。
白子修正准备打开门,却忽然感到一股冷意透过门板传递到指尖、蔓延在整个房间内。
一瞬间,他的身体迅速消融在原地,沉入了阴影之中。
视野中的一切顿时变成了黑白灰色调,形状和位置也怪异起来。本体塌陷,而原本无法触及的影子与暗影反而凝作实质,从各个角落生长出来,有生命般蠕动涨缩着。
钢琴声变得极轻、极远,像是与此地隔着一层厚厚的膜,很难穿透到这片暗影之地。
白子修蹙眉按了按阵痛的额角,站在暗影界中回头看向房间内自己原本站立之地的身后。
一道极为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什幺时候?他是怎幺进入房间的?
他看不清那人容貌,其浑身由噪点构成,不停波动着,只隐约能看出个轮廓,身上的衣服似乎是仆从制式。
这可不是正常现象。
那诡异的人影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幺,但由于暗影界与现世界的隔绝,声音很难传递过来。
于是白子修向前迈步,站在暗影与现世交接地带。
周围的暗影簌然如同潮水般褪去,视野内的物件恢复了正常模样,只是依旧处于黑白灰状态。
传递进来的声音变大、变清晰了,同时那个人影的面貌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脸颊生有鳞片的仆从。和白天监视器般的微笑仆役们不同,他的脸上没有多少笑意,在他出现在交界地的瞬间,眼珠捕捉到动态般转动向白子修的方向,冷冰冰、一板一眼地复述刚才的话,甚至向前迈出一步。
白子修指尖动了动想要试验些什幺,却注意到眼前的仆从根本没有影子。
仆从再次走近了一步。
钢琴曲节奏逐渐变得快而焦灼,似乎弹奏到了下一乐章。
白子修依旧没有立刻与其交互,而是又一次进出暗影界。
当他退回暗影时,仆从的身形便会随着钢琴声一起变模糊;踏出时,则愈发清晰。
于是他站在仆从不远处,尝试捂住耳朵隔绝听力,但声音却没有一分减少。
钢琴曲似乎并非单纯地通过耳膜传入大脑,至少用自己的手去堵耳朵是无法隔绝这种精神攻击的。
没有给他太久尝试的机会,当白子修再次踏入现世界的房间时,一种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向他席卷而来。
像是深海的水压,又像是精神威压,仿佛有一块浸满了冷水的厚重布料开始在他周身缠绕。
“我知道了。带路。”
白子修忽然回答,同时已经穿好了自己的外套、整理好了衣服褶皱。
他不能在这上面使用太多特质。超凡能力的使用会持续积攒精神压力,对狂化者而言非常不妙。
周围令人窒息的压力忽然消散。
仆从冲他行礼后便向门外走去,身体径直穿透了房门,对自己的诡异之处毫不遮掩。
白子修上前打开被自己反锁的门锁,拉开门便能看到仆从正静静站在门外等待。
仆从那双眼睛盯着他,嘴角隐约上扬了一瞬间,说道:
“期待您的加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