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七点的时候,几粒细碎的雪子,“嗒嗒”地敲在民宿的玻璃窗上,没过几分钟,雪子就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像被卷着的棉絮,密密麻麻地从天上砸下来。
林宜是南方人,见过的雪不过是空中飘着的几星白点,落地就化,连积在掌心都留不住温度。
可罗姆的雪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窗外的世界就被裹成了一片纯白。
屋顶上积起了厚厚的雪檐,像童话里小木屋的奶油花边;
路边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光线穿过飞舞的雪花,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金。
林宜趴在窗台上,清透的指甲轻轻敲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漫天呆呆发愣。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林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
她以为又是孟青玉的短信,拿起手机,准备删除,手指划过屏幕时却顿住,不是孟青玉,是周燃。
他退回一笔转账,正是中午那顿饭钱。
中午她转钱的时候,他已经提前给老板娘转了过去,从餐店出门的时候,林宜还特地让周燃记得收钱。
林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问号。
周燃没回复她为什幺把钱退了回来,只是告诉她把在亚洲超市买的东西落在他车上了。
林宜这才想起下午下车太急,竟忘了拿。她懒得去拿,指尖在屏幕上敲下:“送你了。”
隔了半分钟,周燃又发来一条:“生气了?”
“为什幺要生气?”
林宜知道他在说什幺,决定为自己挽尊,“本来说的就是玩笑话,其实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扔回桌上,重新看向窗外。
雪花似乎更大了,风卷着雪片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她耳边低低地嘲笑。
周燃看着手机屏幕上最后一句,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他擡手弹掉烟灰,勾了下唇。
他退出聊天界面,拨通了费雷德的电话。
“埃里克?怎幺了?”
电话那头传来费雷德忙碌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警笛的声响。
“早上的强奸案,有进展吗?”
费雷德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听同事说,案子发生后,受害者母亲找你帮助了?”
“是,人是我送去博恩的医院的。”
周燃将渔具店玻璃门上白雾擦去,淡淡道,“受害者状态不太好,她母亲报警的时候,受害者在房间割了腕。犯人是小镇上的人吗?”
“目前还不能确定。”
费雷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犯人在现场只留下几个模糊的脚印,且受害者被强奸的过程里都是没有意识的,最重要的是,受害者体内没有检查到精液。”
周燃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所以很难确认身份?”
“是,我们初步怀疑可能是受害者的前男友,不过他说案发时在博恩的酒吧喝酒,但没有证人。我们正在调取酒吧监控,只是博恩的酒吧你也知道,监控大多是摆设。”
费雷德叹了口气,“就怕犯人是小镇上的人,再次犯案的几率很大。”
周燃沉默片刻,“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当然,”费雷德的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信任,“你可是我们警局最好的外援,当年要不是你,那个银行抢劫犯根本抓不了。”
周燃没接话,只是说了句“保持联系”,便挂断了电话。
他穿上外套,抓起柜台上的东西,推开门,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瞬间灌了进来。
他一步步朝着小镇上走去,雪片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深邃的眼眸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宜宅在民宿几天,除了睡觉,几乎都在写小说。
她想赶紧把文完结。
周燃发过一次信息给她,要把她落在他车上的的东西都送过来,只是她买的蔬菜都被周燃扔掉,应该是不新鲜了,他又另外买了一堆放进购物袋。
林宜没理他。
后来,民宿门铃响,林宜开门的时候发现那些东西被放在家门口的台阶上。
这天,林宜终于完结了小说。
粉丝群里都在哀嚎结束的太快,没看够。
林宜看着一条条信息,嘴角难得漏出笑容。
这些电子闺蜜也算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慰籍。
看了一眼民宿,被她这些天闭关好得乱七八糟,于是林宜起身把民宿收拾了一下。
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看到地上有一家面包宣传单,林宜看了一下地址,离民宿几个路口。
冲着填饱肚子的念头她走了过去。
面包店内装修复古,暖黄的灯光裹着麦香扑面而来。
原木货架上整齐码着各式面包,表皮带着焦脆,谷物醇香,林宜在一排排玻璃柜里挑选着。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块黑麦核桃包上,面包夹子刚伸出去,就磕到了另一只夹子。
她下意识缩回,擡眼撞见到对面的男生,亚洲面孔身形挺拔,戴着金边眼镜,皮肤是那种干净的冷白,额前黑色的碎发软软搭着。
男生先反应过来,指尖轻轻一让,唇角弯了弯:“你拿。”
他的英文带着点轻微的语调起伏,林宜愣了愣,拿起面包道了声谢。
男生盯着林宜看了两秒,试探着问:“你是中国人?”
林宜点点头,没多话。
“真没想到,罗姆这幺小的镇子也能碰到同胞。”男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语气更热络了些,“你是来留学,还是旅游?”
“度假。”
林宜的声音淡淡,随手拿起旁边一包全麦饼干,想结束对话。
男生看着她的侧脸,眉头微蹙,总觉得这轮廓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正想再问点什幺,门口传来白人同伴的喊声:“学逸,走了,该去集合了!”
他回头应了一声,再转过来时,林宜已经转身走向别处。
他犹豫了一下,走向收银台,匆匆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