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后面赶来的学生连山腰都上不去了，只能聚集在山脚下。
负责维持秩序的圣殿骑士很快发现，原定的接待场地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一名骑士连忙向上级报告。
消息很快传到了莱昂纳斯耳中。
「冕下，山上已经站不下了。还有大量学生聚集在山脚，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全部进入图书馆。」
莱昂纳斯略作思索。
「扩大受理区域。」
「遵命！」
「在山脚另设接待处。把需要的人手和物资都调过去，不必让学生全部上山。」
「是！」
圣殿骑士团立即行动起来。
圣殿骑士负责疏导人群，随行官员则在山脚搭起洁白的帐篷，搬来长桌、座椅、纸笔和封存箱，增设数十个接待窗口。
图书馆正门前，十二张长桌也已一字排开。莱昂纳斯随行的文书、礼仪和行政官员几乎全部被抽调过来，负责登记、收取材料、整理证据和代笔。
沿途设置了匿名投信箱，馆内还腾出数间独立阅览室，供学生陈述涉及隐私的案情。
这下，总算缓解了人群的拥堵。
官员们则不停地向学生解释：
「各位不必拥挤！人人都有机会提交材料！」
「涉及个人隐私的，请前往室内单独陈述！若有人遭到威胁或报复，请立即向我们报告！」
一名年轻女学生站在长桌前，迟疑了许久。
「请问……如果我举报的是自己的导师，他会知道吗？」
负责接待的官员摇了摇头。
「我们不会擅自向他透露你的身份。你也可以匿名提交。」
「可如果他猜出来是我呢？」
「可以一并登记你担心遭到报复的情况，我们会优先采取保护措施。」
女学生攥紧手中的信封。
过了片刻，终于将它递了出去。
「谢谢。」
还有几名恰好仍在学院附近的毕业生，听闻消息后匆匆赶来，要求重新调查当年被取消推荐资格的事情。
山脚下一顶帐篷里，一名年轻学生抱着一摞文件，紧张地坐在记录员面前。
「我要举报三位教授。」
记录员擡起头。
「三位？」
「对。还有两位院系负责人。」
记录员默默换了一张登记纸。
有人一次提交数封举报信，有人带来了整个研究小组共同整理的证据。
接待官员刚登记完一份，下一份便送了过来，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好在帝国的行政官员早已熟练掌握文书魔法。
随行文书官很快在各处布置了登记法阵。学生只需投入举报材料，法阵便会自动编号、誊录、分类并封存原件。
涉及多项指控的材料，也会分别登记。口述举报则由记录法阵转为文字，再交由官员核对。
馆内的统计法阵同步汇总数据，举报数量与涉及事项不断攀升。
不过，魔法只能负责整理，无法辨别真伪。所有举报仍需调查官逐一核实。
涉及证据可能遭到销毁、举报人可能受到报复的案件，则优先处理。
然而，即便增设了山脚下的临时接待处，排队的人群依然有增无减。
一个小时后，已经收取登记的各类举报材料，竟然达到了五千七百多份。
而其中涉及的具体举报事项，更是超过了九千项。
负责汇总的官员捧着报告走进古籍室时，连声音都有些发紧。
「冕下，初步统计，已经收到五千七百多份举报材料，涉及九千余项具体事项。」
莱昂纳斯擡起头。
「这么多？」
「是的。而且这还只是已经登记的部分。山上山下仍有大量学生排队，后续数字恐怕还会继续增加。」
院长站在一旁，只觉得头皮发麻。
五千七百多份！
九千多项！
这才一个小时！
他赶紧接过汇总报告。
就初步完成分类的材料来看，有教授利用推荐权索取钱财，有导师长期侵占学生研究成果，有学生因拒绝不正当要求而遭到报复，还有大量关于评审不公、学术资源分配不透明的投诉。
其中相当一部分，都与教授推荐权有关。
院长看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以为学院只是存在一些管理漏洞。
如今看来，这漏洞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莱昂纳斯翻阅片刻，擡头问道：
「你怎么看？」
院长心头一紧。
虽然举报数量不能直接证明每一项指控属实，但如此庞大的投诉规模，已经足以说明学院的申诉制度存在严重问题。
可自己这个院长，同样难辞其咎。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
「冕下，属下认为，教授推荐制度确实需要改革。」
莱昂纳斯示意他继续。
「教授熟悉学生的学术能力，由他们提出推荐意见，本身并无不妥。问题在于，学院将过多的决定权交给了教授，却缺少相应的监督。」
「属下建议，今后教授可以保留推荐权，但不能独自决定最终名额。」
「重要项目的遴选，应由多名评审共同负责，公开评审标准与结果，并允许学生申请复核。」
「此外，还应设立独立于院系的申诉机构。尤其涉及教授本人的举报，不得再交由其所属院系自行处理。」
莱昂纳斯微微颔首。
「继续。」
院长见他没有反对，稍稍定了定神。
「至于这些举报，也不能一概采信。必须逐一核实，区分确有证据的违法行为、制度造成的不公，以及缺乏事实依据的个人指控。」
「举报人需要保护，被举报者同样应当拥有申辩的机会。」
「这样既能保障学生权益，也不至于让正常的学术研究受到无谓干扰。」
说到这里，院长渐渐有了底气。
他毕竟是学者出身，也曾亲自指导过许多学生。
学院里有哈罗德这样的人，也有大量兢兢业业、认真治学的教授。
若因为少数人的恶行，便彻底剥夺教授的学术自主权，同样不是好事。
莱昂纳斯听完，沈思片刻。
「看来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院长刚刚恢复的几分底气，顿时荡然无存。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是夸奖？
还是说，冕下原本觉得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
好在莱昂纳斯并没有继续为难他。
「这些建议可以作为改革的基础。具体办法，由你牵头拟定，交给我审阅。」
院长心中一喜。
至少，冕下还愿意让自己主持整改。
这说明自己的乌纱帽暂时还有希望。
「遵命，冕下！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莱昂纳斯又翻开另一份材料。
「对了，还有这个。」
院长低头看去。
一份由统计法阵生成的分类汇总，上面列着六百七十二封涉及研究经费的举报信。
有人举报教授挪用项目拨款，有人反映实验材料采购价格虚高，还有人指控研究经费被长期占用，实际项目却迟迟没有进展。
院长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
研究经费？
怎么连这个也查出来了？
莱昂纳斯将汇总目录递给他。
「这些也一并核实。尤其是涉及经费去向的，账目、采购记录和项目成果，都要逐项查清。」
「遵命，冕下……」
院长接过目录，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
他忽然无比怀念那场已经取消的午宴。
可如今，饭没吃上一口，倒先接了一大堆烫手山芋。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个院长究竟还能当几天。
这时，一名侍从走进古籍室，躬身禀报道：
「冕下，返程的车驾已经备妥。按照原定日程，下午两点启程。」
莱昂纳斯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到两点了。
「推迟到四点。」
「遵命，冕下。」
「通知随行调查官，即日起成立专案调查组，由帝京直接管辖，留驻学院继续受理举报。」
莱昂纳斯翻过一页卷宗。
「学院违纪问题，由调查组核实后交学院处理。涉嫌刑事犯罪的，移交极昼城治安厅，调查组负责监督，必要时直接接管。」
「涉及宗教法庭的旧案，另行组织专案核查。凡有重大疑点的，一律提交帝京复核。」
「所有举报材料由调查组统一保管。涉及院长及其他管理人员的案件，不得交由学院自行处理。」
「相关档案立即保全。任何人不得销毁、篡改证据，也不得以考核、毕业、推荐等名义打击报复。」
「至于学院的制度整改，由院长负责，方案交我审阅。调查结果直接呈报帝京。」
「是。」
侍从领命退下。
莱昂纳斯却已经继续翻阅下一份报告。
显然，今天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