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鹤玉唯赤条条地被困在这个房间里。
阎灼包揽了外界所有的血腥与纷争,时不时便会拎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回来丢给她。
这模式化的生活让她感到一种诡异。
她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慌乱中联系烨清,或许是步错棋。
如果烨清真的循着坐标找过来,撞见眼下这番光景——
她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金丝雀,被阎灼圈养在这血腥的巢穴里。
那场面该是何等的…
她甚至萌生出重新联系烨清,让他“稳住”,暂时不要过来的念头。
然而,当她再次尝试启动面板时,却发现自己与外界联系的通道被彻底切断了。甚至只能联系阎灼。
直到某一次,阎灼破天荒地主动给她发来一条简短的讯息。
【别开面板了。】
【我快死外面了。】
她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面板坏了,是他用手段承受惩罚机制屏蔽了她与外界的联系。
在这种连一件蔽体衣物都没有的情况下,她与囚禁何异?
她无法逃离。
她清楚地知道,此刻绝不能与阎灼对着干。
难道真要光着身子跑出去?
且不说能否成功,在这危机四伏的捕杀圈,那与自杀毫无区别。
认清现实后,她开始“闲着没事儿”就对着阎灼撒娇。
…
“抱头蹲下!”
一声低吼在废弃仓库里炸开。
幸存的几个男人浑身一颤,齐刷刷抱头蹲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如同死神化身的男人。
覆面式的骷髅面罩遮住所有表情,只留下一双在阴影下深渊般的眼。
他身上每一处装备都透着专业的杀戮气息。
他正用那双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清点着地上蜷缩的“货物”。
“嘀嘀嘀——”
突兀的提示音响起。
阎灼动作一顿,只能接听。
“喂?”面板传来一个女孩子娇软得能滴出水的声音。
然后,那覆面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着,他竟试图放轻声音说话:
“…怎么了?” 面罩把他声儿捂得嗡嗡的,他还非想挤出点和气来。
“我想吃牛肉!”女孩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娇纵。
“好。”他应着,像在记录任务指令。
“我好想喝酒!”
“好。”
对面那女的开始得寸进尺,噼里啪啦地抱怨起来:“你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在外面鬼混?!你把我关起来又不操我!是不是操别人去了!说好的物资呢!你要是养不了我就别养!物资有这么难找吗?!”
物资难找?蹲着的男人们心里疯狂点头,在这见鬼的捕杀圈,每一口吃的都沾着血!这女人简直不知死活!
接着他们就瞅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那主儿,别别扭扭说些哄人的话,听着还挺不熟练的:
“我不是…我没有。”
“我马上就把物资带回来,你还需要什么?”
对面听起来更火了:“转移什么话题?!我问你为什么不操我,是不是在外面鬼混!”
“我真没有…”他几乎是在辩解。
“我再解决团队,给你带人头,等会儿说,你别闹。”他试图结束通话。
“你嫌我烦了是吗?!”女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委屈。
那几个蹲着的男人本来还在心惊胆战地“吃瓜”,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阎灼沉默地挂断了通讯。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抬起头,覆面下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抖如筛糠的男人。
“听得开心吗?”他问。声音很冷。里面有点东西。残忍的东西。
没人敢回答。
砰——
一点动静都没有,离他最近那家伙的脑袋就跟个熟西瓜似的,让人一拳给砸烂了。
…
烨清已经连续熬了夜,高挺鼻梁下那两片薄唇抿着。
鹤玉唯又不回消息了。
很糟糕。
休息?他倒是想。
万一他晚去一分钟,她就没命了呢?
但下一秒,怀疑上来。
没衣服穿?
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一个没衣服穿的人,还能从容地发来语音求救?
那声音里听不出绝望,反而流淌着引诱。
她觉得自己能活,只是需要一道保险。
没衣服穿…
他额角青筋微跳。
不敢细想。
她主动联系他,确实让他有一瞬的惊奇。毕竟之前所有的讯息都石沉大海,面板也根本不开。
后来开了,甚至挺频繁。
可她那该死的坐标前一秒还在南方,下一秒就跳到了西方,飘忽不定。
一直在移动。
——躲吧。最好躲到天涯海角,别让他找到。
——否则,一定操死她。
发狠的念头刚落,她的声音就钻了进来。
他不得不承认,收到消息那一刻,心底翻涌上来的,是一种极其窝囊的喜悦,随即又被更深的悲凉浸透。
遇到事了才想起他,才知道他的好了。
甜言蜜语一缕缕缠绕上来——想他了,想见他。
急了又说他冷漠,又说他渣。
到底是谁更冷漠?谁更渣?
还质疑他想分手?
是她亲手将情况变得跟分手了似的。
他从未说过分手。
轮胎摩擦地面。
车子滑入加油站,烨清甩开脑子里纷乱的思绪,正准备下车,动作却蓦地顿住。
车尾底部,多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小东西。
不是炸弹。
他俯身,指尖轻轻一勾,取下那枚精巧的追踪器。
他捏在指间打量。
面无表情地按下了上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按钮。
“跟踪我干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追踪器里传来回应,嗓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抱歉,偶遇,纯属偶遇。”
那声音含着些许无奈:“我未婚妻跑掉了,我只能这样做。”
“你这是要去哪儿?”温柔的声线追问,“能不能别拆追踪器?有事好商量。我这儿,还有一个战斗力。”他似乎低笑了一声,“你有她的踪迹了,是吗?”
“我觉得,有时候人与人之间要各退一步。你单枪匹马闯过去,不合理吧?谁知道对面有多少人?你现在就一个人,这很不合理。”
“我最近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有一个叫黎星越的带着一个女孩到处为非作歹,听说厉害得很,一出现就吓得那些仇家抱头痛哭。”
“据我所知,他们有三个人。”
“而且描述上来看,很符合我未婚妻。”
烨清烦躁起来。
黎明越?他认识。
“杂种。”
追踪器被毫不留情地甩出,在水泥地面弹跳了几下,滚入角落。
他加满油上车,车身窜出几米,却又突兀地刹住。
车门打开,烨清长腿迈出,带着一身压抑的低气压,几步走回那枚被遗弃的追踪器旁。
他弯腰将它拾起。
几秒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闷:
“未婚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