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面,盛玲珑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只是她的真实想法和激荡的情绪,都已经对他展现无遗。
云处安心头感慨,却也能感觉到这个姑娘心中的紧张。
她握着自己的手……
但手心都已经开始冒汗。
知道她这会儿在担忧,云处安握紧她的手,接着道:
“我明白,我定然会竭尽全力,拿到冠军。”
盛玲珑抬头望着他,心情羞怯……
但目光却极为柔和。
她温柔地望着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他的身上。
她的脑海之中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以后他们的生活,搬到王都之后,应该住在哪里……
畅想着那个美好的未来。
她接着轻声道:
“嗯,那我现在就回去,写一封诏令,让你和齐巧道友和平离婚。
等你我完婚之后,你再重新纳她为妾……”
云处安听得一个愣神:
“什么?”
盛玲珑以为他没有听清,重新道:
“就是你和齐巧先离婚,等我们成婚之后,你再重新将她纳妾入门。”
“这样,你对她也算有了个交代。”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觉得自己这个安排很是周全妥当,“你放心,我不介意。”
云处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一时间,他意识到了很多。
盛玲珑纵然喜欢他,想要让晋王招他为驸马……
然而她毕竟贵为一国公主,是晋国公的女儿,有周天子册封的爵位,也代表着整个晋国的脸面。
所以,她绝无可能给人做妾,就算云处安和她成婚,说是她是正宫……
但实际上,未来一切,恐怕都得她来主导才行。
也因此。
两人成婚的前提,是他必须先休妻,让她来做正妻。
休掉齐巧,然后再重新娶她做妾。
一想到这个流程,云处安的心便觉得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做不到。
所以,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有一个选择。
“对不起,公主殿下。”
他说,随后低下头去,心中难受,却又不得不做,“草民有幸蒙受公主厚爱,不胜自喜,然草民与拙荆伉俪情深,起于草末,互相扶持,岂能随意抛弃。”
“公主所言,恕草民实在无法办到。”
盛玲珑心头一冷,以为他误会了,接着赶忙道: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并不是让你抛弃她,这只是礼法上的差别,她名义上做妾,实际上依旧可以陪在你的身边……”
她如此找补着,试图让他好受一些。
然而,云处安对着她缓缓俯下身子,对她行了一个礼:
“抱歉,公主殿下,臣无法做到,还请公主收回此言。”
盛玲珑张口结舌。
她突然发现自己算错了一点,她以为对方抱着和她一样的情感和想法,光顾着兴高采烈地过来找他谈论这件事情,却忽视了他和齐巧之间可能的感情。
她万万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名分上的改变,云处安竟然都不能答应,如此果决地拒绝了她!
拒绝了晋国公的欣赏,此后的滔天权力,荣华富贵,还有诸多的特权。
盛玲珑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白地拒绝过。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狠狠地打了脸,一股强烈的愤怒,突然从她的胸腔之中升起。
她低头怒视着面前低头行礼的云处安,想要怒叱他不知好歹,可话刚到嘴边,看着他那不卑不亢,似乎已经做好全盘承受代价后果,顿时,她动作一卡。
仔细回忆他刚刚说的话,似乎也是实情。
盛玲珑也暗中打听过一些消息,知道云处安本来就是入赘……
而且齐巧非常关照他,他们本就是患难夫妻,从没踏上修行路时就在一起了,情深义重,也很正常。
反过来想想,他不愿意抛弃结发妻子……
哪怕只是名分上的改变都不愿意,生怕伤了爱妻的心,这不正是他重情重义的体现么?
更何况,自己抛出了这么多优厚的条件,他也不愿意背叛自己的爱妻,拆毁原本的家庭,这本就是忠诚的体现——
也因此,日后若是敌国也用高官厚禄、重金美妾来收买他,也不可能让他背叛,不是么?
仔细想想,自己本就知道他忠诚信义,也正因为这些才欣赏他,所以他能有这个回答。
虽然是意料之外,但……
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盛玲珑低着头,呆呆地发呆了好久。
她的怒火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甚至委屈。
她看着面前低着头,表情坚毅的云处安,一时间意兴阑珊,再也没有什么怒骂他,或者惩罚他的心思,心中有的,只是委屈。
为什么这么好的男人,不能让我尽早一些碰到。
等我遇见他时,他已经和旁人成婚……
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努力将自己的坏心情憋回去。
她的脸庞不再羞红,反而显现出一种苍白,声音也逐渐冷静,接着道:
“嗯,本宫知道了。”
说着,她的语气越发冰寒:
“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本宫没有说过吧。
演武大会,你就还正常参加,后续的安排,就都按公事来。”
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可越说,她的嗓音越是颤抖。
她感觉自己的双眸逐渐温热,似乎有眼泪将要从那里流淌下来,以至于她不得不微微昂头,才不至于让眼泪坠落。
云处安也心头复杂,可惜盛玲珑要求这些,他实在不能做到:
“谢公主殿下。”
盛玲珑不再多发一言,她生怕自己再在他的面前待下去,真的要管控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他面前流下眼泪。
她转身下床,走出房门,很快消失在外面的梧桐树之中,再看不见丁点背影。
云处安出门相送,等她走远离开,心头复杂纠结,最后唯剩一声感叹。
自己,还是不够强大。
若再强一些,这些顾虑,便不需要再有了。
修行,还得再加快速度才行。
他攥紧拳头,心中做好计划,等未来他突破元婴,便能两全其美。
当公主的小院之中发生这样的一切。
两人都不免因此心情低沉之时,此刻,在另一家里,却是完全另一番景象。
晋国王都的另一家。
司马家里现在近乎于举家欢庆,在宽阔的红木餐桌前面,司马家的族长司马宗正举着酒杯,满脸带笑,望向末尾的青年男子,开口道:
“立信,演武大会的舞台,我已经给你搭建好了,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啊。”
桌子末尾,坐着的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他一头黑发,剑眉星目,相貌堂堂……
但最重要的是,他的周身澎湃激荡着金丹期的灵力,纵然年纪轻轻……
然而,他却已经拥有了金丹后期的修为。
这人,便是司马家族这一代最为卓越的年轻人,被他们视为天纵奇才,未来接班人的司马立信。
此刻,他笔直地在椅子上坐着,听到司马宗正的话,他立刻点头,朗声道:
“当然,爷爷,我已经学成归来,定然会在舞台上,打出最惊艳的战果。”
司马宗正看着自己的孙儿,越看越觉得满意。
他轻轻点头,随后又强调道:
“记住,这一战,你不仅要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干净俐落,让所有人都对你刮目相看。”
说着,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这样,在全国所有同境界修士的欢呼与惊叹声之中,你再向盛玲珑求婚,她,必然不会拒绝。”
这是他们家族的目标,当家中出现了这样一位惊艳的奇才,他们的野心也随之膨胀。
同时,他们也看出了晋国王室的虚弱:晋王已经太老了。
他早就超过了元婴修士该有的寿命,现在只是依托功法和大药勉强吊着,谁也不知道,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还能活几个春秋。
说来倒楣,他的几个儿子要么结丹之后,战死,要么不争气未能达成金丹。
盛玲珑虽然同样天赋异禀……
但她毕竟还年轻,距离元婴还远,因而,晋国王室的权柄并不稳定,若想要王权永恒,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位新的支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