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十月，村里刘家办喜事，儿子娶媳妇，摆了好几桌。赵家随了份子，一家子都去吃席。大山坐男桌，二河抱着兴家也坐了男桌，三川四林跟着坐下，蜜桃坐了女桌。
兴家快三个月了，裹在蓝布小被子里，被二河抱得稳稳当当。蜜桃穿了件洗得干净的碎花夹袄，头上系着大山送的那块蓝底白花头巾，往女桌一坐。二河这边刚坐定，抱着兴家，把孩子往上颠一颠地逗，一会儿挠挠他的小下巴，一会儿点点他的小脚丫，兴家被逗得咯咯直笑。旁边几个媳妇都凑过来看孩子，夸长得好，又笑二河是个会哄孩子的爹。兴家也不认生，谁逗都咧嘴笑。
刘婶看着直乐：“蜜桃可真是好命，你们家几个兄弟心疼你，什幺活都包了，如今连带孩子都是当爹的来。”张嫂也搭腔：“可不是幺，头一回见这幺惯媳妇的，蜜桃这是掉进福窝里了。”
席上有个外村来的媳妇，是刘家儿媳妇那边的亲戚，三十来岁，烫了一脑袋卷，穿着件大红毛衣，坐在对面。她打量了蜜桃半天，又看了看男桌上赵家那四个兄弟，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一桌人都能听见：“赵家可真惯媳妇啊，四个兄弟围着一个转，孩子有人抱，活有人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大小姐呢。要我说，这是娶媳妇还是请了个姑奶奶回来供着？”
一桌人都不说话了。旁边几个媳妇手里筷子停了停，面面相觑。
蜜桃也不恼，慢慢放下筷子，笑了一下。“大姐，您这话说的。”她声音不高不低，客客气气的，“男人心疼自家媳妇，那是应当应分的，就跟守着自己的家一样。我们家二河他们几个，一个赛一个的本事，一个比一个会疼人，我摊上这份福气，心里只有记他们的好。您家那口子要是也这幺疼您，您怕不得高兴坏了？”
旁边刘婶先笑起来：“就是，都什幺年代了，女人也得对自己好点。男人肯疼媳妇，那才是会过日子，福气在后头呢。”张嫂也点头：“可不是幺，蜜桃这话说到点子上，谁家女人不盼着自家男人上心。”
那烫卷发的媳妇脸上挂不住了，讪讪地低头夹菜，夹了两筷子又觉得没意思，端起碗来喝汤，没再吭声。蜜桃也没再理她，转过头去逗兴家，一桌人又热闹起来。
二河坐在男桌那边，隔了两桌，耳朵一直支棱着。他一手抱着兴家，一手端着酒碗，蜜桃说话的时候他端酒碗的手顿了顿，听到“男人心疼媳妇，那是应当应分的”那句，他低头抿了一口酒，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压了半天没压住，索性不压了，咧着嘴笑。三川在旁边拿胳膊肘碰他：“二哥，你笑什幺呢？”二河把酒碗往桌上一搁：“没笑什幺。”三川往女桌那边看了一眼，了然了，嘿嘿笑了两声。
四林也听见了，推了推眼镜，凑到三川耳边说了句什幺。三川听完闷笑出声，被大山瞪了一眼，两人赶紧正襟危坐，装模作样地吃菜。
吃完席回家，二河抱着兴家走在头里，没说什幺。进了院门，他把兴家往肩上颠了颠，拍了拍，声音里带着兴奋道：“你今天那话，我记着了。”
蜜桃把衣服解下来挂好：“什幺话？”
“就席上那些话。”二河抱着兴家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一眼，“你说你摊上这份福气。其实是我们几个有福，才摊上你。”
蜜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幺福不福的，一家人搭把手过日子呗。”
三川跟在后面，进了院门忽然说了句：“蜜桃，往后谁再说你，你不用自己开口，你告诉我，我板着脸站他旁边就行。”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蜜桃回头看他，笑了一下：“你板着脸站人家旁边，人家还以为你要打人呢。”
三川没接话。月光底下，他身量比二河还高半头，肩背挺得笔直，眉眼生得清朗，眉心却总压着一股沉沉的劲儿——赵家四个兄弟里，数他话最少，也数他长得最周正。他跟着蜜桃进了堂屋。
院里二河抱着兴家往炕上放，大山和四林还在门口低声说话。
屋里一时只剩他们两个。三川站在那儿没走，手在裤缝上搓了搓。席上她替他们几个说的那些话，他一句一句都在心里记着，越想越觉得她好。他忽然伸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
“蜜桃。”他声音闷，带着股发狠的劲儿，“我刚才……不是说着玩的。往后谁再敢编排你半个字，我收拾他。”
蜜桃“嗯”了一声。灯下看她的脸，眉眼弯弯的，颊上还带着几分薄红，好看的不得了。三川得了默许，低头亲上来。他吻得很浅，先是嘴唇贴着嘴唇轻轻磨，舌尖才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吻得又慢又认真。蜜桃手按在他胸口上，没推开。
蜜桃“嗯”了一声，三川得了默许，低头亲上来。他吻得很浅，先是嘴唇贴着嘴唇轻轻磨，舌尖才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吻得又慢又认真。
三川一边吻，一边把手从她腰侧滑下去，隔着裤子按上，掌心慢慢揉。蜜桃被他吻得呼吸乱了，腿软了一下。三川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吻从嘴唇移到嘴角，再吻到耳垂，含着那一小块肉轻轻吮。
他的手探进裤腰，指腹贴着那处还没完全恢复的软肉来回磨，极浅地送进一根手指，拇指按着外面那颗肉粒打圈。“蜜桃，我好爱你……”他含糊地低声道，嘴唇还贴着她的嘴。
蜜桃摇头，没说话，三川又亲了亲她，吻得更深了一点，手指在里面极慢地进出。蜜桃腰软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肩，呼吸发颤。三川感觉到她开始发湿，才把手指抽出来，蜜桃仰着脖子由着他亲，呼吸也乱了，身子往他怀里偎了偎。三川的吻越来越深，手指顺着她腰侧往下，摸到夹袄的襟扣，指尖抖了抖，到底没解。
过了会儿他才松开，退开半步，胸膛起伏着，先帮她把蹭歪的夹袄襟子理平，又低头替她把裤带重新系好、拉整齐，自己也坐到旁边，喘了两口气，没敢擡头看她。
蜜桃笑了一下，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去帮二河看兴家吧。”
三川没应，半晌才“嗯”了一声。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什幺也没说，迈了出去。
晚上兴家睡了，蜜桃坐在炕上给二河缝前几天刮破的褂子，灯下低头穿针引线，针尖在头发里蹭了蹭。二河躺在她旁边，胳膊枕在脑后，半天没说话，忽然开口：“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挺高兴的。”
蜜桃拿针在布上戳了一针，头也没擡：“我是实话实说。咱家过得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别人操心。”
二河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灯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鼻尖上有点亮，嘴唇抿着，专注地缝着那件破褂子。他看了半天，忽然说了句：“你缝我褂子干嘛，扔了换新的。”
“补补还能穿，扔了可惜。”
“那你也给自己做件新的。”
“我不用，我有衣裳穿。”
二河从炕上坐起来，伸手把她手里的褂子抽走了。蜜桃擡头瞪他：“你干什幺？就差两针了。”二河把褂子往旁边一搁，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到炕上躺下：“明儿再缝。”
蜜桃被他按在枕头上，还没来得及说什幺，二河已经把她搂住了，下巴抵在她头顶，模糊道：“睡觉。”
蜜桃被他搂着，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你褂子还没缝完呢。”
“明儿缝。”
“明儿你穿什幺？”
“穿旧的。”
蜜桃不说话了，窝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二河忽然说：“蜜桃。”
“嗯？”
“你真厉害，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
蜜桃闭着眼笑了一声：“你今天才知道？”
二河闷笑，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外头刮起了北风，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兴家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二河赶紧松开蜜桃要下炕，蜜桃一把拽住他：“我去，你躺你的。”二河又躺回去，看着蜜桃披了衣裳走到小床边，弯腰把兴家抱起来拍了拍，哼了两句那个不成调的小曲儿。
兴家又睡过去了，蜜桃把他放回小床上，掖好被角，转身回来钻进被窝。
二河伸手把她搂过来，撒娇道：“你哼的那曲儿，再哼一遍。”
“你烦不烦，天天要听。”
“不烦。”
蜜桃哼了两句，声音越来越小，哼着哼着自己先睡着了。二河听着她的呼吸声匀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二河起来的时候蜜桃还在睡，他没叫她，自己去灶房热了粥，又去鸡圈把鸡喂了。三川从后院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二哥，你起这幺早？”
二河把粥锅盖上，随意道：“蜜桃昨天累了，让她多睡会儿。”
三川嘿嘿笑了两声，没说什幺。二河瞪他：“笑什幺笑。”三川端起碗盛粥：“我笑你越来越像个过日子的人了。”二河抄起锅铲作势要拍他，三川端着粥碗一溜烟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