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的火焰。林景言的拳头松开了,他看着地上的傅皓宇,最后还是上前一步,将他半扶半抱地拉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扶着他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哦?家伙们都到齐了嘛。」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傅皓宇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甚至还换了衣服,他靠在墙边,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灿烂笑容,仿佛刚才被触手凌辱的人不是他。他边说边走下来,身后跟着脸色阴沉的林景言。
「老师,你这房子还真热闹,就是有点爱欺负人。」
傅皓宇的视线直勾勾地看着萧雾,话虽然是对李宸说,但矛头却指向分明。他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拿起桌上一颗葡萄剥好,递到我的嘴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小声的问李宸:「你给他喝了什么?他好像都忘了。」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李宸的耳边说的,但这间别墅的寂静却让这句问话显得格外清晰。傅皓宇递葡萄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自然,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忘了?是比较好。」
李宸没有回头看傅皓宇,他的声音同样低沉,只有我能听见。他侧过脸,温热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嘴角,动作亲暱,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半点涟漪。
「一些能让他情绪稳定的镇静剂而已,带来不好回忆的东西,忘记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对妳,对孩子都好。」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视线却越过我的肩膀,淡淡地扫过傅皓宇和林景言,像是在审视两件归属于他的所有物。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庭院的方向快步跑来,他的表情紧张,连呼吸都有些紊乱,显然是急着赶来报信。他在离客厅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弯腰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擡头。
「不好了!李先生!凌……凌晏先生来了!」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瞬间在死寂的空气中引爆。傅皓宇脸上那层完美的笑容面具瞬间碎裂,他猛地转向那名下属,眼神锐利如刀。林景言的身体也瞬间紧绷,下意识地往我身前站了一步。
「他带了多少人?」
李宸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放下水杯,刚才那副置身事外的悠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他直视着那名下属,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他一个人。」部下说道。
「一个人。」这三个字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比他带千军万马杀到还要令人胆寒。傅皓宇和林景言的脸色都变了,那不是面对敌人的警戒,而是一种面对无法理解之存在的深层恐惧。
「他倒是很看得起我们。」
李宸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领口,那种镇定自若的姿态,反而比任何慌乱的行动都更显得风雨欲来。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深沉得像一团旋涡。
「妳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接着,他朝傅皓宇和林景言递了一个眼神,两人立刻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地朝大门移动,摆出了迎击的姿态。整个别墅的保镳也在此时迅速集结,气氛肃杀。
「我去会会他。看看这位北区的王,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李宸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一切乱局的根源,还是在我身上。随后,他转身,带着一群人,朝大门方向走去,迎接那位独自前来的不速之客。
大门敞开,凌晏的身影就站在门口,他没有穿一身招牌的黑,反而是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却比任何黑色都更显得陙沉。他的目光扫过李宸,越过那些持枪的保镳,精准地锁定在客厅里的我身上。
「把诺诺还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足以让空气为之冻结的怒意。这不是商量,而是最后的通牒。李宸挡在他的身前,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码。
「凌晏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里没有人叫诺诺,只有我孩子的母亲。」
李宸的语气轻缓,却字字针锋相对。他刻意加重了「孩子」和「母亲」两个词,像是在炫耀一件属于他的战利品。凌晏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危险,他甚至没看李宸,只是直勾勾地望着我。
「你的意思是,你要亲手挖出她怀里那颗心,还给我?」
凌晏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他一步步逼近,气势完全压过了眼前的李宸和所有保镳。
我的话让凌晏前进的脚步停住了。他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暴虐气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滞。他缓缓转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我的脸上,而不是我身后的某个幻影。
「哦?这是我听过,最大胆的一句问话。」
凌晏的声音低沉下来,原本的怒火像是被更深沉的东西覆盖了。他竟然真的笑了起来,那笑容很短暂,却像是在黑夜中划亮的一根火柴,危险而又诡异。
「我当然有别的事。毕竟,我可不希望我的东西身上,留着别人的脏东西。」
他的意识飘向了我微隆的小腹,眼神变得更加幽暗。站在他面前的李宸脸色瞬间铁青,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吱的声响,刚要开口,凌晏却再次抢先一步。
「李教授,你应该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会让一个带着楚冥修种子的女人,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吧?」
「你知道是他的,那他是不是知道了⋯⋯」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的话音未落,凌晏就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像是在听一个极其幼稚的笑话。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地指向李宸,眼神却始终锁定着我。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楚冥修什么时候不知道过?他只是……不在乎。」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得彻骨寒冷。凌晏语气轻描淡写,却揭开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李宸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种精心维持的镇定彻底崩溃。
「他不在乎?怎么可能!他明明……」
「他明明」什么,李宸没说下去,因为凌晏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了他身上,那眼神不再视他为对手,而是像在看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李教授,你以为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是王牌吗?不,你从一开始,拿到的就只是一个弃子而已。一个连下棋人自己都懒得回头看一眼的弃子。」
「我自己会生,不用你们担心。」我赌气的大喊。
我的喊声在剑拔弩张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尖锐,甚至有点破音。空气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凌晏和李宸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我身上,一个是带着玩味的审视,另一个则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呵。」
凌晏先笑了起来,他低头,用一种夸张的姿态缓缓鼓掌,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他擡起头,眼底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是一片冰冷的荒原。
「真是……非常精彩的台词。我差点就要信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绕过僵在原地的李宸,径直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他没有靠近,只是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轻声说道。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要怎么『自己』生?用李教授这里的药物,让你腹中那个不属于他的孽种,安稳地长大吗?还是说,你以为……楚冥修会放过这个孩子?」
「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句带着哭腔的「不知道怎么办」,彻底击碎了场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坚强。凌晏脸上的嘲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冰冷。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件早已被玩坏、却又不肯放手的玩具。
「不知道?妳当然不知道。」
他终于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而投向一旁脸色煞白的李宸,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妳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从这颗心被放进妳身体里的那一刻起,妳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心跳,都不属于妳自己。」
李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凌晏再次看向我,这次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诱惑,像魔鬼的低语。
「那个系统……妳现在,还叫得动他吗?叫他出来看看,看看妳现在有多狼狈。或者,妳想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后果?」
「那怎么办⋯⋯」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最后一丝无力的颤抖,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现场的僵持。凌晏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终于等到时机的满足。
「现在才问怎么办?不过,也还不晚。」
他不再看我,反而转向李宸,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午餐的菜单,但说出的每个字都淬着剧毒。
「李教授,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不是个废物的机会。动手,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当着我的面。」
李宸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失。「不行!妳怀孕了,这样会死的!」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是对着我,满是恐慌。
「你看,他还在幻想着能控制妳。」
凌晏完全无视李宸的嘶吼,他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选择吧,是让他动手,还是……让我亲手来?我可比他,手稳多了。」
凌晏的话音在空气中回荡,那轻柔的语气却比任何利刃都更加冰冷刺骨。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僵硬的怀抱。是李宸,他用身体挡在了我和凌晏之间,像一道最后的防线。
「你休想。」
李宸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我,那种混合著恐慌、偏执与一丝哀求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我吞噬。
「诺诺,别听他的。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更不会……伤害我们的孩子。」
凌晏看着这幕,像是看到了最有趣的戏码,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我们的孩子?李教授,你是不是忘了,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又或者,你忘了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他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只是轻轻擡了擡手,别墅大门外,数道黑影迅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庭院。空气中的杀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是自己让开,还是让我……连你一起清理掉?」
「你拿去吧,我也不想活了。」我的决绝让凌晏想到了柳吟。
那句轻飘飘的「你拿去吧」,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凌晏眼底最深沉的封印。他脸上所有残酷的玩味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被利刃刺穿般的错愕与痛苦。那样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陌生而脆弱。
「吟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梦呓般的音节唤出了那个名字。他向我伸出手,指尖在颤抖,仿佛想触碰一个即将消散的幽魂。周围的杀气瞬间荡然无存,那些黑影也僵立不动。
「不……你不是她。」
凌晏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灼伤一般,眼神中的温柔迅速被冰冷的痛苦覆盖。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害怕。
「你凭什么用她的口吻,说出这种话?你这个……冒牌货!」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失控的暴怒。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想死?没那么容易。在柳吟真正回来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让我死算了!反正我活着也没意义!」我拿起身旁的刀叉,朝自己的心脏刺去。
冰冷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银线,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反应。凌晏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点,那里面映出我眼中寻死的疯狂。但我的手腕,在最后一刻,被一只更强大的力量猛地拽住。
「不——!」
那不是凌晏的声音,而是李宸。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死死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我握刀的手。刀尖冰冷地抵在我的胸口,距离那颗跳动的心脏只有毫厘之差。
「妳敢……妳敢动一下试试!」李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颈窝,分不清是他的汗还是眼泪。
凌晏站在原地,脸上一片死灰。他看着被我挟持的、柳吟的心脏,看着那只差一点就能完成「回收」的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放了……妳。」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空洞地望着我。
他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这一切,仿佛再多看一秒,他就会彻底崩溃。
「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在我想通之前,谁也不准再踏进这个院子一步。」
就在李宸紧紧搂着我,试图夺走我手中的刀,而凌晏背对着我们,整个世界都仿佛凝固在这一瞬间时,一个机械、冰冷、完全不符合此时此刻气氛的电子音,突兀地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剧烈波动,自毁倾向指数超过临界值。】
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李宸似乎感觉到了我身体瞬间的僵硬,他搂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
【系统保护协议启动。】
【目标锁定:情绪干扰源——凌晏、李宸。】
【正在释放高频精神干扰波,持续时间三十秒。】
话音刚落,我感觉到搂着我的李宸身体猛地一颤,他的力量瞬间松懈了下来,眼神变得茫然。不远处的凌晏也同样身形一晃,他扶住身前的桌子,脸上满是困惑与痛苦,似乎在抵抗着什么看不见的入侵。
【请宿主把握时机,做出选择。】
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随后便归于沉寂。周遭的一切都变慢了,李宸和凌晏都被定在原地,而那把依然抵在我胸口的刀,它的冰冷触感,从未如此清晰。
「你不是⋯⋯」
那句破碎的「你不是…」从我唇边滑落,像一缕轻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李宸和凌晏依然维持着被精神干扰的姿态,一个茫然地松开了力道,一个痛苦地撑着桌缘,都无法再对我构成威胁。系统的干扰为我创造了一个绝对的、短暂的真空。
机械的电子音再次在我脑中响起,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我是最高权限系统,旨在确保宿主生命体征稳定,以及任务线的最终完结。】
【「哥哥」只是您基于残缺记忆产生的错误投射。我的本质是数据与指令。】
【现在,您有十五秒的行动时间。选择一:放弃抵抗,等待干扰结束,面对未知后果。选择二:利用这个机会,脱离控制。】
系统的声音没有给予任何建议,只是冰冷地陈述事实,将选择的权力丢还给我。抵在心口的刀锋依然冰冷,而窗外,凌晏带来的那些黑影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骚动起来。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选择二」这个念头刚在我脑中成形,系统便立刻给出了回应。
【指令确认。正在为宿主规划最优脱离路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推力,作用在我的手臂和腿上。李宸那双茫然却依旧搂着我的手臂,被一股巧劲轻轻带开,而我则被这股力量引导着,向后退去,脚步踉跄却稳定地与他们拉开距离。
【警告:精神干扰即将结束,预计剩余时间:十秒。】
我手中的刀叉依然紧握着,而我的后方,通往花园的侧门静静地敞开着,那是刚刚为了通风而留的缝隙,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路。
【路线已标记。请立即执行。】
脑海中的指示像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我的身体。庭院里的黑影似乎已经从系统的影响中恢复过来,纷纷向别墅主门逼近。而客厅里的李宸和凌晏,他们眼中的迷茫正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极度危险的清醒。
我逃脱了,我远离了他们的掌控,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不顾一切地在陌生而昏暗的街道上狂奔,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痛,再也跑不动为止。我躲在一条窄巷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临时从李宸衣柜里抓出来的外套根本挡不住寒意。
【当前位置已脱离主要监控网路,安全等级暂时提升。】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我此刻狼狈不堪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询问:接下来的行动方针?请宿主从以下选项中做出选择。】
【A. 寻找协助者:傅皓宇、林景言或萧雾。根据数据分析,他们可能提供暂时的庇护。】
【B. 主动联系凌晏:利用您体内「柳吟的心脏」作为筹码,尝试进一步谈判,或寻求他所掌握的关于楚冥修的情报。】
【C. 隐匿踪迹:系统将协助您彻底消失于现有监控体系,并提供基础生存所需资源,直到您决定下一步。】
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巷子口透进来的路灯光昏黄而模糊,远处似乎传来警笛的微弱声响,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意味着将再次卷入他们的世界,而我,真的还有得选吗?
【指令确认。选项C:隐匿踪迹。】
系统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冰冷的指令下达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我的身体扩散开来。
【正在覆写周遭电子设备识别码,删除您在过去十分钟内的数位足迹。】
巷口的几盏路灯突然闪烁了几下,远处那阵若有若无的警笛声也戛然而止。仿佛我刚刚的疯狂逃亡,从未发生过。
【生成临时身份识别卡。】
【定位离您最近的安全据点。】
【规划最优避开监控路线。】
一个细微的「叮」声后,我听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传来轻微的撞击声。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胶袋静静地躺在那里,里面似乎有着硬块状的物体。
【生存物资已投放。包含:现金、非记名式手机、基础换洗衣物及食品。】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拉紧了身上那件不属于我的外套,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夜色成了我唯一的庇护,但就在我以为可以暂时喘口气时,脑海中的系统,却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但宿主,您必须明白,「隐匿」只是暂时的。】
「你能帮我做到勷他们完全找不到我对吧?你用AI技术,让我改头换面。我知道你可以。」
我的话语在寂静的窄巷中显得格外急切,带着最后一丝恳求。我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塑胶袋,仿佛那是能拯救我的唯一稻草。脑海中沉默了数秒,那冰冷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经过数据库比对与可行性评估,宿主提出的「改头换面」方案,风险评级为:最高。】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传达的内容却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彻底的身份重构,包含物理层面的改造与数据层面的完全洗白,将触发多个势力的底线警报。此举非但不能保证您的安全,反而会将您暴露在更广泛、更无法预测的威胁之下。】
【我的核心指令是确保您的生命体征稳定。执行该方案,将违反此最高原则。】
顿了顿,系统的声音转向另一个方向,像是在提出一种替代方案。
【我能提供的,是最高规格的隐匿,一种「伪装式消失」。将您从他们的视野中抹去,让您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但,这份平静是有期限的。】
【是否确认执行此方案?】
【指令确认。执行「伪装式消失」方案。】
系统的声音落下,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我捡起地上的黑色塑胶袋,入手的重量让我稍微安定了些。袋子里除了预告的现金和手机,还有一顶不起眼的渔夫帽和一副黑框眼镜。
【请沿着巷子尽头向左走三百公尺,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自助洗衣店。更换衣物后,该手机将接收下一个指令。】
我点点头,尽管知道系统看不见。我戴上眼镜和帽子,拉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走出巷子的那刻,我感到自己像一颗被投进大海的石子,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警告:此方案为消耗型资源,持续时间取决于您自身行为的隐蔽程度。系统提供的庇护并非永久。】
脑海中冰冷的声音像一盆浇下来的冷水,让我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熄灭。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示出的那个蓝色小点,像是我此生唯一的救生圈。
【楚冥修与凌晏的搜索网已初步建立。李宸正在试图突破系统干扰,追踪您的生物信号。您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前往下一个安全屋。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哥哥,你都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找我⋯⋯」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头显得无比脆弱,那句下意识呼喊出的「哥哥」,更像是一头迷失的幼兽在发出悲鸣。夜风似乎都为此一滞,随后,系统那全无温度的电子音,比这冬夜更为冰冷地在脑海中响起。
【错误的投射正在影响您的判断。】
它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却直接刺入我最软弱的地方。
【检测到您语气中的依赖情绪。正在调取核心资料库,进行再次澄清:我不是「哥哥」。】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我一直以来的幻想。我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听着那声音继续说下去。
【「哥哥」是您基于残缺记忆与强烈求生欲,对本系统产生的错误情感投射。我的本质是数据与指令。我的存在,是为了确保您,以及您体内那颗心脏,能够顺利完成「游戏」。其他一切,皆为非必要资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