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疏低头看着他,发现对方的眸子一片迷离。
他不知道江知珩是不清醒,还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他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别人哪有这么帅!
江知珩虽然眼睛还没聚焦,仍然很清楚:“裴疏。”
裴疏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急速跳动,他控制不住了。
这些天的忍耐、克制、猜忌折磨得他快要疯了,他俯下身,捧着江知珩的脸,紧绷着腮骨,又问:“我为什么要留下来陪你?”
“因为我想——”
“你想?”裴疏冷笑一声:“你想我就要答应你吗?”
裴疏双眸发红,刹不住车了。
“江大教授好大的面子!睡了人不想负责,就说要和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那天在酒店里,窗帘被你扯坏了、扩香石碎成了两半,床上、洗手台上、抱枕上都是你留下来的东西,你却说走就走!”
“身体变成了我的专属omega,还要面子的求我不要告诉别人。”
“在山洞里是谁给你干衣服穿?谁给你消毒?谁给你挡风?”
“在节目上想说喜欢忍冬就说,不想要了就矢口否认。”
“现在想要我陪你就直接命令,我是你什么人,要这样任你差遣?”
一句接着一句。
让江知珩心理的难受超过身体上的难受,他的声音软了几分:“没有命令你,我感冒了……”
“那就吃药。”裴疏把带来的药重重地塞到江知珩怀里:“要我陪能有什么用?”
“网上都说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高智商人才。”
裴疏停顿了一下,他飞来山城不是要把事情弄成这样的,跑到房车上来也不是想和江知珩吵架,可此刻他控制不住了,胸中情绪翻涌,他理智自持了这么多年,头一遭尝到情爱的滋味,只想疯一回。
“既然智商那么高,你还记不得你欠我两件事?”
江知珩抱着药盒,双眸已经恢复清明,所有思绪回笼,他明白了,这不是梦。
一向温柔的裴疏在他面前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刚才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痛点。
是啊,是他要求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是他求裴疏不要告诉别人,是他先否认了喜欢忍冬。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留下来陪他?
江知珩垂下眼睫:“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裴疏皱眉,越界?
江知珩说:“你走吧。”
裴疏:?
他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江知珩居然还让他走?
裴疏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头一次想,如果江知珩是omega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标记他,让他离不开自己,永远也不会说出“你走吧”这三个字。
可他不是。
江知珩是alpha。
虽然因为身体原因臣服于他的信息素,可他不能这样下作,让高傲的alpha低头求饶。
再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裴疏离开了,不仅是离开了房车,更是离开竹溪镇。
江知珩喝了感冒药,吃了秋月梨,假装没事的完成了下午的录制,却没人知道他心里缺了一角。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副手串他打算送给裴疏求和,可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送出去的机会。
录制结束,江知珩被向启文留下来吃晚饭。
他那时候在向家前前后后住了三天,这家善良的人本来就生活困难,但是看他受伤了,还给他炖鸡汤补身体。
后来江知珩每年都会给他们寄礼品,在德国的时候也不例外。
饭桌上是几道农家菜,香干炒肉、蒜苗炒腊肉、酸辣土豆丝和一锅热气腾腾的土鸡汤。
向启文有一个收养的女儿,在外面工作,家里现在只有他和老伴,一个年迈的beta。
老伴前些年中风瘫痪了,向启文一直耐心照顾,喂对方吃饭。
江知珩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泛酸,他的爷爷奶奶也很恩爱,可惜一场车祸夺走他们的生命。
心里酸胀的感觉越来越多,他赶紧找些话题,说:“向爷爷,你们感情真好。”
“那是肯定的,他很早就跟了我。”
江知珩微怔:“那你们吵架的时候怎么办?他会生你的气吗?”
向启文说“那当然会啊,哪有不吵架的夫妻。”向启文笑着给老伴擦了擦嘴角,“但是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说开了就好了,不然长嘴是干什么的?光吃饭不说话?”
江知珩低下头喝汤,他没什么胃口,最近都吃不下饭,瘦了一圈,上镜倒是更好看了,可现实中看着有些愁人。
向启文骂道:“喝几口汤就够了?大男人吃的和猫似的!”
江知珩勉强扬起一个笑容:“我有点感冒,吃不下饭。”
“有心事就说,不想和我这个老头子说,就找关系好的朋友聊聊,憋在心里算个什么事?”向启文是过来人,非常通透,一眼就看出来他有心事。
江知珩强撑:“我没事儿。”
“算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爱这样,一副天塌了样子,上周小裴来的时候也这样!”
江知珩一愣:“小裴?”
“嗯。”
“什么小裴?哪个小裴?”
向启文:“裴疏,你的救命恩人。”
江知珩瞳孔地震,手里的汤匙重重地掉在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看着向启文:“他上周什么时候来的?”
“也是你们录节目的时候,大晚上的跑来借宿,我这儿只有一个空屋子,还没装空调,我看他第二天好像感冒了呢。”
江知珩眼眶泛酸,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涌上心头,他激动地扒着老爷子的羽绒服袖子:“他那晚在这里睡的?”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向启文抢回袖子的所有权:“对啊。”
江知珩想起那天晚上的对话,问:“他给您带礼物了?”
向启文点点头。
“他为什么要给你带礼物?”
向启文真是怀疑江知珩傻了,敲了敲他的额头:“我刚刚说了呀,他就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个把你从山上背下来,在我家住了一个星期的小男孩。前些年他找到我们,每年都会送礼物来,还牵头政府帮扶,这里的路、路灯、娱乐设施、山上的栈道都是他出资修的。”
江知珩这才发现自己忘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他当初迷路摔倒,被一个小男孩救了,醒来就在向家,本来想感谢那个男孩,但是向家人说人不在了。
江知珩当时还以为不在了是那个意思。
向启文赶紧解释,那孩子和家人走失了,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被家人接走了。
原来那个人就是裴疏!
他的救命恩人是裴疏!
那个晚上裴疏没有去找别人,是在这里住了一晚上!
江知珩蓦地站起来,吓了向启文一跳:“你干嘛去?”
江知珩眸子里燃起一簇灼热的光,“我要去报恩。”
说完他就往外跑,又吓了向启文一跳,在后面骂道:“臭小子什么年代了还流行报恩那一套,怎么报恩啊?”
“以身相许吗?”
江知珩没回答。
向启文又叮嘱了一句:“慢一点,别那么风风火火的,山路滑,摔倒了怎么办?又让他背你一回?”
江知珩抿唇,不由得想,如果他又摔跤了,裴疏会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