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回到座位后，迟迟没有打开手边的文件。
「现在。」
霍廷深回答她时的声音，仿佛还停在耳边。
她问他，是否也会有无法控制的反应。他没有回避，甚至没有用玩笑带过。
而她竟然也说了，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将掌心贴在微热的脸颊上。
「知夏？」
唐予晴抱着资料走近。「妳怎么又脸红了？」
「办公室有点热。」
「真的吗？我还觉得冷呢。」
林知夏无言以对，只好接过文件，低头确认内容。
唐予晴见她认真工作，便不再追问。
可林知夏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看进去多少字。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霍廷深的心意，已经不是一句「上司很好」就能解释。
偏偏这份心意，来得太快，也太不合时宜。
＊
霍廷深看着桌上的报告，许久没有翻页。
他记得林知夏最后回头时的笑容。
那不是面对主管时礼貌的微笑，而是带着羞怯，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他几乎想伸手留住她。
这个念头令他皱起眉。
他可以要求她把工作做好，却不能要求她回应自己的感情。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职位差距，足以让一句看似平常的话变成压力。
霍廷深将钢笔放下。
他必须比她更清楚分寸。
敲门声打断思绪。
程叙白走进来，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上。
「霍总，这份报告还需要您确认。林特助已经把修改处标好了。」
「放着。」
程叙白点头，却注意到他难得没有立刻翻阅。
「还有事？」霍廷深问。
「没有。」
门关上后，男人终于打开文件。
熟悉的笔迹整齐地写在旁边，每一处标注都简洁明确。
他看着那些字，心情慢慢沉静下来。
他欣赏她，从来不只是因为她会害羞。
＊
林知夏再次接到内线时，已经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霍总。」
「修改过的报告，带进来。」
「好的。」
她拿起资料，走到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敲门。
「进来。」
霍廷深坐在桌后，神色与平常无异。
林知夏暗暗松了口气，将文件摊开。
「这几处我依照您的意见调整过，最后一项保留了原本的说明。」
他翻了几页。
「做得很好。」
「谢谢霍总。」
「这次没有怀疑我降低标准？」
她擡头，对上他眼底淡淡的笑意。
「您还记得那句话？」
「妳说过的话，我记性不差。」
林知夏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他像是察觉了，没有再逗她，只将文件推回来。
「这份可以送出。」
「好。」
她收好资料，却没有立即转身。
霍廷深擡眼。「还有问题？」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
「您刚才说的话……我一直在想。」
男人神情微顿。
「哪一句？」
她知道他明白，仍鼓起勇气回答：「您说，您现在也会有不能控制的反应。」
办公室安静下来。
霍廷深起身，绕过桌角，却在与她保持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住。
「我不该让妳困扰。」
「没有困扰。」她轻声说。
他看着她，没有接话。
林知夏垂下眼睛，又擡起来。
「我只是怕自己理解错了。」
「妳理解成什么？」
她的脸慢慢红了。
「理解成……您对我，可能不只是对特助的关心。」
霍廷深沉默片刻。
「没有理解错。」
她的呼吸轻轻一滞。
他继续道：「但这件事不该影响妳的工作，也不该让妳觉得必须给我答案。」
「我知道。」
「如果妳希望维持原本的关系，我会照做。」
林知夏望着他，忽然有些心疼。
他说得平静，却像是已经替她想好了所有退路。
「霍总。」
「嗯？」
「我没有想逃。」
这一次，换他安静下来。
＊
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知夏握着文件，终于将它放回桌面。
「我以前没有喜欢过谁。」她说得很慢，「所以我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喜欢。」
霍廷深没有催促。
「但我会想见您。您不高兴的时候，我会担心；您对我笑，我又会高兴很久。」
她停了停，声音更轻。
「我知道这样很不像在工作。」
「知夏。」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时候，没有连名带姓地叫她。
林知夏心头一颤。
「妳不需要为自己的感受道歉。」
她擡眼看他。
男人的神情不再带着平日的戏谑，反而认真得令她鼻尖微酸。
「那您呢？」她问。
「我想靠近妳。」
他说得很坦白。
「但我更在意，妳是否愿意。」
林知夏望着他，胸口的心跳愈来愈清晰。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
霍廷深没有动。
她又靠近了一点，终于站在伸手便能碰到他的地方。
「这样呢？」她问。
他的喉结轻轻一动。
「妳确定？」
林知夏点头。
他擡起手，动作很慢，指尖停在她脸侧。
「可以碰妳吗？」
「可以。」
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上她的脸颊。
她原以为自己会紧张得退开，却只是闭了闭眼，感受他指腹极轻的触碰。
霍廷深低声问：「如果我想吻妳呢？」
林知夏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近得让她忘了呼吸。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他的唇，又红着脸望回去。
「我愿意。」
霍廷深俯下身，停了一瞬，才轻轻吻住她。
那个吻很轻，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愿意留下。
林知夏的手指攥住他衬衫的袖口，心跳快得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他稍稍退开。
「还好吗？」
她红着脸点头，却没有松开他的衣袖。
霍廷深看着她，眼底的克制终于化成一点笑意。
「那我可以再吻妳一次吗？」
林知夏低下头，过了片刻才轻声说：「可以。」
第二次的吻比方才停留得久一些。
她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膀，试着回应他，却仍笨拙得让自己脸热。
他没有催她，只在她微微退开时，立刻停下。
两人额前隔着很近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林知夏先忍不住笑了。
「霍总。」
「嗯？」
「您越界了。」
霍廷深看着她，低声问：「后悔了？」
她摇头。
「没有。」
她擡起泛红的脸，补上一句：「可是我也越界了。」
男人怔了怔，随即笑了。
＊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夏才想起自己还有工作。
她退开一步，努力整理表情。
「我得把报告送出去了。」
「嗯。」
霍廷深替她将桌上的文件递过来，没有再碰她。
「知夏。」
她接过文件，擡起头。
「刚才的事，不代表妳欠我任何承诺。」
林知夏望着他，慢慢点头。
「那您也不能当作没发生。」
霍廷深的目光柔和下来。
「不会。」
她抱着资料走向门口，手放上门把时，又忍不住回头。
他仍站在原地看她。
林知夏的脸再度发烫，却没有躲开视线。
她知道，走出这扇门后，自己依然是他的特助。
工作不能因为一个吻而改变，两人之间也还有许多问题没有答案。
可她同样知道，方才那两个吻，并不是一时的错觉。
她轻轻关上门。
霍廷深望着门扉，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他终究越过了那条一直提醒自己不可轻易跨越的线。
而接下来，他必须比以往更谨慎地珍惜她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