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放下电话后，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慢慢来。」
霍廷深最后说的那三个字，仍在她耳边回荡。
她原以为，自己提出保持距离的要求，会让两人的相处变得尴尬。
没想到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愿意尊重她。
想到这里，她轻轻抿起唇。
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悸动，似乎又深了一点。
「知夏，妳在笑什么？」
唐予晴抱着文件走过来。
「没有呀。」
「真的没有？」
「只是想到一件开心的事。」
唐予晴眨眨眼。
「什么事这么开心？」
林知夏低头翻开笔记本。
「工作上的事。」
「妳连工作都能想到笑？」
「完成事情本来就值得高兴呀。」
唐予晴无奈地笑了。
林知夏没有继续解释。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得到霍廷深一句温柔的回应，就能高兴这么久。
＊
霍廷深坐在办公桌后，手中的钢笔停在文件上方。
他想起林知夏在电话里说的话。
「我不是讨厌跟您相处。」
她说得很轻，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霍廷深垂下眼睛。
他很清楚，林知夏并不是擅长表达感情的人。
她总是温柔地回应别人，遇到问题也习惯先替对方考虑。
可正因如此，他更不能利用她的善良，要求她接受任何不愿意的靠近。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程叙白走进办公室。
「霍总，会议资料已经整理完成。」
「嗯。」
「林特助另外确认了附件，没有发现问题。」
霍廷深接过文件。
「让她稍后进来一趟。」
「好的。」
程叙白离开后，男人重新看向报告。
他只是想亲自确认资料。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
林知夏敲门进来时，霍廷深正站在落地窗前。
「霍总，您找我？」
「过来。」
她走到办公桌旁。
男人将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这里的内容，妳确认过？」
「确认过了。」
「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林知夏翻开文件，仔细查看。
「目前没有，不过最后一项还需要等部门回复。」
「很好。」
霍廷深看着她。
「今天工作还顺利？」
「很顺利。」
「没有刻意躲我？」
林知夏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擡起头，对上男人深沉的目光。
「霍总……」
「嗯？」
「您不是说，不会再一直问我这种问题吗？」
霍廷深眉梢微挑。
「我只是确认妳的工作状态。」
林知夏看着他。
片刻后，她忍不住轻轻笑了。
「您又在逗我。」
男人唇角微扬。
「这次倒是没有否认。」
「因为我真的没有躲您。」
她说完，脸颊微微发热。
霍廷深望着她。
「那就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知夏心口轻轻一跳。
她低头整理文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
两人继续确认报告。
霍廷深将电脑萤幕转向她。
「这部分，妳过来看看。」
林知夏走近，微微俯身。
萤幕上的表格十分密集，她只好再往前靠近一些。
淡淡的木质香气再次传来。
她的动作忽然慢了。
霍廷深察觉她的停顿。
「看不清楚？」
「有一点。」
男人将萤幕往她的方向调整。
「这样呢？」
「可以了。」
林知夏轻声回答。
她伸手指向其中一项数据。
「霍总，这里应该保留原本的说明。」
「理由？」
「因为后面的计算方式没有改变，如果删除，阅读的人可能会误解。」
霍廷深点头。
「照妳说的处理。」
林知夏微微一笑。
「好的。」
她正准备直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袖不小心压住了桌上的文件。
她连忙伸手整理。
霍廷深也恰好伸手扶住纸张。
两人的手背轻轻擦过。
林知夏呼吸一顿。
那股温热感十分短暂，却让她的心跳忽然加快。
霍廷深停下动作。
「林知夏。」
「是？」
「又紧张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才轻轻点头。
「嗯。」
男人眼底的神色微微一变。
「因为我？」
林知夏的脸颊慢慢泛红。
她想否认。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低声回答：
「有一点。」
霍廷深望着她，没有继续追问。
他缓缓收回手，将文件整理好。
「先坐下。」
林知夏拉开椅子。
只是坐下后，她仍然能感觉到自己紊乱的心跳。
＊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霍廷深翻阅文件，林知夏则低头整理笔记。
谁也没有主动提起刚才的事情。
直到男人忽然开口。
「林知夏。」
「是？」
「妳是不是觉得，我很难相处？」
她微微一怔。
「以前有一点。」
霍廷深擡眼。
「现在呢？」
林知夏认真想了想。
「现在觉得，您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只是没有那么可怕？」
她忍不住笑了。
「还有，您很会故意让人紧张。」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这算称赞？」
「应该不算。」
她难得带着一点笑意回答。
霍廷深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
「胆子确实变大了。」
林知夏抿起唇。
「是您说，不用一直害怕说错话。」
「所以妳现在不怕了？」
她安静片刻。
「还是会紧张。」
「为什么？」
这一次，林知夏没有立即移开目光。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轻声说：
「因为您有时候靠得很近。」
霍廷深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看着她。
「让妳不舒服？」
林知夏连忙摇头。
「不是。」
她的声音更轻了。
「只是心跳会变快。」
话音落下，办公室忽然安静。
林知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她慌忙低头。
「霍总，我……」
「林知夏。」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她慢慢擡眼。
霍廷深望着她。
「不用急着解释。」
林知夏握紧笔记本。
「可是……」
「妳不需要现在回答任何问题。」
他停顿片刻。
「我也不会要求妳。」
林知夏怔怔看着他。
原本紧绷的心情，竟然因为这句话慢慢放松。
「谢谢您。」
霍廷深轻轻颔首。
「继续工作吧。」
＊
林知夏整理好资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霍总。」
「嗯？」
她回过头。
「刚才那些话……您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霍廷深看着她。
「哪一句？」
林知夏的耳尖再次泛红。
「就是……心跳的事情。」
男人沉默片刻。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
「不奇怪。」
她擡起眼睛。
霍廷深走到距离她几步远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林知夏，有些反应不一定能控制。」
他的声音比平常低了一些。
「但我们可以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林知夏安静地听着。
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之间仍然有工作上的身分与界线。
即使心里产生了不同的感觉，也不能因此忽略彼此的处境。
「我知道。」
她轻轻点头。
霍廷深看着她。
「所以，不用勉强自己。」
林知夏望着他，忽然鼓起勇气。
「那您呢？」
男人微微一顿。
「我？」
她的手指轻轻收紧。
「您也会有……不能控制的反应吗？」
霍廷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又缓缓移回那双清澈的眼睛。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
「会。」
林知夏的心跳猛然一乱。
「什么时候？」
男人看着她。
「现在。」
她整个人怔住。
空气仿佛突然变得安静。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胸口一下比一下清晰的心跳。
霍廷深没有再靠近。
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给她足够的时间理解那句话。
林知夏垂下眼睛。
她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
可双脚却没有立即移动。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
「霍总……」
「嗯？」
「我好像真的有一点喜欢跟您待在一起。」
说完，她的脸颊瞬间红透。
霍廷深望着她，眼底的克制几乎难以掩饰。
他很想伸手，替她将滑落的发丝拨回耳后。
却终究没有动作。
「林知夏。」
「是？」
「这句话，我记住了。」
她擡头看他。
男人的唇角浮现一抹很淡的笑意。
「但妳不用急着替它下定义。」
林知夏怔了怔，随后轻轻笑了。
「好。」
她终于转身，握住门把。
只是离开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霍廷深仍站在原地。
两人的视线再次交会。
这一次，她没有慌忙躲开。
而是对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门轻轻关上。
霍廷深站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将这份在意解释成单纯的欣赏。
他想靠近她。
想听她说更多与工作无关的话。
甚至在刚才那一瞬间，心底曾浮现一个更加亲密的念头。
只是他仍然克制着。
因为真正的靠近，不该只凭自己的渴望。
而门外的林知夏，正轻轻按住发烫的脸颊。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在他面前心跳失控。
那不是害怕。
也不只是紧张。
而是一份尚未说清，却已经悄悄生根的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