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野营的行囊时已是次日清晨。
程锋给我们备了帐篷、睡袋、便携的炊具和食物,还有两匹军马——追风之外,另一匹是棕黑色的“踏雪”,性子温驯,是程锋特意挑给我的。
“先生、管理员,这是森林区的地图,海子就在这个位置。”程锋指着地图上的红点,“那边的水源干净,动物也少,绝对清静。要是有什么事,按这个对讲机,营里的应急排十分钟就能赶到。”
庚辰接过地图,折好放进衣袋,翻身上了追风:“辛苦程营长了,我们只是散散心,不必过分挂心。”
“您客气!”程锋挥着手,看着我们策马离开,“玩得尽兴!”
追风的步伐不疾不徐,踏雪跟在身侧,偶尔会加快两步,凑到庚辰的手边蹭一蹭。
我与庚辰并辔而行,草原的风从两侧涌来,带着草地的芬芳与松针的清苦,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云层低低地压在山顶,像是触手可及。
“许久之后再次踏上草原的感觉如何?”我侧头问她。
庚辰的目光落在无边无际的绿浪上,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意:“比记忆里的更鲜活。四方院的天,是被楼宇框住的,这里的天,是铺在地上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松弛,平日里总是紧蹙的眉峰舒展开,银白的发丝被风拂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或许才是庚辰该有的模样——不是四方院里那个运筹帷幄的总代理,只是一个踏足草原的旅人,眼里有光,心里有风。
行至午后,我们终于到了林区。
高大的云杉和松柏直插云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踩在厚厚的松针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
偶尔有几只小鸟从枝头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更显得森林的宁静。
追风似乎很喜欢这里,甩着尾巴摆头张望,时而低下头啃一口路边的蕨类。
穿过一片松林,一片澄澈的海子豁然出现在眼前。
湖水像一块嵌在林间的蓝宝石,倒映着雪山的轮廓,岸边的鹅卵石被水冲得圆润,踩上去微凉。
海子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松枝的声响和湖水拍岸的轻响。
“看来就是这里了。”庚辰翻身下马,牵着追风走到湖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指尖触到冰凉的湖水,她舒服地喟叹一声,“真是清澈呢。”
我们选了一处背风的坡地搭好帐篷,那里离湖水不过几步之遥。
我将框架迅速支起,庚辰手脚麻利地固定着帐篷的地钉,动作干脆利落地不像一个久坐办公室的总代理。
将篷布铺好后,我生火架锅,煮上了些备好的奶茶,奶香混着茶香,在林间漫开。
“歇会儿吧。”我将一杯奶茶递给庚辰,她接过,坐在石头上,看着湖水发呆。
追风与踏雪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吃草,两匹马的身影映在湖里,与雪山的影子叠在一起,就像一幅流动的风景画。
“雨肖,你说,我是不是太久没这样歇过了?”庚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四方院的案头永远有处理不完的文件,永远有需要决策的事……我总觉得,多歇一刻就可能出纰漏。”
我坐到她身边,让她的头枕在肩膀上,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一点点涌上来,像被湖水泡开的墨:“虚恒不是靠你一个人撑起来的,陵光、孟章他们,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努力。或许你也该学会把担子分出去一些,为了自己去歇一歇了。”
庚辰低头抿了口奶茶,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她抬眼时,眼底的疲惫淡了些,露出一抹浅笑:“倒是被你说动了。也罢,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就不想什么烦心之事了。”
阳光温暖地洒在我们身上,湖面微风荡漾,泛起层层涟漪,鸟儿在林间鸣唱,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这一刻,没有四方院的繁杂事务,没有虚恒的沉重责任,只有两个挚友,在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
远处的雪峰在夕阳的映照下,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显得格外壮丽。
天空中的云彩变幻莫测,美得让人目不暇接。
我们牵着马,沿着湖边散步。
追风时不时地低下头,喝一口湖水,或者啃几口鲜嫩的青草,显得格外惬意。
踏雪则温顺地跟在追风身后,偶尔用头蹭蹭它,发出几声欢快的嘶鸣。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把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雨肖你看!那边的晚霞真美。” 庚辰停下脚步,指着天空,语气中充满了赞叹。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如同孩童般纯真。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天空中晚霞漫天,色彩斑斓。“确实很美,” 我说道,“不过再美的晚霞,也比不上你现在的笑容。”
庚辰的脸颊微微一红,转过头,不再看我,嘴角却依旧带着甜蜜的微笑。她轻轻拉了拉追风的缰绳,低声道:“追风,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追风会意,迈开四肢,朝着湖边的一片花丛走去。
庚辰跟在它身后,身影渐渐融入了绚烂的晚霞之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温暖。
这一刻,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够静止,让她永远都能这样快乐,这样无忧无虑。
夕阳彻底落进山坳时我们才牵着马回到岸边。
回到帐篷边,趁着火还没灭,我又添了些松枝。
火苗窜起来,映得四周暖融融的。
庚辰煮了些面条,加了些风干的牛肉,香味在林间漫开。
我们坐在火堆旁,吃着简单的晚餐,听着松涛与湖水的声响,偶尔有几声虫鸣,却更衬得这片天地安静。
“今晚的星星会很好看。”庚辰抬头望着天空,夜幕已经铺展开,星星像碎钻般缀在黑丝绒上,与雪山的光交相辉映。
“嗯。”我点头,看着她的侧脸,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要不要躺在草地上看?”
她笑了笑,起身牵起我的手:“好啊。”
我们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头枕着手臂,看着漫天的星子,听着追风与踏雪在不远处吃草的声响,听着湖水拍岸的轻响。
庚辰的手与我的手交叠着,掌心相贴,恰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雨肖,”她轻声说,“以后要是累了,就还来这里吧。”
“好啊,”我转头看向她,她的眼里盛着漫天的星子,比星光还要亮,“只要你想来,我都陪你。”
夜幕如墨,繁星点点,银河如一条银色的丝带横跨天际,美得让人窒息。
“虚恒的星空,永远都是这么美。” 庚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常听重明说,每颗星星都是着一个守护虚恒的英雄的化身。”
“那你就是这里面最亮的那颗了。” 我看着她,语气认真。
庚辰笑了,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虚恒的和平与繁荣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我,“包括你,雨肖。谢谢你这些年为虚恒调来那么多用来重建的资源。”
“四方院和深空之眼可是深度合作伙伴。” 我笑了,“虚恒的事就是深空之眼的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尽全力帮助你解决。”
庚辰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我的手臂紧紧环住,微笑地靠在我的肩头。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弱下去,只剩下一堆通红的炭火。
庚辰站起身,走到追风身边,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
追风的身上已经沾了不少草屑和泥土,显得有些脏乱。
她低头想了想,然后转头看向我,眼神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埋怨:“追风可真是不让人省心,玩起来就把自己弄得这么脏,是时候洗一洗了。”
她解下追风的缰绳,又卸下马鞍,动作轻柔,银白的战马乖乖地站着,任由她摆弄。
卸下马具后追风显得格外轻松,它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愉悦的嘶鸣,然后主动走到湖边,低头喝了一口水。
庚辰看着它,眼中满是温柔,然后她转头看向我:“踏雪也该洗洗了,不是吗?”
庚辰牵着追风走进湖中,湖水没过脚踝,微凉的水意漫上来,追风被激得打了个响鼻,却没有躲闪,反而低下头用鼻子蹭着湖水。
庚辰站在水里,先是用手顺着追风的脊背往下捋,将草屑与尘土都拂去,再掬起湖水,一点点浇在它的身上。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为她的衣袍镀上一层银边。
白发垂落,沾上水珠,如同缀了碎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庚辰比四方院里的她更真实、也更动人。
我牵着踏雪走到湖边,解下了它的马具,学着庚辰的样子在水边清洗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庚辰忽然停了手,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总给马洗,自己倒一身汗,不如……也洗洗?”
我愣了愣,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已抬手解开了衣袍的盘扣。
玄黑与宝蓝相间的衣料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中衣。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她。
虽然我们是多年的挚友,关系亲密,但这样的坦诚相对还是第一次。
我能听到衣物和皮肤摩擦的轻微声响,心中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过了一会儿,庚辰的声音传来:“雨肖,我好了,你也快点吧。”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只见庚辰站在湖边的月光下,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银色的光晕。
她的肌肤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白皙细腻,如同上好的脂玉。
长发披散在肩头,随风轻轻飘动,勾勒着她优美的脖颈和肩膀线条。
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丝毫的羞涩与扭捏,仿佛这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追风似乎也受了感染,甩着尾巴,将水溅到她的身上,庚辰笑着躲开,伸手拍了拍追风的脖颈,水花溅得更远。
“愣着做什么?”庚辰朝着我招手,珀蓝的眸子里盛着笑意,“难不成还要我帮你?”
我忙定了定神,红着脸将自己的衣物脱下,将它们和庚辰的放在一起,用防水布盖好。
然后牵着踏雪走入湖中。
湖水微凉,刚踏入时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适应之后,便觉得格外清爽。
庚辰已经走进了湖的中心,水深刚到她的腰际。
她正用手舀起湖水,轻轻泼在马身上,追风温顺地站在水中,享受着清凉的湖水,时不时地甩甩脑袋,溅起一串串水花。
“快来一起呀!” 庚辰朝着我喊道,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
我牵着踏雪快步走过去,我们一人一马,用手舀起湖水,轻轻地泼在它们的身上,然后用手仔细擦拭着皮毛。
我们耐心地一点点清洗,把上面的草屑和泥土都清理干净。
湖水溅起,落在我们身上,带来一阵清凉。
庚辰的脸上沾了几滴水珠,在月光的映照下,如同珍珠般晶莹剔透。
她的笑容格外灿烂,眼神中满是快乐与自由,仿佛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回归了最本真的自我。
“你看它俩多享受。” 庚辰笑着说道,伸手轻轻挠了挠追风的下巴。
追风发出一声惬意的呼噜声,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踏雪也眯起眼睛,轻轻用脑袋蹭着我的胸口,眼神里满是依赖。
我看着庚辰欢快的样子,心中的紧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温暖。
我们一边给追风洗澡,一边聊着天,话题轻松而随意。
偶尔,湖水溅到对方身上,引来一阵欢声笑语,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洗完两匹马,庚辰转过身,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调皮:“现在,该给你洗澡了。”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已舀起一捧湖水朝着我泼了过来。冰凉的湖水落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激起了我的兴致,舀起湖水回敬给她。
我们在湖里互相泼水嬉戏,笑声在湖面上传得很远。
庚辰跑得很快,在水中灵活地躲闪着我的攻击,她的裙摆般的长发在水中飘动,如同一条美丽的人鱼。
我们互相追逐着,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两匹马追随着自己的主人身后,欢快地嘶鸣着。
庚辰的笑声在林间回荡,清越得像林间的鸟鸣。
她许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没有四方院的束缚,没有总代理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旅人,在雪山下的湖边,与挚友嬉闹。
我们一边打闹,一边洗着马,湖水沾湿两人了头发,贴在额角上。
追风温顺地追随在庚辰身边,任由她用手梳理它的鬃毛,踏雪也凑在我的身边,亲昵地蹭着我的手心,两匹马的身影映在湖里,与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雨肖,”庚辰忽然停下动作,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未散,却多了几分认真,“谢谢你。”
“这,又要我什么?”我笑着问。
“谢你陪我来这里,”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散了些,却清晰地落在我耳里,“也谢你……这10年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支持我。如果这些年没有你……我早就成一台只识工作的智械了。”
我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水珠,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心里像被湖水浸过,柔软而温暖:“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你也值得这样的时光,庚辰。”
“包括放了奥丁无限期的鸽子,来四方院当联络员?”
“因为我不打算回去了,我爱这里。”
她望着我,眼底的光像湖水般澄澈,沉默了片刻,她忽然伸手,环住了我的脖颈,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相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混着湖水的清冽。
“雨肖……”她的呼吸拂在我的脸上,带着温热的气息,“有你真好。”
我抬手回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湖水的微凉,感受着林间的风,心里的情绪像涨潮的湖水,一点点漫上来。
四方院的繁冗,虚恒的重担,都被这雪山下的风卷走了,此刻只有我们彼此,只有这片澄澈的海子,只有两匹温顺的马,只有无边无际的宁静。
直到月亮高悬在夜空中,我们才回到岸上。
庚辰捡起衣物,一件件穿好,动作不疾不徐,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干,贴在耳后,露出光洁的脖颈。
我也穿好衣服,将马具重新给两匹马系上,追风上前蹭了蹭庚辰的手心,像是在撒娇。
篝火再次跳动起来,映照着我们的脸庞。
踏雪趴在不远处,安静地休息着。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温暖的篝火,璀璨的星空。
她笑着,闭上眼睛靠上我的肩头,呼吸渐渐平稳下去。
风拂过松林,带来松针的清苦,带来雪山的微凉,带来草原的草香,也带来了心底的安宁。
追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到我们身边,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庚辰的发丝,随后趴在我们身边,如同一个温顺的孩子一样把头靠在庚辰的腿上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是在守护着这份难得的温柔。
夜色渐深,星子更亮,雪山的轮廓在月光里愈发清晰。
我轻轻揽住庚辰的肩,感受着她的呼吸,感受着这片天地的美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安好,虚恒安好,便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