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空气弥漫着一种奇特的躁动,李宸教授婚礼当天毁约、准新娘楚晓月同时心脏病发住院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将所有人的八卦灵魂都引爆了。走廊上、教室里,无处不是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就是那个楚晓月,真是个心机女,为了留住李教授,连寻死这招都敢用。」
「可怜了柳若霜教授,莫名其妙就被绿了。」
「我倒觉得是李宸自己拎不清,师生恋啊,还搞出人命,太狗血了。」
林薇抱著书,穿过这片嗡嗡作响的是非之地,脸色越来越沉。这些流言蜚语像苍蝇一样绕着她打转,每一句都让她感到厌恶。她把这些声音都隔绝在耳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看看晓月。
她知道,那些传说中的「心机」和「手段」,不过是外人的揣测。她的朋友,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会在睡觉时辗转反侧的女孩,心一定痛得快要碎掉了。
晓月出院后就没再来上过课,电话不接,讯息不回。林薇终于忍不住,借着还上次借的笔记为由,敲响了李宸别墅的大门。
开门的是李宸,他看起来憔悴不堪,下巴上冒出了青涩的胡茬,眼中的红血丝触目惊心。他看见林薇,只是点了点头,便侧身让她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林薇的目光在别墅里寻找,最后,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她看到了那个她熟悉的身影。
楚晓月就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没有坐在沙发上,也没有在房间里。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居家服,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上面有世界上最吸引人的东西。她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却没有擡起头,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那不是休息,也不是在发呆。
那种状态,更像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零件的人偶,被随意地安置在那里,安静,却没有生命气息。
林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晓月⋯⋯我带了书来,妳上次借我的笔记本,我还没还妳呢!妳的重点做的真好!还有啊,叶凡他蓝球比赛得了冠军,妳男朋友真的很厉害⋯⋯」她没有表情。
林薇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试图用校园的点点滴滴来唤醒沉睡的朋友,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楚晓月依旧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姿势没有变过分毫。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林薇说的一切都发生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与她无关。
林薇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无声的颤抖。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对一个精美的蜡像说话,蜡像完美无瑕,却没有灵魂。
就在这时,楚晓月缓缓地擡起了头。
她的目光终于从自己的手指上移开,越过林薇,看向她身后的某个空气。
「是吗。」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水,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听不出是问句还是陈述。
然后,她说出了第二句话。
「林薇,」
她终于将目光聚焦在了林薇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林薇的身影。
「妳说完了吗?」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薇的心上。那不是驱赶,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纯粹的、事不关己的询问,仿佛在问「你点好餐了吗,我准备叫服务生了」。
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怀里的笔记本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我……」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被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楚晓月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她就这样看着,像在等待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落下帷幕。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尖刻的言语都更让人感到寒冷和绝望。林薇抱紧了怀里的书,第一次觉得,她和楚晓月之间,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晓月!妳不能这样!这样叶凡怎么办!他——」
林薇的话音未落,楚晓月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却极其冰冷的光芒。那不是生气,也不是恼怒,而是一种纯粹的、像是看着蚂蚁爬过脚边般的诧异。
她缓缓地站起身,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赤着脚,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大理石地板的冰冷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叶凡。」
她轻轻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个从未听过的陌生词汇。然后,她走到林薇面前,停下。
「叶凡是谁?」她歪了歪头,那表情无辜得像个孩子,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却让林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他是妳男朋友啊!你们在一起了!」林薇急得眼眶都红了。
「男朋友?」楚晓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那又怎样?」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林薇怀里抱着的笔记本。
「林薇,妳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私语,「妳是来看我,还是来替别人当说客的?」
她的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重新锁定在林薇的眼睛里,那眼神锐利得像要将人的灵魂看穿。
「妳觉得,那种事……现在对我来说,还重要吗?」
一句「那种事」,轻飘飘地将叶凡、将那段所谓的感情,彻底扫进了垃圾堆。
林薇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心里一阵冰凉。她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她认识的楚晓月。她像是被彻底重塑了一遍,所有的温柔和懦弱都被剥除,只剩下最核心的、冰冷的自我。
「以后,」楚晓月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平淡地继续说,「别再拿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来烦我。妳要是还想把我当朋友,就闭嘴。要是觉得碍眼……」
她停顿了一下,侧过头,阳光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却照不进她漆黑的眼瞳。
「门在那边,妳自己知道路。」
这不是逐客令,更像是一个最后的通告。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林薇抱着笔记本,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她看到,站在一旁的李宸,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眼神,看着楚晓月的背影。
林薇终究是走了,抱着那本来不及还的笔记,狼狈地逃离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别墅。大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钟摆,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回荡。
楚晓月依旧站在窗边,背对着整个世界,也背对着李宸。她像一座精致的、没有灵魂的雕塑,就那样静立着,直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那种痛,并没有因为赶走了旁人而减轻。它像一只盘踞在心脏里的怪物,用最锋利的爪牙,一寸寸地撕扯着她的内脏。时间、言语、关心,所有能够治愈寻常伤口的药,对它都无效。
她需要更强烈的东西,一种能够盖过这种撕裂感的疼痛,或者一种能让大脑彻底放空、忘记一切疯狂的愉悦。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转身,她看到李宸站在客厅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她读不懂的浓稠情绪。那眼神曾是她唯一的慰藉,现在却像针一样刺着她。
脑中一片混乱,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
她要忘记。
她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让自己的身体被占满,让大脑无法再思考任何事。她需要一场能够焚烧一切的风暴,哪怕那风暴的中心,正是她最痛的根源。
她朝着李宸走了过去。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心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擡起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带有爱意的吻。
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自毁倾向的、充满了绝望的吻。她的嘴唇冰得像块玉,舌尖却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撬开他的牙关,不是邀请,而是入侵。
她要在这个男人身上,寻找一种能够麻痹自己的剧毒。她要用他给予的伤痛,去覆盖另一种伤痛。
李宸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感受着怀里女孩的冰冷与疯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没有回吻,也没有推开,任由她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在他身上宣泄着绝望。
那股力道算不上大,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毅然决然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楚晓月的身体因这个推拒而微微后仰,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擡头,看见李宸眼中那种她最痛恨的、混合著怜悯和痛苦的表情。
下一秒,她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一点点蔓延开,起初是轻轻的颤动,后来变成无法抑制的、破碎的咯咯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凄厉又诡异。
然后,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她笑着的脸上滑落下来。一滴,两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混着那绝望的笑容,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她笑着哭,哭着笑,整个人像是要在这极端的矛盾中彻底崩解。
「怎么了?李教授。」她开口,声音被泪水和笑意浸泡得嘶哑不清,「不喜欢了吗?」
她伸出手,用指尖抹掉脸上的泪水,动作妖冶得像个午夜的女妖。她看着指尖的湿润,然后将那根手指,缓缓送进自己的口中,轻轻舔舐着。
「你不是一直想这样吗?让我变成只属于你的东西。」她的眼神迷离又清醒,像一团燃烧的鬼火,「现在,我把我自己给你,你为什么不要了?」
她向前一步,重新贴近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泪水的咸湿味道。
「还是你说……你嫌弃我脏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李宸的心脏。他看着她眼底的疯狂和破碎,看着她用自我毁灭的方式来攻击他、折磨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悔恨,席卷了他整个灵魂。
「晓月,我没有要伤害妳。我只是想要妳追求自己想要的。我的年纪跟妳差那么多,我不是妳要选择的,妳懂吗?」李宸说着。
「哈哈哈……」
李宸的话像是一个引信,点燃了楚晓月体内所有的炸药。她的笑声比刚才更大,更疯狂,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她笑得弯下了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不稳地撑着墙,眼泪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你说……你要我……追求我想要的?」她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这句话,擡起头,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绝美而诡异的笑容。
她一步一步地重新走近他,像一个循着气味而来的幽魂。
「那好啊。」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柔,像情人的呢喃,却让人毛骨悚�。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李宸的脸颊,指腹滑过他紧绷的下颔线。
「我最想要的,就是你啊,李教授。」
她踮起脚,嘴唇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泪水的潮气,轻轻扫过他敏感的耳廓。
「从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起,我最想要的,就只有你一个。」
「是你亲手把我养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是我一擡头就能看到的神,是我连做噩梦都想要靠近的光。」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狠狠地扎进李宸的血肉里。
「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是我要选择的?」
她的手从他的脸上滑下,缓缓地、带着一种挑逗的意味,解开了自己居家服的第一颗钮扣。白皙的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教我识字,教我画画,教我分辨善恶……却没有教我,要怎么……不要你。」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空洞,像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小鹿,放弃了所有抵抗,只准备献上自己。
「李宸,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种彻底的无助和绝望,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你教教我……要怎么才能……不爱你。」
那句「怕妳后悔」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地压垮了楚晓月所有用疯狂支撑起来的仅存力气。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着理智与挣扎的脸,忽然就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从喉咙里泄漏出来的短促音节。然后,她的身体就软了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没有任何预兆地跌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声闷响。
她就这样散乱地坐在那里,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居家服的领口因刚才的动作而敞开着,露出白皙的皮肤和脆弱的锁骨,却再没有半点引诱的意味。
她知道,他不会要她。
他的冷静,他那种居高临下的、为她着想的理智,像一道无形的万丈深渊,横亘在他们之间。他宁愿看着她痛苦,宁愿看她自我毁灭,也不愿意逾越那条他亲手划下的线。
多么可笑。
她擡起头,眼神里所有的疯狂、绝望、和那点燃的希望之火,都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了。剩下的,是一片死寂的、如同废墟般的空洞。
她没有再哭,泪水仿佛在刚刚那场笑着哭的仪式中流尽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
「后悔?」
她像是在咀嚼这个词,咀嚼着这个他赐予她的、最残酷的借口。
「李宸,」
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平得像一滩死水。
「你知不知道,从你决定不要我的那一刻起,我剩下的每一秒,都活在后悔里?」
「我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死掉。」
这句话轻得像一句叹息,却沉重得让整个空间都为之凝固。她不再看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赤裸的、踩在冰冷地面上的脚趾,仿佛那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这个消息像一阵无声的风,迅速吹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从贴满社团海报的布告栏,到飘着咖啡香的图书馆角落,再到篮球场边少女们的窃窃私语,楚晓月和叶凡的名字,被用一种羡慕又带点嫉妒的语气,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他们成了最瞩目的情侣。
上课时,总能感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皮肤上。下课后,叶凡的身旁总围着起哄的朋友,拍着他的肩膀,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她,则自然而然地被摆在「篮球队长女友」这个光环之下。
她没有反对,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默默地接受着这一切。
叶凡会买好她喜欢的奶茶在教室门口等她,会在午休时带她去学校顶楼那个很少有人知道的风景好的地方吃饭,会在放学后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穿过拥挤的人潮。
他做着一个完美男友该做的一切。
周围的朋友们都说,叶凡对她真好,楚晓月真是幸福。林薇看在眼里,眼神却越来越复杂。
有一次,几个女生在洗手间里讨论着这件事。
「真羡慕楚晓月啊,叶凡那么帅,还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是啊,不过你们不觉得楚晓月……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我从来没见她笑过。」
「你想多了吧,人家那叫高冷。校花嘛,总是要有点架子的。」
楚晓月从隔间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些女生立刻噤声,尴尬地洗了手就匆匆离开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确实,她没有开心。那种被爱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温暖、喧闹,却无法传达到她这边来。
她的心,是一座被冰封的岛。叶凡的阳光,能照在岛的表面,却融化不了分毫的寒冰。
走出洗手间,叶凡正靠在墙边等她,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
「晓月,等很久了吗?」他自然地伸手想来牵她。
楚晓月没有躲开,任由他温热的手掌握住自己冰凉的手指。
她擡起头,对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微笑。
「没有,走吧。」
那笑容,淡得像水痕,风一吹,就散了。
午后的微积分课,教授在讲台上拖着长长的调子,讲着傅立叶变换。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懒洋洋的。
楚晓月坐在座位上,转着手中的笔,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视线,落在了身旁的叶凡身上。
他坐得笔直,正在专注地抄着笔记,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很好看,手臂因为用力而隆起好看的线条。他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属于「阳光」和「美好」这类词汇。
可她,却想毁掉这份美好。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疯狂地滋长。她需要一点刺激,一点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失控的感觉。
她停下了转笔的手。
慢慢地,她的手肘在桌子底下,轻轻地、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叶凡的手臂。
叶凡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来,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楚晓月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却又极具意味的笑容。那笑容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带着一丝挑逗,一丝坏心眼,像一只慵懒的猫,伸出了它带着肉垫的爪子。
叶凡的耳根瞬间就红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别开了视线,假装继续听课。
楚晓月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样子,心底那股毁灭的欲望更盛了。
她的动作变得更大胆。
她的手,顺着桌子的边缘,慢慢地、像蛇一样滑到了叶凡的大腿上。隔着校服裤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瞬间绷紧的触感。
叶凡猛地一颤,笔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避开了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同学,请专心听讲。」讲台上的教授推了推眼镜,不满地说了一句。
全班有几道视线投了过来。
叶凡捡起笔,坐直身体,脸颊涨得通红,心跳如雷。
楚晓月却像是做了一件极平常的小事,收回手,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乱涂乱画。只是那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恶作剧成功后的、冰冷的笑意。
她喜欢看他为自己而乱了阵脚的样子。
这让她觉得,自己似乎……还能掌控些什么。
那场在教室里的恶作剧,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起初,只是在无人的角落,当叶凡伸手想牵她时,她会轻轻躲开,然后在他困惑的目光中,指了指自己今天穿的裙子,裙摆的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会走光。」她总是这么说,眼神却丝毫不显尴尬。
渐渐地,这个「会走光」的尺度越来越大。
她开始穿更短的裤子,紧身的那种,将她还带着青涩的臀部和笔直的双腿线条包裹得毫无保留。有时和叶凡走在走廊上,会故意在他面前弯腰捡东西,那紧绷的弧度,足以让任何年轻的男孩血脉贲张。
叶凡的反应,从最初的脸红心跳,到后来的刻意避视,再到现在,是一种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无奈的沉默。他会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系在她腰间,遮住那些引来无数侧目的风景。
「别这样穿,晓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恳求。
楚晓月只是笑,不说话,任由那件宽大的外套挂在腰间。
今天,她走进教室时,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凝固了一瞬。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V领T恤,V字领口开得极低,几乎要露出她完整的锁骨和胸口一道若隐若现的沟壑。最要命的是,她没有穿内衣。在那层薄薄的棉布之下,两点凸起的轮廓清晰可见。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穿透那层白色,几乎让她胸前的一切都呈现在光线里。
教室里一片死寂,随后响起细碎的倒吸气声和压抑的抽气声。叶凡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脸色铁青,大步走到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人的视线,脱下自己的外套,粗暴地裹住她。
「妳在干什么!」他低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心。
楚晓月却显得很无辜,她拉了拉裹在身上的外套,擡眼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冰冷的、挑衅的兴味。
「很热啊。」她轻描淡写地说,然后踮起脚,嘴唇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问:
「叶凡,你是不是……很想要我?」
叶凡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毁灭性笑意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推进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温柔陷阱,动弹不得。
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根淬了毒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叶凡最紧绷的神经。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爱,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他突然就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她不是在引诱他,她是在用自己当武器,向这个世界,也向某个看不见的人,发出无声的、自我毁灭的报复。那些越来越少的布料,那些越来越大胆的举动,都不是为了性感,而是为了羞辱。羞辱他自己,也羞辱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人。
她在自暴自弃。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叶凡的心脏,那股怒火瞬间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铺天盖地的疼痛。
他的手,原本因为愤怒而紧握成拳,此刻却无力地松开。他没有回答她那个恶意的问题,而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用一种近乎珍惜的力道,将那件裹在她身上的外套拉得更紧,一直遮到她小巧的下巴。
然后,他用那件外套,将她整个人都圈进自己的怀里。
这个拥抱,没有任何情欲的成分,紧得像是要将她破碎的灵魂重新捏合起来。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楚晓月,」他低声唤她,名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沉重得像一块石头。
「停下来。」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他一点温暖。
「求求妳,别再这样对自己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很僵硬,很冰冷,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精致娃娃。但他没有放手。
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被她挑起的情欲对象,而是一个能接住她正在不断下坠的、支离破碎的自尊的……一个抱枕。
即使这个抱枕,最终也会被她摔得粉碎。
那声尖锐的嘶吼,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子,划破了教室里安静而尴尬的氛围,也狠狠地扎进了叶凡的胸膛。
他怀里那个柔弱的身体猛地挣扎起来,力量大得惊人。楚晓月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受伤的小兽。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因为用力的叫喊,脸上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不要同情我!不要怜悯我!我不需要那些!我不要!」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在嘶吼,在拒绝这个世界试图给予她的所有温柔。
周围的同学都吓到了,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没人敢出声。
叶凡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痛苦与绝望的眼睛,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他没有再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的话语像暴雨一样砸在自己身上。
她憎恨他的怜悯,因为那怜悯映照出她最不堪的模样。
楚晓月吼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她狼狈地看着叶凡,眼神里的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心碎的空虚。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那件属于叶凡的外套从她肩上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上,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折翼蝴蝶。
教室里一片死寂。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件孤零零的外套,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他没有去追。
他怕,他追上去,只会让她跑得更快,摔得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