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无尽的孤独。原来连最后一点温存,都是我自以是的臆想。
我跑到安全屋,但是我没想到屋里有别人,他躺在地上看起来很虚弱。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安全屋那扇沉重的门,室内的阴冷让我瞬间打了个寒颤。这里和我设想的任何一种庇护所都不同,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充足的物资,只有一片死寂。而就在这片死寂的中央,一个人影蜷缩在地板上,动也不动。
我立刻后退一步,背脊紧紧贴住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那是一个男人,他穿着破烂的衣服,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濒死的虚弱感。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挣扎,却连擡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我准备转身逃跑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报级鸣响。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识别的生命体!安全屋座标疑似已泄露!】
那个男人似乎听到了声音,费力地转过头,混沌的视线模糊地朝我这边看来。他的目光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痛苦。
【数据比对中…比对完成。目标识别:林景言。状态:重度失血,神经系统受损,生命体征微弱。警告:他身上的追踪器仍处于活跃状态。】
「你还好吗?」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颤抖,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地板上的男人,林景言,他的身体因为我的话而轻微一颤,费力地将头转向我。那张平日里总带着些许戏谑的脸,此刻只剩下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混濂的瞳孔里映出我的身影,充满了难以置信。那眼神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乞求。
【宿主,立刻离开此地!】 系统的声音在我脑中尖锐地响起,【他的活跃追踪器将在七分十三秒内暴露我们的位置!】
林景言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诺…诺诺…?」
他的手指在地上徒劳地蜷曲着,想要向我伸过来,却连擡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他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垂死动物,眼中倒映着我的样子,是他在这绝境中唯一的光。
【不要与他产生任何互动!他的存在,就是一个即将引爆的陷阱!立即撤退!】
「系统!让我带他走,拜托。」
我的请求像一道违反了所有逻辑的指令,让系统的运算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这段时间里,我只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以及林景言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声音,那并非冰冷的电子音,而是一声极轻、极短暂,仿佛只是数据流中一个微小错误的叹息。
【…最高指令为确保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您的极端情绪波动,正在对该指令构成威胁。】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但那份坚决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它在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这次的妥协。
【正在重新评估风险…评估完成。带走林景言的风险为百分之九十七点三。但拒绝您的请求,将导致您的精神状态陷入崩溃,风险为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基于数据优势,系统选择风险较低的方案。】
它接受了我的恳求,用最冷酷的计算方式。就在这时,林景言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混着脸上的污渍,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妥协条件成立。启动「污染物隔离」协议。可以动手了,宿主。您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将他带离此地。之后,系统将无法再提供任何庇护。】
我把林景言带离开后,把他放到安全的地方。
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半昏迷的林景言拖进了这个废弃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我让他靠在一根柱子旁,他的身体软得像一团烂泥,随时都会滑落在地。他身上的伤口在昏暗中依然看得出骇人,血跶染旧了我的衣服。
系统的倒计时在我脑中冷酷地走完,最后一秒归零时,所有的后台支援和数据遮蔽都瞬间消失,世界仿佛重新变得清晰而危险。
【「污染物隔离」协议已结束。系统能量消耗百分之三十九。所有庇护已撤销。】
冰冷的提示音之后,是更长久的沉默。它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发出警告,只是静静地待在我的意识深处,像一个审判者,在等待我自己去面对接下来的后果。
林景言的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似乎在昏睡中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开始检查他身上的背包,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但里面除了几件破旧的工具,什么都没有。在背包的夹层里,我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掏出来一看,是一个小巧但制造精良的追踪器,上面还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它似乎被人从林景言身上粗暴地扯了下来。
我捏着那个还在发烫的追踪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林景言把它从自己身上扯下来,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又承受了多么剧烈的痛苦。这个小小的金属块,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几乎要拿不稳。
必须毁掉它。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我环顾这个破败的仓库,目光最终落在一旁生锈的铁管上。我走过去,将追踪器放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然后举起铁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哐啷」一声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让我头皮发麻。林景言的身体猛地一抽,在昏睡中发出一聣痛苦的闷哼,但没有醒来。我不敢停下,接连着猛砸了几下,直到那个闪烁的红点彻底熄灭,金属外壳也变得扭曲变形。
我抛下弯曲的铁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毁掉追踪器只是暂时的安全,就像是用一张纸去堵一个即将决堤的水坝。我转过身,看靠在柱子上的林景言,他的情况不容乐观,发烧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必须先处理他的伤口。我深吸一口气,走向他,准备撕开他血淋淋的衣物。我的指尖才刚碰到他湿透的领口,系统的声音就冷不防地响起,打破了仓库里的寂静。
我的指尖停在他的衣领上,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警告的意味。
【建议宿主重新评估行动。为他处理伤口,将极大增加您的暴露风险。血液是最好用的追踪媒介。】
我没有理会,只是咬着牙,开始撕扯他那件已经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的衣服。布料与伤口分离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林景言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但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当伤口完全暴露时,我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根本不是单纯的刀伤或枪伤,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某种利爪硬生生撕开的,边缘组织还有着不正常的烧灼痕迹。这不是人类能造成的伤害。
【根据伤口形态分析,攻击者有百分之七十八的可能性为萧雾。评估:以您目前的状态,无法应对任何潜在的追兵。】
系统的数据分析冰冷地陈述着事实,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正在濒死的人。我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角,笨拙地试图为他擦拭创口周围的血污。
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他伤口旁冰冷的皮肤时,林景言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瞳孔因失血和疼痛而放大,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却异常清醒,充满了一种急切的恐慌。
他干裂的嘴唇开始颤抖,用尽力气挤出的沙哑声音,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快…快走…」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声音。他颤抖的手甚至没力气擡起,只是用眼神死死地瞪着我,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温存,只有赤裸裸的恐惧和催促。
「他们…会来的…你…」
他说不下去了,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上身都弓了起来,新的鲜血从他嘴角涌出,滴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警告:宿主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正在波动。极度焦虑和压力正在影响您的判断能力。系统建议,立刻执行逃生方案,该物体已被标记为高风险污染物。】
系统的声音像一盆冰水,试图浇灭我冲动的脑子。污染物…它称呼林景言为污染物。
【傅皓宇和萧雾的搜寻半径正在以您所在地点为中心,呈网状扩散。预计接触时间:十九分钟。楚冥修的情报网和凌晏的线人也正在锁定这片区域。您没有时间了。】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无论是系统冰冷的数据,还是林景言用生命发出的警告,都在告诉我同一个事实:这里是地狱的中心,而我还没有逃出去。
「分析风险,我要带林景言走,要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我的话语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仓库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连林景言的喘息声都似乎消失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我以为系统会用「指令错误」来回应我时,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数据流冲突的杂音。
【…检测到宿主发出「自我终结」威胁。正在进行风险评估…评估完成。】
系统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仿佛在处理一个超出它预设范畴的复杂方程式。
【威胁真实性:百分之八十九点四。若宿主终结,任务将彻底失败。核心保护协议将因触发条件失效而关闭。…风险评估修正:带走林景言,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暴露风险,但保留了任务继续的可能性。拒绝,将导致百分之百的任务失败。】
它顿了顿,我甚至能感觉到意识深处的数据正在疯狂重组和计算。
【…选择接受宿主要求。正在重新规划路线…规划完成。】
仓库深处一块看似无异的铁板,突然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向一旁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往地下的阴暗通道。
【这是城市废弃的地下维护通道。前行三百公尺,有未被监控的紧急出口。系统将为您屏蔽半径五十公尺内的短程信号,时间为十分钟。这是系统所能提供的全部。动手吧,宿主。你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景言,我们走!」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急促,林景言的眼睛因为我的话而睁开,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我不再犹豫,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我的肩膀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半拖半抱地拽了起来。
他的身体几乎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几乎是踉跄着,拖着他走向那个刚刚打开的地下通道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体的肌肉在尖叫抗议,但我不能停下。
阴冷潮湿的空气从通道里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霉菌的味道。我咬紧牙关,几乎是半滚半爬地将他拖进了那片黑暗之中,身后那块铁板随着我们的进入,发出沉重的机械声,缓缓地关上了。
最后一丝光线被彻底隔绝,我们被彻底吞没在了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系统提供的十分钟信号屏蔽已经开始倒数,时间成了我们最致命的敌人。
【警告:林景言的生物信号正在急剧衰弱。心率低于每分钟四十次。他的身体撑不到出口。】
「景言!景言你不能丢下我!听到了没有!」
我的呼喊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击着冰冷的墙壁,带着绝望的回音。林景言的头颓然垂在我的肩上,对我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情感指令无法逆转生理性衰败。宿主,您必须冷静。】
系统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我的慌乱。这一刻,我痛恨它的理性和无情,但也只有它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有两根肉棒,这代表他的身体结构和新陈代谢异于常人,对药物和刺激的反应也非标准化。系统资料库中,有关于林景言家族的隐藏医疗记录…正在调取…】
我的脚步没有停下,拖着他沉重的身体在黑暗中艰难前行。每一步,脚下的碎石都发出嘈杂的声响,像是在为我们倒数计时。
【找到一个方案。药物名为「肾上腺红」。这是一种实验性强心针,能短时间内激发他异于常人的身体潜能,但副作用极高,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器官损伤。根据地图,我们前方五十公尺处,有一个废弃的紧急医疗站,里面有三成的机率存放着这种药物。】
那冰冷的数据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我使出最后的力气,将林景言的身体更深地扛在肩上,全速冲向那个五十公尺外的希望。黑暗中,我只能靠着脚下传来的触感和系统脑内的指引判断方向。
很快,我的手碰到了一面冰冷的金属墙,摸索之下,一个凹陷的把手出现在指尖。我用尽力气拉开,一股更浓重的消毒水和药品腐坏的气味扑面而来。
【已抵达废弃紧急医疗站。信号屏蔽剩余时间:六分四十二秒。】
我拖着他跌跌撞撞地进去,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我看到一个被撬开的药柜,里面空空如也。希望瞬间被浇灭一半,我的目光疯狂地在这个小房间里搜索,最终落在一个倒地的铁皮柜上。
我跑过去,用脚猛地踹开变形的柜门。里面散落着几个破碎的玻璃瓶和一个金属急救箱。我颤抖着手打开它,在一堆过期的绷带和消毒水下面,一个小小的银色金属盒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印着鲜红色的标识——「肾上腺红」。
【药物已找到。请注意,注射过快或剂量失误将直接导心搏停止。建议您在注射后,立刻将他拖至紧急出口,他会在药效发作时产生剧痛和强烈的生理反应,您无力应对。】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地从那个小小的金属盒里拿出注射器,针头在昏暗中闪着寒光。我没有时间犹豫,撕开林景言胸口的衣服,将针头对准他心脏的位置,狠下心将那鲜红色的液体猛地推入他的体内。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景言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剧烈地弓起,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但瞳孔没有任何焦点,只有一片浑浊的痛苦。
【信号屏蔽剩余时间:四分二十一秒。必须立刻移动!】
系统的警告像警钟在我脑中炸响。我无视了他身体的抽搐,再次将沉重的身体扛到肩上,冲出医疗站,没命地向前方那个唯一的出口奔跑。黑暗的通道里,只剩下我沉重的喘息和他被药物激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五十公尺的距离,此刻却像天堑一般难以跨越。我能感觉到肩上的身体正在发烫,肌肉不断地痉挛颤抖,仿佛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正试图撕裂自己的囚笼。汗水模糊了我的视线,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
【前方十公尺,紧急出口。准备好,宿主。当他踏出地面的那一刻,狩猎就正式开始了。】
最后的十公尺,我几乎是用蛮力拖着他冲刺。林景言的体温高得吓人,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但他却奇迹般地没再昏过去,牙关紧咬,发出呜呜的嘶声。终于,一道蒙着灰尘的铁门出现在眼前,我没有丝毫停顿,用身体狠狠撞了上去。
铁门发出刺耳的尖啸,向外弹开,夹杂着尘土的冷风灌了进来,让我瞬间清醒。我们成功地从地狱爬回了地面,这里似乎是一条废弃的后巷,堆满了垃圾箱和杂物。
【信号屏蔽已失效。从这一刻起,您们的位置将暴露在所有搜寻网络之下。祝您好运,宿主。】
系统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随后彻底消失在我的脑海里,像是从未存在过。我来不及多想,拖着林景言躲到一个巨大的垃圾箱后面。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白得像纸,眼神里的浑浊正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猛兽般的警惕。
「…我没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蕴含的惊讶和戒备却清晰无比。
话音未落,巷口处传来了几道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对讲机里沙沙的电流声。一束刺眼的电筒光扫了过来,准确地锁定了我们藏身的垃圾箱。
「在那里!别动!」
那几道黑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包抄过来,手中的电筒光束在我们身上来回扫射,刺得我睁不开眼。我下意识地将林景言护在身后,心跳如擂鼓。
「你看见了吗?我们找到什么了。」一个领头的男人用对讲机冷冷地说话,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最后落在我身后半死不活的林景言身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景言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拖着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我拽到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里,用自己受伤的身体挡在前面。
「滚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那个领头的男人笑了起来,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发出轻佻的笑声。
「小子,你以为你是谁?还想反抗?」他朝林景言走了过来,手中的电筒顺着他破烂的衣服照下去,看到了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和还在渗血的皮肉。
「啧啧,这样子都快死了,还想当英雄?」男人蹲下身,用电筒的底端挑起林景言的下巴,眼神充满了戏谑,「老实说,你这张脸长得还真不错,可惜了。」
林景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瞳孔缩成一个危险的点。那不是濒死的无力,而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狼,正准备咬断猎人的喉咙。
我的呼喊在巷子里显得格外空洞,脑海中只有一片死寂,那个曾经给予我指引的声音,此刻像被掐断了信号的收音机,没有任何回应。绝望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系统?哈哈,小姑娘在叫谁啊?」那个领头的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站起身,轻蔑地朝我吐了口唾沫,「没人来救你们了。乖乖听话,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林景言突然发出一声低吼。他撑着墙,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颜色鲜红的药物正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奔流,他的肌肉微微鼓胀,眼睛里的血丝多得吓人,像是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
「我说…滚开。」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上了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冰冷而残酷。
那个男人被他突然的暴起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嘴脸,朝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把他们的腿打断,那女的留着,带回去。」
两个壮汉立刻朝林景言扑了过去。其中一人一拳砸向林景言的脸,但在拳头即将碰到的瞬间,林景言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矮,抓住了那人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壮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林景言则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将他踹飞出去,撞倒了另一个人。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震慑住。林景言甩了甩手,眼神冰冷地扫过剩下的人,那样子根本不像个重伤的病人,而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魔。
「景言⋯⋯」他拉着我快速的撤离。
我的话还没说完,林景言的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他拉着我,转身就朝巷子的另一头狂奔而去。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濒临死亡的重伤员,那股爆发出的力量拉得我一个踉跄,只能被动地跟着他冲刺。
身后传来惊怒交加的叫骂声和杂乱的追逐脚步声,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被我们越甩越远。林景言对这片废弃区域的布局熟悉得惊人,他拉着我钻进一个又一个错综复杂的窄巷,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在黑夜的迷宫中迅速脱离了猎人的视线。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追赶的声音,他才终于在一堵残破的墙边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刚刚那股惊人的气势瞬间瓦解,他的身体重新开始剧烈颤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咳…咳咳……」他弯下腰,用手撑着膝盖,痛苦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他胸口的伤口,让他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
我上前一步想扶他,却被他猛地擡手制止。他擡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的情绪极其复杂,有痛苦,有迷茫,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疯狂。
「别碰我。」他的声音嘶哑又危险,「妳不该带我走。」
「景言,我知道你有办法带我离开这里。」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林景言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缓缓直起身,脸上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肌肉慢慢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那双还残留着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我。
他擡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触碰我的脸颊,指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滑过我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他的目光从我的眼睛,慢慢下移到我的嘴唇,再到我的脖子,像是在审估一件属于他的所有物。
「带妳离开?」他低声重复着我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突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的呢喃,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好啊。但是,妳得听我的,从现在起,妳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林景言的手便顺着我的脖颈下滑,牢牢地扣住了我的后颈。那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浑身僵硬。他拉着我,转身走进更深、更暗的巷子里,完全不是来时的路。
「先离开这里。」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金属般的质感,冷硬得不带一丝情感。他走得很快,却不再是刚才那种亡命的狂奔,而是一种充满目的性的稳健前进,仿佛早已规划好了所有的退路。
我们穿过堆满废弃建材的空地,绕过散发着酸臭味的排水沟。一路上,他都在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眼神锐利如鹰,任何微小的动靾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那副模样,与我认识的那个温和爱笑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突然在一栋废弃公寓的后门停下,熟练地从一块松动的砖块后面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是漆黑一片的楼梯间,浓厚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他把我推了进去,自己随后跟进并反手锁上了门。在彻底的黑暗中,我只能听见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以及他因为伤势而发出的、一闪而逝的极轻的抽气声。
「在这里,很安全。」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产生了微弱的回音,「暂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