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以“消灭黄蟒家族”为借口,之前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陈叔陵都在参与和安排对晋国的渗透、打探,力图摸清楚山那边,渭河两岸的情况,最后以剿匪的名义突然发难,一鼓作气,将那里全部占领,尽数吞并。
这是他此前一直在做的事,因而此刻听到云处安说他来自赵国,顿时心底尴尬不已:“啊哈哈,原来如此……”
他别过脸去,仿佛不敢拿正眼看云处安。
毕竟利益上来说,秦国和晋国,似乎才是一致的?
毕竟敌人都是赵国——
耽搁了有一阵子,他才突然尬笑一声,再度开口道:“我们虽各在其国,各为其主,但都是大周的臣民。
不过是具体分工不同,尽职就好。”
“而在此之外,还有正义,还有我们之间的情谊,这才是更加值得追求之事。”
他说得大义凛然,说完,他又赶忙道:“云道友,你今日帮了我的大忙,于我有恩……
可惜我们各为其主,真不知道,我应该怎样报答你们。”
“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然我心中这个疙瘩,实在是无法放下。”
云处安眼珠儿一转,摇头,道:“前辈莫要这么说,云某行事但凭良心,所作的不过是打击邪恶的本分,并无挟恩图报的想法。”
说着,他也苦笑一声:“所以,前辈突兀之间这样说,在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叔陵沉吟一阵,突然道:“那这样吧,既然如此,我便自作主张,送你一物。”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我观你此前同那赶尸派之人作战。
虽然雷电可克制他们的心神,却对那黑袍人摄心夺魂的咒语毫无抵抗,以致最终功亏一篑。”
云处安表情骤然严肃,这倒是确实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迟早要和幽文思有一战,只是现在他本身纵然有了些许实力,却还算弱小,比不得这个女人。
今天有外力相助,他本想试试这个老槐树精的深浅究竟如何,却不料她稍稍使用手段,就能定住他的神魂,让他没什么反抗之力。
幸亏今天他还有后援,幽文思没机会处决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但也幸亏今天有所尝试,接下来,他得针对性地,来补完自己这个弱点才行。
陈叔陵颔首:“所以这样,你更需要一门功法来锻炼自己的意志,在自己心神周围设下防备,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手段,还带也能作为缓冲,让你有反应和遁逃的机会。”
他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位老前辈,在替一位年少有为的后辈着想。
说着,他拉过来云处安的手,把小册子放在他的手里,终于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期望:“我们是朋友,你也是我的恩人,未来……
若是赵国和晋国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们的情谊要高于这一切,你和我,得彼此互相照顾才行!”
他这样说着,若是外人听来,定然觉得这话荒唐至极。
现如今,赵国国力远远强于晋,他陈叔陵的修为也远远高于云处安,后者有什么能力,和他“互相照顾”?
但实际上,此时此刻,陈叔陵却考虑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中牟城的几大家族,本来他以为还能在互相算计之中互相合作,起码能有个兜底,不至于让事情闹得太过,不能收场。
但今日之事让他心寒,他突然意识到,其他几家可能已经不再和他家玩这种权力的游戏,他们,是真的是想要将他陈家置于死地。
那既然如此,我岂不是得先给自己留条后路?
而云处安此人,哪怕是在晋国那撮尔小国,也定然前途无量。
若是其他几家非要我陈家家破人亡,我便去投了晋国,给他们雪中送炭,这样也好歹有条路可走。
至于未来如何,千年田八百主,未来谁兴盛谁衰落,可都还说不清呢。
这是陈叔陵的念头,对背叛赵国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就像他刚刚宣称的,自己是大周的臣民,忠诚的是大周的天子,所以此番行径并不能证明他不忠诚,更不能证明他违背周礼。
当然,明面上可以这样解释,可私底下的报复就不清楚了——但再报复,恐怕也比被中牟城其他几家瓜分更好,因而,他也不怕。
他是这样想的,殷切地望着云处安。
后者一时间也觉得极为不可思议……
然而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压抑着自己心底荒唐的感叹,他对着陈叔陵点头,表情严肃:“嗯,我们是朋友,照顾朋友,那自然是理所应当!”
陈叔陵对他举杯,随后自己率先一饮而尽。
云处安也饮下杯中茶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秦国大使馆中。
“呃啊——”
血气枯竭的秦国大使坐在床边的蒲团上,运转一个周天之后,浑身上下的损伤才总算是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浑浊的双眼,旁边,一身官服的徐彦威小心侍候着,见他睁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还好吗?”
“我还好。”
秦国大使沉声道:
“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你马上去安排一件事情。”
徐彦威点头:“您说。”
“马上再去安排一批探子。”
大使沉声道:
“去追上那些赶尸派的人,别人都可以放走,但那个会驾驭风暴的人,啊,她大概率是个女人。”
“查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哪些党羽,然后安排人手,去干掉她!”
徐彦威不解,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上级如此严肃:“大人,这是为何……”
秦国大使本想说“这你别问”,可转念一想,徐彦威迟早要接班,这些事情告诉他,也无妨。
“她牵扯到一桩大案。”
他于是说:“当年我大秦境内,曾有几个有功的妖修家族暗中密谋,联合反叛,这件事,你可有所了解?”
徐彦威点头:“臣当然了解,万幸秦王慧眼如炬,先下手为强,及时剿灭,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祸患。”
说着,他突然一怔:“莫非……”
大使沉声道:“不该联想的事情,不要胡乱联想!”
徐彦威低头:“明白!”
“总之,那是一个惨痛的教训,也让我们深深地了解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大使道:“然而,毕竟事发突然,大家准备不足,所以灭口之事,未能完全。”
“若是这些人继续逍遥法外,未来等他们修为高了,得势成为某国的座上宾,再突然拿当年之事对我秦国发难,必然会对我国不利——是故,这些祸患的苗子,还是尽早铲除为好。”
徐彦威点头,面色严肃:“明白!
我这就去安排一批新的刺客,去追缉他们,务必将她人头拿下!”
秦国大使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去做了。
徐彦威转身向后,突然表情迟疑。
是不是应该把去刺杀李长生的那批人调回来?
嗯——
还是算了,他们也为此准备了许久,取消这次订单,怕是会引得那刺客组织不快,后续又要付出成倍的代价出去。
算了,还是先把这一单完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