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便挽着她，先往摆着座次表的门边走。
许令仪刚找到自己的名字，身后有人叫她。回过头，周衡已经从那几位客人身边走了过来。
“来了多久？”
“有一会儿了。嘉宁带我去见了她朋友的爸爸妈妈。”
他走近，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笑道：“很好看。”
她擡眼看他，嘴角也弯起来。
“跟我来，介绍两个人给你认识。”
周衡朝嘉宁点头招呼，牵住许令仪的手。她便跟着他走了过去。
“这是令仪，我女朋友。”
听见那三个字，她心里稍稍松快些，笑着向两人问好。周衡介绍了那位先生，又说Clara是这里的校友。
Clara先伸出手，夸她裙子漂亮，顺势跟她聊到裙子的品牌历史。那种自在近在眼前，许令仪也跟着笑，心里仍留着一点说不出的拘束。
工作人员过来请大家入席，厅里的几处交谈渐渐散了。周衡问她桌号，陪她走到餐桌旁，才松开手。
“我在那边。结束一起走？”
“好。”
他的座位隔着两张桌子，已有客人朝他招手。许令仪将手包放好，坐在嘉宁身旁。
圆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浅色花束低低簇在中央。Clara在斜对面坐下，同身边的客人说笑。许令仪抿了口水，喉咙有些涩，下午便隐约不舒服，此刻坐下来，才觉得肩背也酸。
邻座的女士听说她刚读本科，问起开学后的课程，又聊到阅读课的书籍。
女士说起自己读书时借过的一本旧书，桌上的话由此转到各自念书的年月，有人提起从前常去的餐厅，隔座的校友恰好也认得，便隔着花束问如今还在不在。
许令仪听着，偶尔答上几句。同桌谈起一位校友，Clara笑着问那是谁，听过介绍，又饶有兴致地问下去。
主菜送上来，嘉宁偏头问她怎幺吃得这样少。
“下午吃了东西，不太饿。”
她把水杯拿近些，听着四周的谈笑，越发惦记起出门前的心情。那时候她还想让周衡看看裙子，想等晚宴结束，挽着他慢慢走出去。
此刻一想到站到他身旁，自己该说些什幺，她便有些累。
她将视线收回来，轻声问嘉宁：“你一会儿还要留吗？”
“怎幺，你想走了？”
“嗯，头有点疼。”
嘉宁这才仔细看她：“是不是感冒了？下午听你声音就有点哑。”
“大概吧。”
“那走，我送你。”
许令仪点头。甜点刚撤下，已有客人起身告辞，她们也去向邀请她们来的那家人道了谢。嘉宁拿着手机叫车，又问：“周衡不是说送你？”
“他还在忙，我跟他说一声就好。”
她点开聊天框，写自己有些累，先和嘉宁回去了。发送之后，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又添了一句，让他不用送。
擡头时，他那边又来了两位客人。
许令仪将手机收进手包，跟着嘉宁去了衣帽间。
车里暖得很。她靠在后座，窗外的灯光一片片滑过去，方才勉强维持的笑意终于散了。嘉宁问她要不要去自己那里，她说想回家睡觉，朋友便让司机先送她。
到公寓门口，嘉宁又叮嘱了一句不舒服就打电话。她答应着，挥手看车开走，才往里面去。
电梯里，她重新拿出手机。周衡已经回了消息，问怎幺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随后又问到家没有。
许令仪打了个“到”字，屏幕便暗了下去。
她按了两次，才想起晚宴时看过一眼，电量已经很低。充电线还在卧室，她将手机放进包里，想着一会儿再回。
屋子里静下来，她换下裙子，把耳环放回首饰盒。镜里的脸有些红，眼睛倒显得格外亮。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掌心也是热的，分不出什幺。
在宴会里，她想早点回来。真回来了，又忍不住想周衡看见那条消息会怎幺想。他答应送她，她也答应了，最后却自己先走了。
可她实在不想一路都要装得很高兴，再听他问一句今晚玩得好不好。
许令仪喝了些温水，回到床上。鼻子渐渐堵起来，喉咙也疼，她将被子拉到肩头，想先躺一会儿，再去拿手机充电。
她再醒来时，是被对讲机的铃声吵醒的。
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许令仪坐起来，身上发冷，走到玄关才听清楼下的人说，周先生来找她。
她应了一声，让人上来。
等门铃再响，许令仪已经困得靠在门边。开门时，她先看见周衡肩上的大衣，随后才是他的脸。领带松了些，眉心紧蹙，眼神一落到她身上，人便往前走了一步。
“怎幺一直不接电话？”
“手机没电了。”她声音很哑，“你怎幺来了？”
“嘉宁说九点多送你回来的。我从十点打到现在——”
周衡话说到一半，擡手碰了碰她的脸，又将掌心贴上额头。
许令仪看见他的神色变了。
“你发烧了。”
她想说只是有点感冒，喉咙里却先咳了两声。他扶着她往里走，问温度计在哪里。她指了指柜子，坐下时看见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
周衡取来温度计，让她量好，俯身看过读数，眉头拧得更紧。
三十八度四。
“什幺时候开始的？”
“回来以后。下午就有点不舒服。”
“吃药了吗？”
她摇头，说自己睡着了。
周衡站在沙发前，手里还拿着温度计。许令仪仰头望他，那句让他别担心，在他沉下来的脸色里停住了。
“哪里难受，为什幺不告诉我？”
“我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下颌绷了一瞬，转身去给她倒水。水杯递来时，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仍带着外面的凉。
许令仪忽然轻声叫他：“周衡。”
他看过来，目光很深。她将水杯捧住，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