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命地奔跑,身体像是被掏空的破布娃娃,每一步都扯动着下体撕裂般的痛楚。冷风灌进我破烂的衣服里,我分不清流下来的是泪水、汗水还是温热的血。就在我意识模糊,即将倒下的瞬间,我撞上了一堵温暖的结实的墙。
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稳住了我虚脱的摇晃,我喘着气,勉强擡起头,视线聚焦在他深色的西装外套上,那里挂着一片银色的名牌,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着微光。
曲世齐。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我混乱的大脑。我脑中嗡嗡作响,是巧合吗?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男人的身体有淡淡的古龙水味,温暖而干净,与我身上的腥黏和血腥味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以及一抹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容分说地将我从头到脚紧紧包裹起来,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和冰冷的空气。那件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想落泪的安稳感。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我坠入黑暗之前,我感觉到他将我抱了起来,那是一个非常稳固的抱拥。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怜惜。
「怎么搞成这样……」
我是在一片温暖柔软中醒来的,鼻尖萦绕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棉香,与身下触感细致的床单。这份舒适与我记忆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让我瞬间紧绷起来。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简洁但质感精良的卧室,米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窗帘只拉上了一半,温和的日光洒进来。
我试图动一下,但身体每一个关节,尤其是下半身,都传来被撕裂般的钝痛。这剧痛让我倒抽一口凉气,也让那段骇人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我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破烂血污的衣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的宽大男用衬衫,几乎能当作裙子穿。
房门轻轻地被推开,曲世齐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休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看见我醒着,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妳醒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身体还痛吗?」
他没有等我的回答,便自然地在我床边的单人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没有侵略性,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让我无处遁形,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狼狈的秘密。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不痛了⋯⋯谢谢。」
曲世齐听到我的回答,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静静地锁定着我,仿佛在评估我话语的真实性。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那就好。」他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不过,妳不用对我说谢。」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我颊边的一撮乱发,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深沉。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收回手,转而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杯水,递到我的面前,「能告诉我,是谁把妳搞成这样的吗?」
他的视线从我的脸,缓缓下移,掠过我盖着被单的身体,最后停留在我的小腹上。虽然那里被遮盖着,但他的目光却让我有种一丝不挂的错觉。
「还有……妳肚子里的孩子,他还好吗?」
他问出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他怎么会知道?我握着水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惊恐和震慑的眼神看着他。
曲世齐看着我苍白失措的脸,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仿佛我的震惊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轻轻拿开我僵硬的手指,将水杯放回柜上,杯底与木头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妳的表情已经回答我了。」他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那个混蛋是谁?」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那平静的表面下,却隐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要看进我的灵魂深处,挖出所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别想用谎话敷衍我,也别想说妳不记得了。」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妳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在替妳开口。」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我的小腹上,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我救妳回来,不是为了看妳继续用沉默折磨自己。」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意味,「说出来,我才好帮妳处理。不管是人……还是麻烦。」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因为他的话而降了几度。我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那柔软的布料此刻却像无法给我带来任何安全感。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该说出一个他可能认识的名字,还是继续沉默,但我直觉地感到,这个男人的耐心并不太多。
「我没事了,真的。」
曲世齐听了,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没有发火,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嘲弄和无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留给我一个沉默而僵硬的背影。
「没事了?」他重复着我的话,语气平淡,却让每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砸进我心里,「曲诺诺,妳是在骗我,还是在骗妳自己?」
他转过身,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边,让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在床上缩成一团的我。
「躺在医院里,失血过多,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强奸留下的痕迹。」他每说一个词,我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那些我试图遗忘的细节被他轻描淡写地揭开,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
「妳管这叫没事?」他一步步走回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困在他的臂弯与床垫之间,「妳肚子里的孩子差点就没了。妳管这也叫没事?」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那张惊恐苍白的脸。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颊上,温热却带着压力。
「我不管妳和那些男人之间有什么纠葛,但现在,妳在这里,就得听我的。」他的声音变得极低,像是一个警告,又像是一个承诺,「把名字告诉我。这是我最后一次问妳。」
「你为什么知道我?」
曲世齐的身体顿住了,他脸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因为我的问题而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其中有惊讶,有痛苦,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伤。他缓缓直起身,收回了撑在我两侧的手,房间里的压迫感随之减轻,但气氛却变得更加诡异。
「我为什么会知道妳……」他低声重复着我的话,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他转过身去,再次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因为,我找妳很久了,曲诺诺。」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我找了一个刚出生就被抱走,连名字都不能让我知道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我混乱的脑袋里轰然引爆。女儿?我?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十九年前,我亲手将妳交给了别人,因为那是我唯一能保护妳的方式。」他慢慢转过身,眼眶泛红,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浓浓的悔恨与深情,「我没想到,他们会把妳弄成这个样子。我更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他一步步走向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他在床边停下,没有再俯下身,只是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充满疼惜的眼神看着我。
「我是妳的父亲,曲诺诺。」他终于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所以,告诉我,是谁伤害了我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