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灵光散尽的那一刻,朱斌闻到了火的味道。
不是沼泽里那种腐臭的毒火,也不是地火脉中滚烫的硫磺味。
这是干燥的、被太阳烤透了的红土在傍晚散发的余温,混杂着远处某座锻炉中飘出的焦炭气息,以及从更南方沙漠吹来的风沙——每一粒沙子都被晒了一整天,到傍晚还在缓慢地释放热量。
朱雀王朝南疆,烽火城。
传送阵建在城北的一座石台上,石台四周立着八根赤铜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朱雀展翅的阵纹。
阵纹的品阶明显比第七峰林若溪手搓的那个高出一大截——八根赤铜柱既是传送锚点,也是防御阵法的一部分,任何未经登记的外来传送都会被朱雀真火自动拦截。
朱斌四人从阵光中走出来时,立刻有两个身穿赤色皮甲的城卫修士上前。
“传送牌。”左边那个筑基初期的城卫伸出手。
朱斌将凰清儿留给他的玉简递过去。
城卫接过玉简在一面铜镜上照了一下,铜镜中映出一只朱雀虚影——朱雀殿直属据点的传送令,品阶不高但来路正经。
城卫的态度从例行的审视变成了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
“第七峰?”他念出玉简中的信息,“北域来的?头一回来烽火城?”
“头一回。”
“登记一下。姓名、修为、来烽火城的目的、预计停留时间。”城卫拿出一个簿子。
朱斌报了四人信息。
城卫写到苏婉时笔顿了一下——练气八层,从北域来的朱雀殿据点成员。
这个修为在烽火城属于最底层,但她的身份挂在朱雀殿据点名下,档次又和普通散修不同。
“北域近来闹枯骨魔宗,你们从那边来——路上没遇到麻烦?”城卫合上簿子,语气已经从例行公事变成了闲聊。
“遇到了。”朱斌说,“阴木道人死了。”
城卫的眉毛跳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城卫也看了过来。
阴木道人的名字在烽火城不算家喻户晓,但城卫常年接触边境情报,对域外魔宗的核心弟子名单心里有数。
筑基后期巅峰的魔修,说死就死了——而且说这话的人是个筑基后期的杂灵根。
“你们杀的?”城卫问。
“我杀的。”朱斌没有多解释。
两个城卫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在烽火城当差的都知道一条规矩:不要打听你不该知道的。
一个能杀筑基后期巅峰魔修的筑基后期修士,他的底细最好留给上面的人去操心。
“入城费四人八十灵晶。”城卫公事公办地收了钱,然后补了一句,“烽火城不禁私斗,但城中心禁飞禁爆。南城是自由坊市,北城是朱雀殿直属辖区——你们有据点头衔可以去北城落脚的客栈,比南城便宜三成。”
朱斌点了点头,带着三女走下石台。
烽火城的南城主街在傍晚时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两旁的建筑全是红土混合火晶碎屑夯成的厚墙,墙面上被白天的烈日烤出了一层釉色的光泽。
街道宽得可以并排走八匹骆驼,两侧挤满了摆地摊的修士——卖灵药的把药篓一字排开,卖矿的举着原石对着夕阳照成色,卖兽皮的把整张火蜥皮挂在竹竿上,皮子上的鳞片还在发烫。
街角的锻炉烧得正旺,一个赤膊的炼器师正用铁锤砸着一块烧红的剑胚,每一锤下去都炸出一蓬火星。
旁边排队等着淬器的修士少说七八个——在烽火城,好铁匠比好丹药还稀缺,因为南疆的火脉最适合锻造,全朱雀王朝有名有姓的炼器师十个里有三个坐镇烽火城。
朱斌穿过人群,发现自己在北域那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消失了。
在北域的天雷联盟,筑基后期已经是顶尖战力,走到哪儿都有人侧目。
但在烽火城的主街上,筑基修士随处可见——筑基中期和后期占了大多数,偶尔能瞥见一两个筑基大圆满的气息。
最让他留心的是街口一个靠在墙上嗑瓜子的中年修士——气息隐而不发,但太虚炼体诀的本能告诉他,那是个金丹。
金丹初期。在烽火城的主街上,一个金丹就这么靠着墙嗑瓜子。旁边卖烤饼的小贩显然认识他,还给他递了一张饼。
赵雪凝的目光也在那个金丹身上停了一瞬。
她的冰心玉骨诀对修为压制比常人更敏感,冰蓝色的灵纹在衣领下微微跳动了一下就自行隐去。
在北域她是冷若冰霜的筑基中期大高手,在这里——她的修为只是中等偏上。
柳晴的反应相反。
她看到金丹修士的时候眼睛反而亮了——那是发现新目标的光芒。
她的金木双生雷种在南疆干燥的空气里格外活跃,白金色的电弧在指尖不自觉地跳了两下。
“别在街上惹事。”朱斌说。
“我没惹事。”柳晴把电弧收起来,“我就是看看他有多强。”
“金丹的强,不用你试。”朱斌拉着她的手腕往前拽了一步。柳晴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下,但嘴角微微翘了翘。
苏婉走在队伍最后,背上还挎着药篓。
她的目光没有看街上的修士,而是盯着路边一家药铺门口晾晒的药草。
南疆的药草品种比北域丰富得多——光是认得的就有火灵芝、朱砂根、地龙血藤和不认识的五六种。
她的练气八层在烽火城确实不够看,但药修的价值从来不在修为上。
“先找落脚点。”朱斌感应到苏婉的目光,停下来等她跟上,“落脚之后你想逛药铺随时逛。”
苏婉紧走两步跟上来,在他身边小声说:“那个朱砂根品相很好。”
“能干嘛?”
“配冰心养脉丹,药效可以提三成。赵雪凝的灵冰药力需要用朱砂根稳固。”赵雪凝在前面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苏婉。
两个人用冰修之间特有的默契交换了一个眼神。
北城的朱雀客栈是一栋三层红土楼,门口挂着朱雀殿的标识。
掌柜是个筑基中期的中年女修,姓秦,手腕上挂着一串火铜算盘珠,每拨一颗珠子都带着一丝丝火属性真元。
她看了一眼朱斌的玉简,从抽屉里翻出两块房间令牌。
“朱雀殿直属据点的人,房费八折。你们要两间?”
“三间。”朱斌说。
他、赵雪凝、柳晴三个筑基各一间不方便,但四个人三间房的安排够用——赵雪凝和苏婉两人一间,柳晴单独一间,他自己一间。
倒不是避什么,只是刚到陌生地方,所有人都需要独立空间调息。
秦掌柜把三块令牌推到桌上,目光在三女身上扫了一圈。
冰修、雷修、药修——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但三个女修站在一起时站位都很默契地和朱斌保持了一个相对固定的距离。
赵雪凝最近,柳晴稍远,苏婉在最后。
不是刻意排的,是无数次战斗和相处之后形成的自然习惯。
“三零三到三零五,三楼最东边连着的三间。”秦掌柜把找零推过来时顺便多看了朱斌一眼,“你们是凰灵儿执法使的人?”
“怎么?”朱斌拿起令牌。
“凰执法使四天前从北域回来时浑身是伤,在烽火城歇了两天,走的时候留了句话——说要是第七峰的人来了,让我们客栈别宰太狠。”秦掌柜笑了一下,“我不宰你。但你最好知道一件事——凰执法使带伤回朱雀殿交令,被执法殿的副殿主亲自申饬了。私自给外域山头插旗,朱雀殿两百年来没有先例。旗虽然批了,但副殿主不会善罢甘休。”
“副殿主叫什么?”
“上官烈。金丹中期。他儿子上官羽三个月后原本要接北域巡查的差事——你们第七峰的位置刚好在北域,如果他儿子接了这个差事,第七峰就是核查对象之一。现在第七峰提前被凰灵儿插了旗,上官羽的差事缩水一半,油水少了一半。”
朱斌记下了这个名字。他已经习惯了——从第七峰到天雷联盟到朱雀殿,每上一层台阶,就多一批新的对手。这叫升级,不叫麻烦。
“谢了。”他把门牌分给三女,“先上去调息一个时辰,然后出来找线索。”
一个时辰后,天色全黑。
烽火城的夜晚比白天气温低了至少三十度——南疆沙漠气候,昼夜温差大得离谱。
但这个城市没有因为入夜就冷清下去,南城的坊市反而更热闹了。
夜风中除了火脉的焦炭味,还多了烤肉的孜然香、烤馕的麦香和某种辛辣的香料味。
朱斌带着赵雪凝和柳晴走进南城最大的情报交易所——“火雀楼”。
苏婉留在客栈整理药篓,她对情报交易不感兴趣,更愿意在房间里研究朱砂根的配比。
火雀楼的门面不大,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一楼是散客大厅,几十个修士围在铜镜前发布或查看悬赏。
二楼是包间,专供不愿暴露身份的客人。
三楼只有金丹修士能进。
朱斌在一楼的大铜镜前站定。铜镜高约一丈,镜面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情报条目,每一条后面都标着价格。
他伸手在铜镜上输入关键词——“北冥寒雷水母”。
铜镜闪烁了三息,弹出一条结果。
“北冥寒雷水母——北冥海极渊深处,六阶水雷妖兽。成熟体可产出水雷本源晶核,品阶玄阶上品至地阶下品不等。近五年唯一目击记录:三年前烽火城猎妖队于北冥海边缘遭遇一只受伤的未成熟体,因暴风雪中断追踪。完整情报购买价:800灵晶。”
八百灵晶。朱斌在北域攒的家底大部分留给了第七峰的运转,来烽火城时身上只带了不到两千灵晶。买个情报就要花掉近一半。
但他没有犹豫。
水雷本源是五雷正法第四道,必须拿到。
而且三年前的目击记录意味着水母还在那片海域——妖兽受伤后通常会回到极渊深处养伤,养三年差不多该出关了。
他刷了八百灵晶,铜镜吐出一枚玉简。
玉简中记录了当年猎妖队追踪水母的完整路线图,包括遭遇位置、水母的受伤情况、以及北冥海极渊前五层的详细地形。
朱斌将玉简贴在自己眉心飞快扫了一遍。
北冥海在朱雀王朝最北端,从烽火城出发要穿过整个朱雀王朝疆域。
如果走传送阵加飞行的组合,单程约二十天。
来回四十天——三个月的时间窗口还来得及。
他正要收起玉简,一楼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北冥寒雷水母?道友,那玩意儿三年前就被朱雀殿内殿的人预定了。”
朱斌转头。
角落里坐着一个瘦高个青年,筑基中期,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朱雀殿外殿执事袍。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灵酒、一碟花生米,花生米已经见底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在底层混情报的老油条式的精明——不是装的,是真的穷。
“预定是什么意思?”朱斌走过去。
“就是字面意思。”瘦高个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朱雀殿内殿炼丹阁每年都要收几种稀有的水雷妖兽材料——北冥寒雷水母的触须是炼破劫丹的辅料。三年前猎妖队发现水母的事传回烽火城,内殿炼丹阁当场就把水母的猎杀权买断了。你要是去打水母,跟内殿炼丹阁抢材料——内殿是什么概念?金丹遍地走,元婴偶尔露个头。你一个筑基后期去抢他们的预定物?”
“猎杀权只管水母的材料。我要的是水母的雷属本源,不是材料。”朱斌说。
瘦高个愣了一下。他把花生米咽下去,认真看了朱斌一眼。
“你要水雷本源?你是雷修?”他上下打量着朱斌,忽然凑近了一些,“道友,我卖你一个不要钱的消息——北冥海极渊第五层以下有一片雷暴区,那片区域连内殿炼丹阁的人都进不去。因为只有水雷体质的修士才能穿过雷暴区而不被冻成冰雕。水母如果没被抓到,一定藏在雷暴区里。但问题是——极渊第五层以上只能靠你单枪匹马进去,水雷体质你有吗?”
朱斌没有回答。
他丹田中的三枚雷印——天雷、金雷、木雷——轻轻跳动了一下。
没有水雷,但他有三种雷属本源打底,进入雷暴区时至少不会被第一时间冻死。
剩下的,进去再说。
“你卖不卖情报?”朱斌看着瘦高个。
“我叫顾三。外殿情报处的编外跑腿。”瘦高个伸出手,“不算卖——算交个朋友。北冥海极渊的详细水文图和雷暴区外围的安全路线图,明天这个时候你来这找我,我帮你搞到手。不收钱。”
“为什么不收钱?”
“因为你敢打水母的主意。”顾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灵酒染黄的牙,“在烽火城待久了,能遇到一个敢跟内殿炼丹阁抢东西的人是稀罕事。你要是真把水母的水雷本源拿到手了,回来请我喝一壶好酒就行。”
朱斌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顾三的手干燥粗糙,没有茧——不是战斗人员,是常年翻玉简翻出来的。
“一言为定。”
走出火雀楼时,柳晴把他拉到街边一个僻静的角落。
“那个人——顾三——他提到水雷体质才能进雷暴区。你没有水雷体质,我有金木双雷,雪凝姐是冰。冰能冻水,雷能破水——我们三个一起进去行不行?”
“不一定。极渊是深海裂谷,冰属性在水压面前不一定撑得住。雷属性在水下会扩散,打不远。”朱斌沉吟,“具体情况要看了顾三的水文图才能判断。但有一个思路是对的——我一个人进不去的地方,我们三个未必进不去。冰封水、雷破冰、金木双雷在水下可能比普通雷更好用。”
“为什么金木双雷更好用?”柳晴问。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木双雷在水下不会被完全克制,因为木雷的生机属性在水中反而会扩散。而金雷的穿透力在高压水体中衰减得比普通雷慢。”
赵雪凝开口:“那我的冰心玉骨诀呢,水下效果如何?”
“冰在水压面前最大的问题是浮力——你冻出一块冰,会被水压挤碎。但冰中融生之后你的灵冰有生机缓冲,碎了一层还能再生一层。在极渊里,你的冰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制造固定点的。柳晴在水下打雷,需要脚底下有东西踩。冰面就是她的立足点。”
三个人站在烽火城夜市的灯火之外,围着一个还没到手的水文图开始讨论战术。
柳晴连剑都没拔——她比划的时候直接用指尖的白金电弧代剑。
赵雪凝用灵冰在空气中凝出一个简易的极渊剖面图,一层冰代表一个水位,每一层都标上了压力。
一个时辰后,三人回到客栈。
苏婉还没睡。
她把药篓里的药材全部重新分类装袋,每个袋子上都用工整的细字写了药名和用途。
桌上摆着一尊小铜臼,里面是她新配的药液——朱砂根磨成粉混入冰心养脉丹药液后提炼出来的浓缩液。
她用一个细嘴瓷瓶装好,贴上一张写着“灵冰增幅液。外敷”的标签,推到赵雪凝面前。
“朱砂根稳定冰药效力。你的灵冰贴伤口时滴这个,生肌速度快五成。”
赵雪凝接过瓷瓶,攥在手心暖了一下才收起来。
不是瓷瓶需要暖——是苏婉大半夜不睡觉给药液贴标签这件事需要被她用适当的方式回应。
她一向不是会说温情话的人,只能用自己的体温回应。
苏婉又推过来一个小陶罐,罐口用麻纸封着。
“朱斌的右肩伤口——枯骨魔气拔干净之后骨膜需要滋养。我用朱砂根加地龙血藤熬的锻骨膏,抹在骨膜位置可以加速铁骨灵纹的修复。每天一次。”
朱斌接过陶罐。
苏婉的手已经缩回去了,缩回去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累,是她在烽火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修为差距有多大。
赵雪凝筑基中期、柳晴筑基中期、朱斌筑基后期。
她练气八层。
但她没说,只是在把陶罐递出去之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
赵雪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她面前装药液的小铜臼帮她捣药。
冰修的手很凉,铜臼里的药粉很快就被冰镇到了最合适的温度。
柳晴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她把紫雷短剑解下来放在门边,朝朱斌扬了扬下巴。
“水母的事什么时候动身?”
“等顾三的水文图。明天晚上拿到手,后天一早出发。”朱斌打开陶罐闻了一下锻骨膏的药味,“二十天赶到北冥海,下水找水母,来回再加水面搜索——保守四十天。回来之后还有一个半月准备三个月后的核查。”
“时间够紧。”柳晴说,“够。你在第七峰答应了沈秋蝉帮她找锻骨功法的第二重——北冥海路过的朱雀王朝北境有没有体修宗门?”
朱斌记下了。柳晴在这种事上心细——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和沈秋蝉的关系在后宫五人中最铁。毕竟一个是体修、一个是剑修,都是挨打的命。
客栈外,烽火城的夜市喧闹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从南疆沙漠深处刮来的夜风,干燥、冷冽、带着细沙。
赤铜朱雀旗在城头的火把映照下猎猎作响——那面旗比第七峰的大整整三倍,旗面上五根尾羽全部亮着。
赵雪凝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苏婉睡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已经平稳了。
但她知道自己还没睡——铜臼里的药粉还在被冰镇着,苏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明天我不跟你们去火雀楼。”苏婉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
“但去北冥海的时候,我必须去。”
赵雪凝没有说话。她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第二天傍晚,朱斌依约再次来到火雀楼。
顾三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还是那碟花生米。但花生米旁边多了一个旧玉简和一张蜡封的兽皮卷。
“你运气不错。”顾三把兽皮卷推过来,“北冥海极渊的水文图——五年前的版本,但极渊的水文十年不变,够用了。玉简里是雷暴区外围的详细安全路线图,一共十三条,最深入的那条能到雷暴区边界一里处。再往里没人去过,或者去过的人没回来。”
朱斌展开兽皮卷。
极渊是一条深达近百里的海底裂谷,前五层尚有详细标注,第六层以下只有模糊的轮廓线和几个“未探明”的标注。
雷暴区在极渊第七层的东侧区域,范围不详、深度不详、危险等级不详。
水文图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雷暴区的水温比极渊其他区域低至少四十度。
能在这种水温下存活的水雷妖兽,一只手数得过来。
“对了,还有个无关的事。”顾三忽然压低声音,“朱雀殿内部最近有个传闻——上官羽昨天到了烽火城。”
朱斌收起水文图,表情没变。
“上官羽,就是执法殿副殿主上官烈的儿子。他的差事被凰灵儿插旗缩水了一半,对你们第七峰憋着火。他本来是来烽火城办别的差事的,但听说第七峰的人也到了烽火城——昨晚就派人到客栈打听你了。”顾三把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他不会明着动手。朱雀殿内部禁止同僚相残。但私下里的手段——比如通过中间人给你使绊子,或者在情报上封锁你——他爹是副殿主,这种事他轻车熟路。”
朱斌把水文图收起来。
这倒是个意外的提醒。
上官羽在烽火城,虽然暂时井水不犯河水——但既然对方已经派人来打听他了,说明这事早晚有个了结。
“多谢提醒。”
“不用谢。你要是有天把水母的水雷本源搞到手了,别忘了回来请我喝酒。”顾三摆了摆手,又开始剥新的一碟花生米。
走出火雀楼,朱斌在西街的拐角处被一个人拦住了。
不是上官羽的人——是个穿着火铜甲的女卫。她的甲胄上刻着朱雀殿直属卫队的标识,修为筑基中期。女卫朝他行了个军的礼,语气干脆利落。
“朱斌道友。凰灵儿执法使留了一封信给你——三天前送到的。她说你到了烽火城再给你送。”
朱斌接过信。信的内容很短:
“烽火城的传送阵可以通到北境铁壁关——比你飞二十天快得多。到了铁壁关之后朝北飞三天就能到北冥海。但铁壁关是军镇,传送阵不对普通修士开放。你需要一个军镇担保人——去找铁壁关驻烽火城的军需官,他姓孟,欠我一个人情。报我的名字。”
朱斌把信叠好。他原计划飞二十天到北冥海,现在看来走铁壁关传送阵可以省十七天。这个效率提升太大了——来回能省出一个多月。
“多谢。”他对女卫说。
“不必谢我。凰执法使说她欠你的——古木沼泽那档子事,朱雀殿的正式嘉奖还没下来,但她个人承你的情。”女卫说完转身走了。
柳晴在朱斌身后幽幽地冒了一句:“她又来了一封信。”
朱斌把信收进怀里,动作很自然。“正事。走,去找孟军需官。”
在前往铁壁关驻烽火城办事处的路上,朱斌拉着赵雪凝走在最前面,柳晴紧随其后,苏婉依然安静地跟在最后——四个人趁夜穿过烽火城的灯火和漫天风沙,朝着那座铁灰色的军镇衙门走去。
而在衙门的牌匾下,那个姓孟的军需官,据说脾气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