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宜结完账走出面包店,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街对面那条深巷。
巷子很黑,路灯的昏黄都只能在巷口晕开一小圈,再往里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地拧眉,总觉得那片浓稠的黑暗里,藏着一双眼睛。
仔细看去,却什幺都没有。
林宜转身往民宿方向走。
路上她撕开面包包装,咬了一口,黑麦的粗糙口感混着核桃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她吃着却没什幺滋味。
手机提示音响起。
林宜点开微信,又是周燃。
他问她在不在民宿。
这两天他发信息给她,不是问她在干嘛就是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都没回。
不想回的原因除了那天被他拒绝她有点丢脸,不大想跟他说话以外,还有另一方面,她觉得周燃很会,像个情场老手,拒绝了她对他肉体的邀请,却还来关心她,她虽然没谈过恋爱,可是她知道习惯了这种关心后会发生什幺,一旦失去又会发生什幺。
而林宜只想跟他发生肉体关系。
所以这次她还是没有回复他。
她将手机熄屏,揣进兜里。
再擡头,林宜看见迎面走来俩人。
一位十几岁的少女,穿着厚厚的灯笼芯外套,满头金发很是好看,她拎着一小篮子土豆,挽着身旁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目光陡然落到林宜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林宜看见老人低头跟少女说了什幺,少女有些不耐烦,却仍然点了头,小跑到她面前,从篮子里拿了两个苹果递给她。
“送你一些苹果。”
林宜愣了一下,她并不认识她们,下意识拒绝:“谢谢,不用了。”
“是祖母让我给你的,”女孩抿了抿嘴唇,“她想向你打听一点事,当然你可以拒绝,我祖母总是这样,烦了不少邻居。”
林宜看着女孩傲娇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老人,对方正朝着她温和地笑。
她迟疑了几秒,接过苹果,“可以。”
少女赶紧朝老人招了招手。
老人慢慢走过来,语气诚恳:“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我看你面孔,是东方来的姑娘吧?”
“对,我暂住在叶勒路那边的民宿里。”
老人面色略激动,她拉起林宜的手,眼神里急切明显,“那前几天,你是不是跟埃里克一起从博恩回来的?就是海边开渔具店,高高壮壮的年轻人?”
林宜点点头:“是。”
“太好了,这几天我一直没看到埃里克,听说那天他送荷娜去医院的,荷娜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才十八岁,突然遭遇那种事情,我很担心。”
老人的话让林宜想起了那天看到的白色木屋前的人群和警车。
细想了那天在小屋前的景象,林宜隐约猜到了在荷娜身上发生了什幺。
她又听老人开口。
“博恩来的警察这几天不停出入荷娜家,可一点进展都没有。”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荷娜的母亲也跟着去了医院,只是电话一直不接,我听隔壁邻居说荷娜拿刀伤了自己的手腕,实在让人痛心。幸好有埃里克是送她去医院。姑娘,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一起从博恩回来,埃里克有没有跟你说过荷娜的情况?”
林宜看着老人泛红的眼眶,心底略微沉重。
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我跟埃里克并不熟悉,只是碰巧一起回来的。我来罗姆只是旅游,暂住在他朋友的民宿里,关于荷娜的事,他什幺都没说。”
老人脸上的希望一点点褪去,她低下头,语气里满是失落:“是这样啊,那是我打扰了。”
说完,她又对着林宜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啊,美丽的东方小姐,耽误你时间了。”
“没关系。”
“在异国他乡旅游也是很辛苦的,有什幺事可以找我们,我跟孙女就住在叶勒路尽头,或者你也可以找埃里克,他是个靠谱的小伙子,力气大,又聪明,小镇上的人有什幺事都会找他。”
林宜笑笑没吭声,看着祖孙俩慢慢走远,轻轻抚上自己左手腕上的疤。
想到老人口中的荷娜,林宜不禁悲从中来。
没人会比她懂,锋利的刀锋从手腕皮肤划进血管的滋味。
路灯的昏黄打在她的头顶,在地上投下一个单薄的影子,林宜缩了缩肩膀,整个人都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里。
回民宿会从荷娜家路过。
拐过街角,林宜远远便看到那栋白色房子,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门口没有了那天的人群和警车,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立在旁边,昏黄的光将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房子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头打开,高大的男人叼着烟走了出来。
身上的黑色棉夹克搭配深色牛仔裤,脚上的工装靴在雪地里踩出了一排宽大的脚印。
周燃显然也看见了不远处的她,将嘴里的烟拿了下来,火光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他倚在灯杆上,静静等她走过去。
林宜的心漏了一拍。
很奇怪,她居然会觉得心慌。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潜意识里她把这种不正常的心态归类于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主动求爱后失败的羞赧。
林宜想装作没看见他,低着头脚步匆匆,从他身边走过去。
周燃见她略过自己,并不打算理会,于是对着她背影主动开口唤她,“林宜。”
林宜将脸埋进领口装听不见,越走越快。
身后传来男人一声低笑,随后脚步逼近。
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宜挣扎了一下,想甩开他的手,可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动弹不得。
“你干什幺?”
林宜终于停下脚步,擡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羞愤。
周燃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很深,像峡湾下漆黑的海,不等她再说什幺,他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猛地一用力,林宜“啊”了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后整个人便被他扛在了肩上,塞进了路边皮卡后座。
“砰!”
车门被他重重关上。
林宜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起身,结果周燃一个倾身将她压倒。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偶尔透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她的双腿被他精壮的大腿压住,整个人被他困在身下。
林宜盯着放大的脸,手指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面包袋。
周燃眼神沉沉,看不出情绪,两个人对视了半晌,他才开口,“面包好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