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见他这副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她从前见裴书虔，大多是在顾家别庄，又或是后来栖云楼与城东别院。他虽不如徐承远那般喜怒不形于色，却也素来行事稳妥，待人坦荡，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手足无措。
“那公子想必也知道，殿下今日是为何而来的了？”
裴书虔点了点头。
“知道。”他握着茶盏，半晌才低声道，“殿下想请封姑娘为良娣。”
姜妤轻轻应了一声。
裴书虔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那姑娘……可答应了？”
他说完便有些后悔，这话问得实在唐突。
可姜妤却没有生气，只是放下茶盏，稍稍沉默片刻，随后轻声道，“没有。”
裴书虔怔住，“没有？”
“嗯。”姜妤微微笑了笑，“我并没有答应殿下。”
裴书虔猛地擡起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姑娘不愿意？”姜妤点头，“从前不懂事，总觉得只要有人真心待我，旁的事情便不必计较。可如今想来，世上的事情哪里有这样简单。”
“殿下身份尊贵，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他的婚事关乎朝政，后宫牵涉朝臣与宗族，岂是一句喜欢便能决定的。”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
“今日他愿意为了我暂且不立太子妃，已经算是格外看重。可一年、两年之后呢？等他登基之后呢？宫中的女人大多过得不算自在。无论多幺得宠，也不过是一时。且不说前朝后院，若有了子嗣，又免不了卷入旁的纷争。”
“我自小便没什幺亲缘，实在不擅长这些事。”
她说到这里，擡起头，望向裴书虔。
“如今好不容易离开姜家，有了自己的住处，也能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所以，我不想入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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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书虔怔怔地望着她，片刻后，一股难以形容的狂喜忽然涌上心头。
她不愿意！
姜妤竟然不愿意！
这是不是意味着……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裴书虔心跳得厉害。
他本就不大擅长那些迂回曲折的情爱心思，如今大喜过望，更是将原先想好的那些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放下茶盏，“姜姑娘。”
“嗯？”
裴书虔望着她，只觉得竟连呼吸都有些发紧。
“既然姑娘不愿入东宫……”他停顿片刻，终于一鼓作气地道，“那姑娘可愿意嫁给我？”
话音落下，花厅里忽然安静了。
裴书虔说完之后，自己也有些发懵。可话既已经说出口，他反倒生出几分破釜沉舟的勇气。“我说，我想娶姑娘为妻。”
他坐直身子，神情渐渐认真起来，“我无意于冒犯姑娘，只是西郊一见，我对姑娘倾心已久。原以为可以与姑娘慢慢相处、细水长流，却没想过世事难料。若姑娘愿意，我今日便回府禀明父母，择日正式登门提亲。”
姜妤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她当然看得出来裴书虔待自己有些不同，她对此并不抵触，甚至有意主动告知对方拒绝徐承远的拒绝。好风凭借力，世间万物本就不公平，她孤身一人，若是不稍微倚仗权贵，怕是早就因为一副好相貌被蚕食个干净了。
她只是没想到，裴书虔竟然对自己倾心到如此地步，她还以为对方也不过是年轻放纵时对皮囊的倾慕。
何况裴书虔的身份，实在太高了些。
镇北将军府世代将门，裴书虔又是府中独子，将来要承袭家业。
这样的家世，还是有些麻烦。
她迟疑片刻，轻声道，“裴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姜妤微微垂眼，语气很是温和。
“只是我已麻烦公子颇多，实在是不敢再耽误公子的婚姻大事。”
可裴书虔听了，却立刻皱起眉。
“姑娘何出此言？”
“怎会是姑娘耽误我？我是男子，若要说也是姑娘担心自己被耽误才是。”
“我明白姑娘的顾虑，我、我这些天也想了很多.....”
“我今日提起这件事，并非要姑娘立刻给我答复。”
“只是殿下既然已经动了请封的心思，姑娘纵然暂且推辞，往后恐怕也难免为难。”
姜妤没有否认。
这确实是她今日最忧心的事。
徐承远是当朝储君。
今日她可以说自己还没有想明白，可若过些日子徐承远再次登门，甚至当真向皇帝请了旨，她又该如何拒绝？
到了那时，莫说她已经离开姜家，即便真能远走高飞，恐怕也未必能彻底摆脱东宫。
裴书虔看出了她的顾虑，便继续道，“倘若姑娘已经与我议亲，事情便不一样了。”
“镇北将军府虽不是什幺了不得的地方，却也还有几分体面。殿下纵然有意，总不能无缘无故便夺了臣子的未婚妻。”
姜妤轻声道，“可这样一来，岂不是委屈了公子？”
“如今为了替我解围，仓促定下婚事，实在没有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