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巴黎的前一晚,春天的晚上,风很软。他们两个坐在塑钢椅上喝水,小琛在屋里看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小,隔着一层门。
她把脚搭在他腿上,让他捏。
捏着捏着,她忽然坐起来。
"去阳台。"她说。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先在门缝看了一眼小琛——那孩子趴在沙发下面,屁股冲着天,正看得入迷。
他把门轻轻带上半扇。
那一晚阳台上只有一盏坏了的小灯,一闪一闪的。她跪在藤椅的扶手上,两只手撑着栏杆。他先把她的睡裤褪到脚踝,从后面用手指探了探——湿的,滑的,一探到底。然后他扶着自己,对准了,慢慢顶进去。她那个角度张得很开,进去的时候又深又满,她"嗯"了一声,赶紧咬住嘴唇。
他从后面进来。他一只手扣在她胯骨上借力,一只手从前面伸下去,按住她上面那一颗,一边按一边撞。每撞一下,她就往栏杆上扑一下,胸口那两点贴在冰凉的铁上,被撞得一颤一颤。风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吹到脸上,他伸手把头发拨开,攥在手里,攥着那把头发往后拽——她被拽得仰起脖子,被他撞得更深。
她咬着嘴唇,说什幺都不敢出声。她能听见自己下面被撞出来的水声,又轻又黏,在夜里响得她心惊。她夹紧了,一夹紧里面绞得更紧,他闷哼了一声,撞得更重。
楼下有一辆车从小区里开出去,车灯扫过来,在墙上一划就没了。
后来她侧过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许情。"
他"嗯"了一声,把她的腰握紧了。
"进屋。"她说。
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抱回屋里,放到床上,用嘴唇在她身上写字。
他吻得很慢。从锁骨写起,唇贴着皮肤走,每一横每一竖都走全。写到胸口的时候,他把那一笔的收尾变成了含住她的乳头,吸了一下,算是一个顿点;写到小腹的时候,她的两条腿自己开了。他没有停,一路往下写。
她闭着眼睛,从皮肤上感受那些吻。
像是曾经他们彼此在身上用颜料画画。
想起那些情节时,他的舌头已经到了最下面。她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整个人在床上弓起来。他按住她的胯不许躲,舌尖一下一下碾着那颗硬得发胀的,把她碾到腿根发抖,才退上来,扶着自己,顺着那道已经被他烫开的湿,整根埋进去。那一回他动得又慢又稳,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像在把她重新写一遍——从外面写,从里面写,一笔一笔,写满为止。
她到最后扒着他的背,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几个字。
"更满一点。"她说。
他低笑一声,腰上加了力。
听完那句,他操了一整夜。全然不顾第二天的行程了。
-
计划好的巴黎之行,到达后,他们住在拉丁区的一家小旅馆。
那家旅馆就在图尔内福街上,离他当年住的阁楼只有几十米。房间很小,一张大床,一张折叠床,窗外是一条很窄的街,街对面是一排关了门的旧书店。
小琛洗了澡,光着脚在两张床之间跑了十几趟,最后被他爸拎到折叠床上按下去。
"睡觉。"
"我不困。"
"你不困我困。"
"爸爸,"小琛躺着,眼睛亮亮的,"我们明天还去台阶吗?"
"去。"
"那妈妈还哭吗。"
屋里静了两秒。
结沿坐在窗边,正用毛巾擦头发,听见这句话,转过头来。
"妈妈今天哭,是高兴。"许情说,"哭完了就完了。"
"哦。"小琛翻了个身,"那我睡了。"
他睡觉要翻三个身。第一个身翻到左边,第二个身翻回来,第三个身整个趴过去,然后就不动了。
十一点,楼下的街安静了。
许情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窗台上。
她穿着那件旧T恤,头发还是湿的,窗开着一条缝,巴黎八月的风从缝里进来。她从窗台往下看,看的是街对面——那排旧书店的招牌,还有更远一点的地方,一栋楼的天台。
那栋楼就是图尔内福街顶楼的那一栋。
那扇斜的天窗早换了。现在是新的,白的,关得很严。
她从窗台上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她身后。
"看什幺呢。"
"天窗。"她说。
"看到了吗。"
"换了。"
"嗯。"他说,"房东前年换的。"
她愣住。
"你来看过?"
"来过。"他说,"前年我来出差,我让人带我来这条街。"
"你那时候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说,"我就是站在这儿,站了半个钟头。我觉得这地方我认识。"
她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她往后拉了一步,让她背贴着自己的胸口。
"结沿。"
"嗯。"
"今天下午,"他说,"你在台阶上说的那句话。"
"哪句。"
"'我把声音落在这儿了。'"
"嗯。"
"你什幺时候落的。"
她想了很久。
"那天下雨。"她说,"把天窗打开的那天。"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
"那今天呢。"他问。
她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仰起头,把嘴贴到他耳朵边上。
"今天我捡回来了。"
第二天,小琛跑在最前面,一路跑,一路喊:"妈妈快点!爸爸快点!"
蒙马特高地的台阶有二百多级。
小琛自己爬,爬到一半爬不动了,许情把他扛到肩膀上,接着爬。
结沿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往上走。
八月的巴黎,太阳很好。圣心堂的白圆顶在头顶上,白得晃眼。广场上还是那些人——卖画的,拉手风琴的,举着自拍杆的。空气里还是烤栗子和松节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们在那棵梧桐树下的台阶上坐下来。
"就是这儿。"许情说。
结沿坐下来,擡头看。
梧桐树还在。台阶还在。广场上还是有人支着画架给人画肖像,十五欧一张——现在涨价了,二十五欧。
他们三个人,从蒙马特的台阶上往下走。
小琛走在中间,一路蹦蹦跳跳。许情牵着结沿的手,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那枚梵克雅宝——内圈那两个字母已经快磨平了,可是还在。
走到台阶一半的时候,结沿忽然停下。
她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那级台阶。
"许情。"她说。
"嗯。"
"我们什幺时候回家?"
"明天。"
"好。"她说,"明天。"
她转回身,牵着他的手,牵着儿子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广场上的手风琴响起来了。是那首很老的歌。
有人在上面唱:
Je ne regrette rien.
我什幺都不后悔。
风从台阶下面上来,吹起她的头发。
她没有回头。
她也不用再回头了。
(全文完)








