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吗?”男人说。
阎灼在废墟堆上喝水。喉结滚动,水从下颌流到胸口。肌肉绷紧时,肩胛骨像两块铸铁。
他没应声。
“刚刚去打黑拳了?为钱?”
“打着玩儿。”阎灼看向说话的人时,眼皮抬得很慢。目光沉得很重,像实体一样压在对方皮肤上,“不然上哪检验自己?”
正规拳台?狗屁,规则多得能捆人,这不能那不能。
黑拳场子才见真章。要么抬着出去,要么走着出来。
他这行当就这样,毕竟搏的是命不是技巧。
“这个星球很不错。”
“你不需要走。”
“你知道你现在多抢手么?”
“说完了?”阎灼问。
他站起来,腰杆一节节抬起来。身高让影子完全罩住对方。汗湿的背心贴在胸前,显出分明的肌肉轮廓。
光线从他右侧来,照亮半边脸庞。完好的那边线条利落,硬朗。眉骨有疤的那边隐在暗处。
眉压眼带着锐气,他看人时不收着力。目光碾过去,活像在估摸对方能扛住几拳。
男人知道已经没得商量了。
“为什么?”
“呆恶心了。”
“你不是还有朋友么。”
“那俩也挺恶心的。”
“…”
“起码恶心的让我挺喜欢。”
“他们也走?”
“嗯。”
“祝你们好运。”
阎灼心情不怎么样,打算在走之前换个职业玩儿玩儿。
换什么呢?
就换他刚刚觉得对他没什么用的正规拳击手吧,现在有用了。
阎灼把水瓶扔进废墟堆,惊起几只乌鸦。
他站着看它们飞远,直到变成黑点。
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关节上的旧伤叠着新伤。
他踢开脚边的碎石。雇佣兵的活儿干久了,梦里都是硝烟味。
他转身往城区走,背心肩带处露出晒黑的皮肤,一道弹痕斜贯左肩胛,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路过拳击馆时他停步。
海报上印着个戴金腰带的拳手,牙齿白得晃眼。
推门进去,馆里都是年轻面孔,沙袋击打声像心跳一样规律。
有个教练吹着哨子计时的,哨音短促尖锐。
“报名费多少?”他问柜台后的老头。
老头目光停在他眉骨的疤上。
“职业选手?”
“新人。”
老头推来表格。
阎灼提笔报名,把职业那栏空着。
“有基础吗?”
“打过几场。”他签完最后一个字,“地下的那种。”
老头沉默地收起表格。
递来一张体检单时手指有些抖。
阎灼对此早已习惯。
是个人都会怕他。
除了边临和黎星越。
可他们之间的相处,却也实在古怪,像仇人似的——倒也合理。
三个都没怎么被世界温柔对待过的人,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彼此温柔相待?
就连那一点稀薄的互相关心,都裹着一身扎人的刺。
拳击就拳击吧,他其余擅长的枪支弹药什么的,要么加入正规军,要么只能干他的老本行。
雇佣兵。
他们是金钱或个人利益而受雇的职业军人,不是冲突任何一方的官方国家武装力量。
一直以来都非常饱受争议。
他经常被雇来执行高强度的作战任务。
也会受雇于外国政府,尤其是那些军队建设不完善的国家,为其训练士兵、警察或特种部队,情报收集等技能。
他被一些政府雇佣过协助执行反恐任务、打击叛乱组织。
也当过那个被反的恐。
也就是说——他没有国家。
他的动机是金钱,与为国家、理想或信仰而战的正规军不同,雇佣兵的主要驱动力是丰厚的报酬。
这也是他们被称为“唯利是图者”的原因。
法律灰色地带者。
一旦被俘,他们不享有战俘地位,还可能被作为刑事罪犯起诉。
雇佣兵常常绕过国家军队的法律和议会监督,一旦发生战争罪行、过度使用武力或丑闻,追究其责任非常困难。
这个职业有太强的负面色彩。
他们身负绝技,却既不效忠于任何势力,又能为任何人投身战场。
这种无法被驯服的杀戮利器,从来都是各方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还很年轻,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
上帝创造他的时候。
给予了他双倍的野性和零道德。
阎灼推开拳击馆的门,铁门撞在墙上的声音惊动了路边撸猫的姑娘。
她蹲着撸猫,视线最先落在他小腿上,那里绷紧的肌肉线条顺着工装裤管凸现出来。
目光往上移时经过大腿、腰腹,在背心贴着的胸肌处多停了两秒。
继续往上经过滚动的喉结,下颌线,最后定格在脸上。
日光正好照见他整张面孔。
锋利的硬朗,硝烟味儿的帅气。
她瞳孔微微放大,抓着猫爪子的手指收紧,猫叫了一声。
阎灼很熟悉这种眼神。
她看见他左眉骨上那道细小的疤。
终于和他对视了。
灰烬一般的眼睛。
不像正常人。
她突然低头。
橘猫挣脱跳下地,窜进灌木丛。
阎灼没什么表情。女人总是这样,只喜欢远远的看他,真靠近了又躲。
直觉挺准,知道沾上他这种人要命。
他愿称之为这是女人的第六感。
也不是所有女人,毕竟她们是合法公民,第六感觉得要远离他也正常,他也有女同事,但那些女同事看他的眼神——除了胜负欲没别的了,视线不是想扒他的衣服,而是想扒他的皮,扒他的排名,扒他的技术,能干点什么就有鬼了。
前面有对情侣黏糊着走。
他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黎星越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羡慕啊?”
阎灼别开头。
这人是少数愿意近他身的,虽然嘴贱,但揍他不合适。
“有人跟边临表白了。”黎星越递来罐冰啤酒,易拉罐上凝着水珠,“图书馆门口,摆了一圈蜡烛,跟祭坛似的。”
阎灼接过啤酒,咔一声打开。泡沫涌出来沾湿虎口。
“他怎么说?”
“他说:知道了,还有事儿吗。”黎星越嗤笑,“见人姑娘愣住直接走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阎灼灌了口啤酒。确实像边临会干的事。
“你呢?”阎灼突然问,“你和他差不到哪儿去。”
黎星越晃着啤酒罐笑:“姑娘嫌我看着不靠谱呗。我这个祸害谈什么恋爱。”
阎灼捏扁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确实不靠谱。”他说。
街角传来摩托轰鸣声。两个人同时顿住脚步,阎灼的右手下意识往腰后摸。空的。
骑手穿着外卖员的马甲。
黎星越先笑出来,肩膀松下去。
阎灼踢了下路沿,继续往前走。
…
时间回到现在。
阎灼撑在女人上方,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能感觉到身下的躯体在轻微发抖。
这是第一个敢凑近他的女人。还是用那种诱人的方式。
聪明,漂亮,像把镶宝石的匕首。
他这辈子杀的人可能确实太多了。报应。
这女人是个坏东西。他清楚。但他没打算放手。
“阎灼…”她声音发颤,“我承认之前是挺喜欢你的…”
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拒绝。也不知道她在嘴硬些什么,其实哪怕她说勾引他是利益驱使他也完全不会生气。
她想搬出边临当挡箭牌?
可现在的他,光是看她一眼就控制不住的勃起。
“但现在有点犹豫了。”她咽了下口水。
“为什么?”阎灼表面上配合她的表演,脑子里全是怎么干她。
“因为…因为…”
她死活不肯搬出边临。
阎灼觉得好笑,事到如今还在挣扎。
所以她又想使什么坏?
她几乎是憋出了一句话:
“因为我不喜欢胸比我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