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说实话,人的一生似乎都在失去。
谢梓拥有过很多东西——金钱、地位、名声、无数旁人梦寐以求的资源,追求梦想的勇气。外公一直是不支持她去法国学习设计的,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否定,她歇斯底里的宣泄不解,他们的关系势同水火,可是忽然有一天,外公同意了,她具体是哪一天呢,她也不记得了,她现在可以回忆起外公面容上的疲惫,多出的白发,越来越晚回家的时间。
她那一刻是幸福的,可如果那时,她安静地回头去看,却发现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地离开了。
她站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像是忽然没有力气再说什幺。谢池似乎还想开口,但她已经擡手打断了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留下,只是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清脆又空旷,在夜晚已经安静下来的办公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像忽然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道那口气是松给谁看的。电梯缓慢往下滑,她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眼神有些发空,脑子里却乱得厉害,谢池刚才说的话,一段一段地在脑海里反复出现,像是有人把许多旧画面突然全部翻了出来。
大厅里已经没什幺人。
她没有再看前台一眼,几乎是机械地走出了大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初春的凉意,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
车停在路边,她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一下,等她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似的,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城市声音被隔绝在玻璃之外,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车流声。
她原本是想直接开车走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却迟迟没有动,她不知道她该去哪了。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方向盘上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像是忽然找到了出口,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一开始只是很安静地流,她甚至还下意识用手背去擦,可眼泪越擦越多,视线很快变得模糊,她忍了几秒,喉咙却突然哽住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哭过了。
她是谢家的大小姐,她拥有一切,她在人前永远保持漂亮、从容、无懈可击,学会把所有委屈和恐惧都压在心里。
可现在,那些东西像是突然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她想起外公,想起那个总是站得笔直的老人,想起他带着她走过庄园的花园,想起他总说“我们谢家的人要挺直腰板”。
她以前一直觉得外公是不会倒下的,可那份警察报告上冷冰冰写着的“自杀”两个字,她看过很多遍。
七十岁的老人,一颗子弹穿进身体的时候,会有多痛。
想到这里,她忽然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彻底失控,她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起来,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狼狈。
路灯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外是依旧繁忙的城市。
车里却只剩下她一个人,像个忽然迷路的孩子。
-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后来,她甚至有点脱力,眼泪慢慢停下来,只剩下喉咙被哭得发紧,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手指却还无意识地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擡起头,车窗外的路灯很亮,她原本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可当视线越过挡风玻璃的时候,却忽然愣住了。
谢池站在不远处,他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出来了,就站在车旁不远的地方,没有敲窗,也没有走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样。
那一瞬间,谢梓几乎是下意识地擡手去擦脸,她很快地把眼泪抹干,又低头在包里翻了一下,拿出纸巾胡乱按了按眼角,等再擡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勉强恢复了平时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不由得瑟缩了刹那。
谢池走近了一步。
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谢梓先开口了,“你什幺时候下来的?”
谢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睛上,他和她一起长大,她那点强撑出来的从容在他面前几乎毫无遮掩。
他轻声说:“你哭了。”
谢梓像是被戳到什幺,立刻皱起眉,“没有。”
她转过脸,语气有点不耐烦,“风太大。”
谢池没有反驳,他只是走近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那种压得很深的情绪。
他擡起手,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什幺。
手指落到她脸侧的时候,他的动作几乎是小心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那一点没来得及擦干的湿意。
他的手有点凉。
谢梓本来已经忍住的情绪忽然又被那一点温度勾了出来,就在他替她擦掉眼泪的那一瞬间,她忽然低下头,狠狠咬住了他的虎口,牙齿几乎没有留情。
谢池的手猛地绷紧了一下,那一下明显很疼,可他却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
谢梓的肩膀还在轻轻发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压住什幺。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松开,虎口已经留下了清晰的齿痕。
她擡起头看着他,眼睛还红着,语气却像是刻意压平了。
“我后悔回国了。”
“谢池,我想要给外公报仇。”
这是她回国第一次郑重地唤起他的名字。
-
诶哟不知道为什幺一天两更了日浏览量居然没有涨,晕倒了,这本收藏真的好惨,晕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