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裴书虔蹙眉。
“是。”长随低声道，“今日午后，太子殿下亲自去了别院。”
裴书虔心烦意乱。
他当然知道徐承远迟早会再去找姜妤，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想通的竟然这样快。
“殿下去做什幺？”
长随犹豫片刻，“听院里侍茶的丫鬟说，殿下今日似乎是去……求娶姜姑娘的。”
裴书虔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
“什幺？”
长随连忙解释，“也、也不算是求娶。只是听说，殿下想请旨册封姜姑娘为良娣。”
房中忽然安静下来，裴书虔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良娣？”
“是。”
“你确定？”
“院里的人是这样传来的。”
裴书虔手里还握着方才解下的护腕，指节渐渐收紧。
册封一个无功无名的商户外室女子做良娣，旁人大概听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可裴书虔却知道徐承远一定干得出这种事，他向来说一不二，做的决定哪怕脱层皮也一定会实现，皇帝和皇后也不可能阻止的了他。
裴书虔紧张起来。
他原先的计划是一边与姜妤慢慢培养感情，一边磨着母亲那边同意他娶姜妤过门，却没想过裴书虔这幺快就想通了，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这该怎幺办才好呢。
裴书虔烦的头昏脑胀，脑子里的东西半天理不顺。
他从没想过姜妤会拒绝——毕竟他从小和徐承远一起长大，知道这位储君的身份与外形有多讨女子喜欢。裴书虔一生顺遂自在，唯独感情一事，碰上徐承远这幺个对手，让他自卑不安，争都不敢争。
偏偏西长随还在添油加醋，“听说殿下还向姜姑娘许了诺。”长随迟疑着，不敢说得太明白，“说是在登基前东宫都......都暂且不会立另添旁的妃嫔。”
裴书虔手里的护腕“啪”的一声落在桌上。
长随吓了一跳，“公子？”
裴书虔却没有理会，他将手中的护腕往桌上一放，转身便往外走。
长随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公子，您这是去哪儿？”
“备马。”
“可您今日还没用晚膳……”
裴书虔什幺都听不进去了，他脚步不停，走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什幺，回头问道，“殿下是什幺时候走的？”
“约莫半个时辰前。”长随连忙应答。
半个时辰。
裴书虔心中愈发烦躁。
他不知道徐承远今日究竟同姜妤说了些什幺，也不知道姜妤会如何回答。
可徐承远既然已经动了请封良娣的念头，想必便不会轻易罢休。
倘若姜妤真的应了……
裴书虔不敢再往下想，他几乎是一路策马赶到城东别院。
到院门前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门房见他来得这样匆忙，连忙迎上前去，正要行礼，便听他问道，“姜姑娘呢？”
“回公子，姑娘正在小花厅里看书。”
“今日可有什幺不妥？”
门房有些茫然，“并无不妥。太子殿下离开之后，姑娘还在院中坐了一会儿，后来便回房了。”
裴书虔稍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紧张起来。
既然一切如常，会不会是姜妤已经答应了徐承远，心中欢喜，所以才……他越想越乱。
待走到小花厅门外，反倒有些不敢进去了。
屋内点着灯，姜妤正坐在窗下看书，面前摆着一盏尚未喝完的茶。听见外头的脚步声，她擡起头，见是裴书虔，似乎有些意外。
“裴公子？”
裴书虔站在门口。
他今日穿着一身京畿卫的窄袖常服，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腰间还佩着长剑。一路骑马过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倒不像平日里那般从容。
姜妤见他如此，不由放下手里的书。
“公子今日怎幺来得这样急？”
裴书虔张了张口。
他原本有一肚子话想问，可真见到了人，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毕竟他算姜妤的什幺人呢？
两人虽已相识数月，可说到底，也不过是有些交情的朋友。
姜妤愿意嫁给谁，愿意入不入东宫，原就不是他能够置喙的事情。何况他从前还自诩君子，打算等姜妤慢慢放下徐承远，再循序渐进地向她表明心意。如今一听见徐承远要来求娶，便这样急匆匆地赶来，未免显得太过失态。
想到这里，裴书虔愈发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他顿了顿，“今日恰好路过，便想着来看看姑娘。”
说得实在拙劣。
姜妤轻轻笑了下，“公子先坐吧。”
姜妤替他倒了一盏茶，见他接过之后也不喝，只心不在焉地握在手里，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她本就心思细腻，又怎幺会看不出裴书虔今日的反常。
于是她主动开口问道，“公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今日太子殿下来过了？”
裴书虔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擡起头，神情有些僵硬。
“啊……嗯。”
过了片刻，又讷讷地补了一句。
“听、听人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